《被削弱玩家[无限]》车轮压线扣一百分

5、第 5 章

　　路守时和祝闻真当街杀人了。
　　不对。
　　是路守时当街杀人了。

　　他们听不到阿民爹的拍手称快，只是有些担忧，这众目睽睽之下，会不会拉出什么杀人偿命的新支线出来。
　　可是路人们反应却不是那样的义愤填膺或者伤感唏嘘，反而一个个跟着拍手称快。

　　“这是什么意思？”路守时问完，又想起了游戏的设定，“我没有坐牢，对面也不是友好NPC的意思？”

　　【祝闻真：物以类聚吧，别管是怎么聚的。】

　　“哈哈哈哈！”阿民爹捂着被中伤的肚子走过来，赞扬道，“好小子，下回可要看准点！说起来，阿九嫁到我家已经三年，最近也总说想回娘家看看的，你们看行不行？”

　　路守时捂着膝盖，眼睛眨巴眨巴：三年了……？

　　爹说话：“都三年了，不知道阿九在夫家过得怎么？”
　　铺子打样，回到家里，晚饭时，爹也这么说了一遍三年的事。

　　【路守时：那个“三岁为妇，靡室劳矣。”的剧情就过去了？？阿九要开始准备离婚了？】

　　【祝闻真：嗯】

　　娘的脸上也浮现起相思之情：“是啊，我到现在还是有点不适应阿九不在家的日子。”

　　今夜尤其冷，已经是深秋的样子。
　　窗外明月高悬。

　　九月落桑，枯黄的桑树叶不能用来喂养蚕，蚕架上已经看不到啃叶子的白色小虫，现在那里堆放着前两个月收获的还没来得及剥的蚕茧。
　　这次回到家时，爹娘就是坐在院子里围着一个大水盆处理蚕丝，一颗颗白胖子漂浮在水面上，爹娘的手因为吸收了太多蛋白质，又白又嫩。

　　无聊的夜晚，祝闻真和路守时只能玩那个新开发出来的小游戏——
　　把轮椅上的小路倒到睡席上，再把小路放回轮椅里。

　　祝闻真的核心力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路守时也像玩不腻一样，倒地的姿势花样百出，没有一次重复的。
　　直到路守时头晕，抬起手臂叫停：“我想吐。”

　　祝闻真这才停手。
　　【祝闻真：可以睡觉了吧？】
　　路守时连点头都不敢了：“嗯，不玩了。”

　　黑暗中，祝闻真刚刚闭上眼。
　　路守时小声说：“队长，这个游戏还挺好玩的。”
　　祝闻真困倦地动了动眼睛。

　　【祝闻真：你说哪个游戏？】
　　路守时笑了笑：“副本。”
　　【祝闻真：睡吧，下个副本就不好玩了。】

　　第二天，路守时刚被祝闻真像放手办一样放到轮椅上。

　　“娘——”阿九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爹——娘——”

　　祝闻真把窗撑起来，寒露重重，阿九孑然一身，背着个包袱，瘦削的一条走进家里。
　　她瘦了好多，仿佛风一吹就能吹倒。

　　四人出门迎接她，祝闻真看见那身长玉立的少女眼里已经没有了光，满脸的苦相。
　　“昨天看见的，还是圆圆的脸蛋呢。”路守时心里很不是滋味，“现在都瘦成笋尖了，难怪插件骂我们没用。”

　　当一首古老的诗歌变成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祝闻真的心冷了又冷，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老祖宗和现代人其实是一样的。
　　当家暴男变成了boss，如果不杀一次，总觉得是自己亏了。

　　【祝闻真：你试试能不能让阿九把阿民弄过来，或者把我们弄过去也行。】
　　【路守时：我懂。】

　　娘一出门，一眼便明白了怎么回事，朝许久未见的女儿招招手：“外面太冷了，阿九衣衫单薄，大家都进屋说。”
　　看到女儿回来这样落魄，爹的心情也不好，闷声闷气往厨房走：“我去烧些热茶。”

　　兄妹三人坐在一起，阿九两眼含泪。
　　路守时问：“怎么回来了？”

　　她神色哀戚，与祝闻真和路守时又对视上：“大哥，二哥。”

　　娘从房里出来，拿了秋服给女儿披上：“真的是我的女儿阿九，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你在那边吃不好吗？”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女儿瘦黄无福的脸，一摸到她的手，全是粗糙的茧子。

　　“怎么回来不说话？”爹提着热茶水和面饼进屋，坐在阿九另一边，“你以前往屋里一坐，不是到处闹，就是一张嘴说个不停。”
　　他都把阿九说恍惚了：“是、是这样的吗？我以前是这样的吗……”

　　好像因为爹的那一句话，阿九寂寞的泪终于涌了出来。
　　刚开始只是忍着，小心翼翼的抽泣，娘看不顺眼给她拍了拍背，慈爱的语调，命令的句式：“哭出来，哭出声了，外头斑鸠鸟的叫声都比你吵了。心里有什么苦，都不要憋着，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吧。”

　　阿九的声音，就像有一把刀破开了丝绸，滋啦一声，一泻千里。
　　她伏在母亲怀里哭得天昏地暗，哭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整个家阴沉沉了半晌，阿九吃到了家里的好菜好饭，才重新活过来，倒豆子般说尽了这三年的苦楚。

　　“呜哇——我过得好惨！我不要去他们家了！我不要和阿民过了，我要回家和你们在一起——！！！他变心了，他对我不好，他们一家人对我都不好！我想回家……”阿九说到伤心处，又哭了起来。

　　祝闻真默默走进厨房，在阿九的茶碗里放了一点点珍贵的盐粒，重新回到正屋，控诉已经到了新的版本。
　　“你们都不知道，阿民他还打骂我！！”她的惊天大哭实在震撼，说出来的话也让人非常愤怒。

　　爹拍桌而起：“什么？！他怎么敢的？！”
　　阿九也跟着啪啪拍桌子，以泪洗面：“他就是敢啊！我打不过他呜呜呜……我要是敢对他甩一个脸色，他娘就和他一起欺负我，能把我从早到晚数落个没完没了的。”

　　【路守时：阿九要离婚了！】
　　【祝闻真：是的。】
　　【路守时：可是只有阿九一个人回来，我们见都见不到阿民，怎么弄死他啊？】

　　【祝闻真：看任务吧，也许阿民会追过来，我们的地盘上怎么弄都行。要是爹娘带着我们去阿民家，就要做点准备了。】
　　【路守时：还是队长想得周全！】
　　【祝闻真：……别夸我。】

　　【路守时：好的队长，我都听你的！】
　　祝闻真：“……”

　　“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啊！”阿九抹着眼泪，朝两个哥哥嗔道。
　　敢撒娇耍脾气，这是安全感回来了，阿九又变成了出嫁前那个有些泼辣刁蛮的小丫头。

　　她现在也还小呢。

　　路守时摸摸阿九的脑袋安慰她：“别哭了妹妹，你回家的事阿民知道吗？他会来找你吗？”
　　阿九一愣，仿佛塌了半边天：“你……你不问我，反倒去问那个烂人？！就因为你们和他爹在街上打赢了对面的混混，所以感情深了是吗！？”

　　“不不不……！”路守时的意思是怎么弄死阿民，阿九正在气头上，却误会了。
　　路守时想要给她解释：“呃，妹妹，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可阿九不再理他，转身摇晃着祝闻真的手臂，“大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和二哥一样想的对不对？”
　　这个家以后是大哥说了算的，阿九一想到大哥不是以前宠爱她的大哥，就慌了，又开始无助地哭起来。

　　路守时扶额，一边听到阿九要祝闻真说话要忍笑，一边又得拼命地想怎么在套出能解决阿民的隐藏条件。

　　他的这个反应，阿九看在眼里，凉在心上，有慢慢地要变回刚进家门的小可怜了。

　　“唉？”爹娘无措地坐在一旁，搞不太懂兄妹三人之间的感情。
　　想劝些什么，又无从说起。

　　而祝闻真在拼命地戳着阿九的虚空目标，想找到能私聊的对话窗口。
　　然而根本没有。
　　一向游刃有余的她，现在有些淡淡的窘迫。
　　真捉急啊，只能摸摸她的脑袋，用动作安抚她。

　　“大哥，”阿九嚎啕大哭，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让祝闻真说话仿佛成了她的执念，“大哥你说句话呀！大哥说句话……”

　　“噗嗤。”路守时的笑声漏气了，他赶紧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立马一抹脸变严肃，“不是，我不是笑……”

　　“在家里也容不下我了，我走——！”阿九心灰意冷，起身就往外跑去。

　　“我没有要笑你啊妹妹！”路守时开着轮椅追上去拉住她，也很激动，快从轮椅上站起来了，“阿九！你大哥最近嗓子哑了，她说不出话！我们都很生气，想把阿民找出来打一顿给你出气呢！别让你大哥说话了！”

　　又拉扯了小半晌，路守时累得不行，气喘吁吁但眼神坚定：“我们全家人都坚决支持你和阿民离婚的！”

　　“……真的吗？不会不要我吗？”阿九还有些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爹说：“他对你不好，我们就把他休了。”
　　娘已经转为满脸怒容：“不但要休了他，还要教训他一顿！”
　　祝闻真坚定点头。

　　“……”阿九终于破涕为笑，“嗯嗯！”

　　正中午已经过去了，院子外面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呼喊声：“阿九——阿九——”
　　阿九立刻皱起了眉头，没了高兴的样子：“是阿民找过来了，怎么办？他不会来抓我回去吧？”

　　爹：“他敢？我弄死他！”

　　爹紧了紧拳头，指挥道：“老大老二，快去把人拦住，别让他进我们家门！”

　　来得正好！
　　路守时开着轮椅就冲了出去。

　　阿九在背后嘱咐：“哥哥帮我狠狠揍他！把他揍死最好了！”

　　阿民较于上一次见面，已经变了很多，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他也两眼流露委屈，可怜巴巴地跟大舅哥诉苦：“哥！哥！阿九没有事吧？她一个人孤零零跑回来，可把我担心坏了！”

　　“我们也很担心，走走走，”路守时不与他多言，出了院子门，就和祝闻真一起，把阿民拉走，“我们去水边转转。”
　　祝闻真抓住了阿民的手腕，被阿民激动地甩开。

　　路守时眉毛跳得高高的，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他：“嘿？！”

　　“不不不，”阿民又赶紧找补道歉，“我不是……大哥，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实在是我太紧张了！”
　　路守时按了按轮椅上的喇叭：“那就快点跟我们走。”

　　祝闻真则是看向了他的轮椅——这轮椅还有喇叭？这么先进。

　　阿民只能不甘心地朝他们家里头看了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跟祝闻真和路守时走了。

　　淇水浩浩汤汤地往南流去，白色的水鸟低空掠过，再飞上天时嘴里多了一条还在甩尾的鱼。

　　阿民被祝闻真按在水里，疯狂地吐着泡泡。
　　他的挣扎和扑腾没有任何效果，禁锢他的那条手臂仿佛拥有一座山的力量。

　　太阳落到桑树顶的时候，阿民还能用两只手撑在水里，当太阳落到了西山上，他整个人半个身子溺在水里，没有了动静。

　　祝闻真的头发、上衣、裤腿，全都被溅湿了。

　　桑树林里时而传来悠扬的斑鸠鸟啼，秋风无情地扫荡过地上枯黄的落叶，席卷而走。

　　时间再次静止。
　　水不流了，风也停了。

　　【第三卷·无与士耽·完】
　　[评语：杀死阿民。仁义之士。]

　　【新手级1号副本·氓之蚩蚩·完】
　　[评语：剧情通关。玩家非玩家，NPC也，无用。]

　　路守时：“它又骂我们没用！”
　　【祝闻真：的确。】
　　路守时：“的确。”

　　淇水上悠悠飘下来一艘木船。
　　船夫朝他们两人招手：“诸位玩家，上船了——！”

　　【祝闻真：走吧。】
　　她推着懵懂的萌新队友登船，一路驶入茫茫大雾中。

　　到站了。
　　车厢门打开，适宜的温度驱散了两人身上的秋意。

　　朝车厢这边跑的人嚷嚷着：
　　“快快快！”
　　“来不及了——！”

　　从车厢里走出来的人恍惚着：
　　“我居然通关了？”
　　“走，一会儿聚一聚庆祝一下？”
　　“聚什么啊，回家躺着。”
　　“比高考还累人……”

　　热闹的人气和中央空调的温度把他们从副本中拉了回来。
　　地铁站的电子屏上显示，现在是11:46。
　　是他们进车厢的时间。

　　在出站口，过安检后，他们领到了副本通关成功的奖励。
　　游戏包裹里，多出了500币，还有游戏里捡到的物品——一个木藤手镯、一块占卜用的牛肩胛骨，一把蓍草。

　　【祝闻真：忘记用了。】
　　路守时也忘了：“好像不用也可以，正好我们拿来做纪念品。”

　　祝闻真取出来物件，一股脑儿全丢给他，好像那是个什么都收的垃圾箱。
　　正好，垃圾箱本人十分乐意，都拿来当宝贝稀罕。

　　路守时把木藤手镯戴在手上，抱着肩胛骨，把它当个把件一样盘着，蓍草则放进了背包里。
　　“谢谢队长！”他还客气地感谢了。

　　“我去看看500币能买什么……”路守时迫不及待点开了商城。

　　商城是游戏官方货架，官方卖的是一些副本道具，比如[复活卡]、[剧情推进卡]、[购房卡]等等。
　　这些道具最少四位数打底，多的是五六位数的价格，500币连个零头都够不到。

　　祝闻真划着划着，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轮椅，价值十六万。

　　【祝闻真：你哪来的金币换轮椅？】

　　路守时一笑：“不是我买的，是游戏送我的，说是对我的补偿。”

　　【祝闻真：游戏怎么没给我补偿？】
　　它还拿走了我的声音呢。

　　不过，祝闻真没有跟他说。

　　这是本月的最后一个小时，络绎不绝的玩家如释重负地走出地铁站，同时也还有玩家神色匆忙地冲进来。

　　街上的玩家少了很多，祝闻真推着路守时走了一小段路，零点快要到了。
　　祝闻真解散了队伍。

　　路守时仰头看着她：“队长。”

　　【祝闻真：不用叫我队长，叫我全名就好了。】

　　前方路口的建筑突然变化了大屏图案，一行行文字亮眼瞩目——秉承着互帮互助的精神，老弱病残孕未成年等需要帮助的玩家，可以联系【街道办】组织，【街道办】会竭尽全力保证大家的每月副本任务。地址：100110；联系方式：ID-100110，秋邵阳。

　　路上已经有许多人因为看到了这一则广告而兴奋地尖叫欢呼，与旁边同样欣喜的路人跳跃着拥抱在一起。

　　祝闻真拍拍路守时的肩膀。
　　【你可以联系他们，残疾人每个月进一次新手级副本就完事了，我不会每次都刷新手级】

　　路守时有些不舍，他被祝闻真推到了日光灯大亮的一排排店面前。
　　过了斑马线，就到了玩家街区。

　　他们要分开了。

　　这个风之书游戏世界的格局并不单一，除了游戏副本外，还有玩家街区。街区囊括了玩家的衣食住行和休闲娱乐。
　　祝闻真称之为：人类丰荣模块。

　　每一位玩家都有自己的初始小屋，小屋是独立的空间，没有被小屋主人邀请的玩家不能进入小屋。
　　当然，也不会存在邻居扰民事件，也不用担心自己在屋里稍微做点什么动静大一点的事情就会打扰到别人。

　　回到玩家小屋，玩家各方面恢复的速度都会变快，在副本里受到的不好的体验和情绪也会被快速抚平。

　　回家的方式很多，常用的是电话亭和电梯。

　　“还能再联系吗？”路守时停在一座封闭式电话亭前。

　　古典风格的电话亭外还装饰了雨伞桶、虚拟藤蔓和盆景花卉，五彩缤纷的世界里，它只用了一盏安静暖调的八角小灯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