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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被人强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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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老何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大多数学生都自觉补起了作业。
当然也有少部分不自觉的——
比如坐在谢景前面的张某和宋某。
张凯明脸前立着本书,正勾着头和宋凡齐窃窃私语。
“景哥这招绝了,”张凯明小声忍笑,肩膀频频抖动,“要毒还得是景哥。”
“啥意思?”宋凡齐扭头看了一眼谢景。
“今天的饼干,景哥给学霸也送了一盒,我刚从后门进来,看见学霸抽屉里放着。”
“我草!饼干都送上了,我就说他俩关系不一般。”
“你傻逼吗?我敢说他俩不出半个月必打起来,就景哥做的饼干,谁吃谁难受,也就是咱俩不想打击景哥才没明说。”张凯明一脸我最聪明的表情,“看学霸那样也不像是能忍这个难受的人。”
“不对吧?我怎么觉得景哥是因为和学霸关系变好了才……”宋凡齐不以为然。
“敢不敢打赌?没打起来我请你吃一星期饭。”
“有双鞋看很久了一直没舍得买,今晚就下单。”
“劝你三思,买了鞋可就没钱请我……”
没等张凯明说完,老何突然咳了一声,敲了敲讲桌。
做贼心虚的两人一个激灵坐直了。
周一下午的体育课是每个星期唯一的一节,在教室里憋疯了的学生们个个兴致高涨,恨不得把所有精力全洒在操场。
当然也有小部分学生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依旧留在教室做题。
空气凝固,万里无云,烈阳炽热,暑气蒸腾。
刚打完一场球,谢景找了个阴凉的树影,右手抓着衣领扇风。也许是好久没这么肆意地运动过了,他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张凯明他们和高三另一个班级因为场地问题杠上了,此时双方正打得热火朝天。他篮球打得并不是特别好,打了一场就自觉退场了。
站了一会儿,谢景觉得口干舌燥,打算去学校超市买瓶饮料。刚走几步他习惯性摸了摸口袋,发现…一分钱也没有,手机也没带,都被他落在教室了。
正准备回教室拿,谢景走了两步抬眼无意一扫,一眼就看见了在另一个篮球场上奔跑的林熠。
场外围了许多人,一群男生挤在一起,另一边站了三四排女孩儿。
谢景回教室的脚步停住,突然觉得口渴其实可以忍一忍。
林熠身高腿长,皮肤白得发光,非常显眼。
他忽的一跃而起,篮球准确无误地进了篮筐,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场外立刻响起一阵激烈的欢呼。
谢景也跟着激动起来,激动中又带着几分得意,
甚至想冲到那一群人面前大喊一句,
“帅么?那是我未来小弟!”
一场比赛打完,林熠下了场,有女生红着脸给他送水,他摆摆手拒绝了。
“熠哥,去不去超市?”一块打球的一个男生伸着脖子叫了一句。
“不去,我回教室。”
去超市无非是买饮料,林熠在这一点上一点也不像个少年人,他不喜欢喝饮料,只对白开水情有独钟。
陈子时从另一边走过来,拍了拍林熠胳膊,“真不去啊?”
他们这节体育课和陈子时他们班一块上,刚刚打球的也是两个班的人。
“你们去吧。”
陈子时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冲林熠喊:“诶对了我晚上还是去我妈那儿,不用等我。”
“知道了。”
陈子时他们去了超市,林熠从另一个方向回教室,看见了某个粘人精。
谢景跑了两步,在林熠面前停下,开始疯狂输出:“班长,你球打得简直…惊为天人帅炸苍穹!”谢景边说边把林熠拉到了附近的树影下,“我今晚必定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因为你打球的英姿将在我脑海里彻夜翻腾……”
林熠看了一眼他喋喋不休的嘴,无奈道:“有话直说。”
刚打完球,林熠额角微微汗湿,眼睛里蒙着一层潮气,白色T恤洇透,领口滑落了些许,隐隐露出嶙峋的锁骨。
谢景舔了舔嘴唇,语气放软,“能不能请我喝可乐?”
烈阳从枝叶的缝隙间洒落下来,在谢景脸上投下点点光斑。
林熠想了想说:“不能。”
谢景看了他一会儿,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又很快消失,“林熠同学,年级第一,省三好学生获得者,乐于助人,尊老爱幼,遵纪守法,关爱同学。”他一把抓住林熠手腕,人又站近了点,眼巴巴地看着,“我想他应该不忍心看着他亲爱的同学被渴死吧?”
“行了,去超市。”林熠压下上扬的嘴角,表情看上去像被胁迫了,声音也不情不愿,“不然渴死了算谁的?”
两人并排走着,谢景看了一眼林熠利落的下颌线。
心里得意满满,离养成小弟又近了一步。
他自诩已经拿捏了林熠最致命的弱点——吃软不吃硬,所以让林熠成为他小弟只是时间问题。
两人走到超市,谢景到冰柜里拿了两罐可乐。他一手一罐恭恭敬敬地站在结账处,等着林熠付钱。
付完钱出来走到超市门口,林熠刚要下台阶,被谢景叫住了。
“看我。”谢景右手拎着可乐,拇指和中指扣住罐子,食指曲起勾住拉环,“砰”的一声,可乐被单手打开了。
他的手指很长,打开易拉罐的动作非常漂亮。
“帅么?”谢景得意地扬了扬眉。
“帅。”林熠应了一声。
谢景满足地笑了笑,他可是练废了好几罐可乐才学会的,必须帅。
谢景把打开的可乐递给林熠,眼睛里有细碎的光闪过,“一罐可乐,换你的微信,行么?”
“可乐我买的。”林熠声音冷冷淡淡。
“现在在我手上。”谢景左手晃了晃手里的可乐,没等林熠回答,他又说:“你信不信我左手也行?”
“信。”林熠皱了下眉,表情分明在说不信。
“我要是行了给我你的微信,”谢景被激起了斗志,他把右手上打开的可乐强塞给林熠,左手手指曲起重复右手的动作……
“林子,你不是说你不来超市?”陈子时突然跳出来,吼了一声。
谢景被吓了一跳,左手没控制住力道猛得一抖,只听“呲”的一声,白色泡沫迅速堆积,顺着瓶口溢了出来,全部喷在了一秒前过来的陈子时身上。
“我草!我白衣服!”陈子时瞬间跳了起来,“无妄之灾!”
谢景急忙伸进口袋掏纸巾,林熠已经把纸巾递过去了,并附上了一个字,“该。”
两人不愧是损友,陈子时手忙脚乱地擦衣服,也没忘质问林熠,“你不是说你不来超市?还有,我没看错吧?你拿的是可乐?”
对于说了不去超市又出现在超市门口这件事,林熠回答不出,他只对后半句做了回应,“你眼不瞎就没看错。”
被噎了一下,陈子时情绪激动地呛回去,林熠面不改色地跟他对呛,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损。
谢景忽然觉得,林熠对他还…挺温柔的。
“你不是说可乐是刷锅水么?你还喝?”陈子时被噎得难受,锲而不舍地追问。
林熠目光不知从何处一扫而过,淡淡道:“被人强迫了。”
“谁能强迫你,上次我劝你半天你都没喝……”陈子时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像是才看到把可乐喷他一身的罪魁祸首。
“陈哥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谢景抱歉地笑笑,终于等到机会开口。
“小事一桩,”陈子时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伸出一只手,“以后还请景哥多罩着我点儿。”
谢景:“……”怕是罩不了。
但还是伸手跟他握了握。
陈子时常到一班找林熠,有时候见不到人,谢景会好心给他提供林熠的去向。陈子时也是那时候发现传说中脾气暴躁的校霸其实很好相处。
林熠扫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好心提醒:“陈子时你们班上课了。”
“我草,迟到了!”陈子时尖叫一声一溜烟跑了。
陈子时他们班班主任也是个喜欢提前上课的,不仅提前上课还喜欢搞连坐,有人迟到全班同学作业翻倍,陈子时没少跟林熠吐槽。好巧不巧下一节他们班正好是班主任的课。
上完体育课,教室里趴倒一片,接下来的两节课学生们都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后门前的玻璃窗开了一条缝,有风夹带着远方的凉意席卷而来,把教室里久积不消的热气吹散了些许。
林熠抓起放在桌角的可乐喝了一口。
谢景递给他的时候可乐罐外还结着一层白霜,两节课过去,可乐早没了凉意,二氧化碳也从中逃脱,融进了空气里。
喝完一口,嘴里甜腻一片。
林熠又喝了一口,实在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喝。又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林熠头顶降落,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昏沉一片,烈阳被厚厚的云层挡住,树叶疯狂晃动。要下雨了。
不到一下午的时间,艳阳高照就变成了黑云低垂。
但好像天气瞬息万变的季节才算是夏天。
谢景弯着腰在抽屉里找什么东西,林熠猜他是找伞,不过林熠并不觉得他是会提前带伞未雨绸缪的人。果然,翻找了一阵,谢景还是两手空空。林熠把伞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了谢景一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一下课,张凯明吐槽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
“我草,这他妈什么鬼天气,怎么突然要下雨了?”
张凯明扭头过去,右手扣住谢景的桌沿,“景哥你带伞了吗?”
“你觉得呢?”谢景眉毛微抬。
张凯明嘿嘿笑了两声,从书包里摸出一把伞,在手里甩来甩去,“哈!我带了,景哥给你……”
“唉,儿子终于记得带伞了,为父甚是欣慰呐。”宋凡齐假装抹眼泪。
“去你的,这把伞我十天前就准备好了。”张凯明得意道。
十天前,张母让儿子上学带把伞,张凯明死活不愿意,说是这样的天气能下雨才有鬼,张母偷偷把伞装进儿子书包,当天张凯明就发现了,打算晚上把伞放回家,但是事实一到家书包就扔一边,就这样背了十来天。
宋凡齐沉迷父子局无法自拔,“儿子已经长大了,下午知道带伞了,已经不需要我这个老父亲了……”
“你在我无伞人士面前这样炫耀合适么?”
“景哥你听我说完,这伞就是给你带的,我都一年多没自己撑过伞了,”张凯明搂过他旁边的宋凡齐,肉麻道:“提前感谢小齐宝贝今天继续给我撑伞。”
“滚你大爷,”宋凡齐从张凯明怀里抬头,声音尖细,活像个受气小媳妇,“你他妈个子那么大,一会儿嫌我撑得低,一会儿嫌雨溅你身上……”
“今天我撑。”张凯明说着把伞递给谢景。见两人一派自然,谢景也没扭捏,接了过去,又拱了拱手,笑道:“祝二位百年好合。”
谢景专注地和宋凡齐他们插科打诨,全程都没往右边看一眼。天色又暗了几分,林熠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笔,抓着伞出了教室。
“真给我啊?”陈子时接过伞,“那你怎么办?”
“林子你不用管我,实在不行我问住宿生借把伞。”
陈子时父母家住得偏,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出租车开不进去。
“拿着吧,”林熠指了指陈子时的衣服,“替谢景给你赔罪。”陈子时看着林熠冷邦邦的表情,笑了笑:“行了,知道你是关心我。”
是也不全是,他给陈子时送伞有一大半原因是关心陈子时,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或者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又为什么要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