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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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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在场围坐会议桌旁的人，除了潘晢，都或多或少了解过小说《锦里》，文中锦里和樊秋停从相识、相恋，到最后把江山握在手中携手百年，一路上不是没有发生过插曲，但整体基调绝不是悲剧。
颜懋却不太意外，他多少有些预感。要把《锦里》的剧情浓缩在短短两过多小时的电影里呈现出来，大刀阔斧的改编本就无可避免。而且，一个王室遗孤谈谈甜蜜的恋爱再报个仇的故事，也确实不是韦良拍电影的风格。
众人震惊之下归于沉默，编剧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看向颜懋，像在等他开口似的。既然如此，颜懋想了想，提出一个问题：“老师，锦里的死亡是为了表现什么？”
总编剧却反问：“颜懋，你熟悉原文，原文中哪一出剧情发展最让你感觉违和？”
颜懋没有过多反应便道：“逻辑上，我不认为有明显问题，但在角色心理上，我很意外锦里会踏上称王的道路。小说中前期，他身上天然的出世感一直在被格外强调，后来却突然选择做这么入世的一件事。”
即使作者设计了一些变故作为铺垫，颜懋还是感到一种割裂感。
总编剧点点头，“颜懋提到的这点就是我们前期讨论的重点。事实上，锦里和樊秋停之间存在着精神层面的冲突。锦里是内心不受束缚的人，世俗、遭遇、身份，都不能困扰到他。反观樊秋停，他也在追求自由，他理解中的自由却要通过权力地位来实现。”
“樊秋停对自由的执念反而是锦里从没有背负起来的束缚。”颜懋直切要害。
总编剧也道：“表面上他们天差地别，深交后他们拥有共鸣，但实际上，两人的精神内核相去甚远。如果是我来写他们的故事，我会把这个冲突放大讨论，而不会一笔带过，让锦里突然像樊秋停靠拢转变。”
颜懋低头想了想，“那锦里对王位所做的争取还要保留吗？”
“保留，但他不是因为看重权利，不是因为自认应得，不是为了百姓福祉。从天作之阁的锦里少爷，到王室留存的唯一血脉，他的心境从没有转变。除了心灵的自由，他只追求身边人的欢喜。”
“因为樊秋停做了很多努力，想把王位捧给他，他才会顺着爱人的心意去争取。”颜懋叹气道，“秋停也只是想给锦里他眼中最好的东西。”
“这样一条感情线，这样两个角色，注定不适合把结尾落在锦里成王皆大欢喜。那样的话，他们的未来仍然不明朗。”
“嗯，他们两个都不适合当王，樊秋停自负一切都会按照他的安排发展，而锦里根本没有强烈的意愿去影响身外事。作为恋人，他们想要真正达成心灵上的步调一致，也还需要一些磨合。”
绕了一圈，总编剧终于回到颜懋最初的问题，“所以不如让故事作为悲剧断在这里，那些会在未来困扰他们的问题不会再需要被解决。樊秋停依然得不到自由，他会被悲恸和仇恨束缚，直到大仇得报后的自我了结。而锦里……”
颜懋轻声道：“锦里早已结束了他真正自由的一生。”
桌面下，陈将安紧紧握住颜懋的手。
和总编剧的一来一往告一段落，会议桌上再一次陷入安静。不过这安静只持续了不长时间，赵嘉鱼就兴奋地鼓起掌来。
“小南花，我说得没错吧？懋懋就是很厉害。”
这一句倒是把众人的视线从颜懋身上转移开来。
韦良也缓缓拍了两下手掌，“好了，到此为止，剧本的讨论留给日后围读，今天我们还有别的事要谈。道具组，给在座各位展示一下你们目前的工作成果……”
这场会开到了晚饭的点，随着韦良宣布所有流程结束，制片人在发表几句致辞后最先离场，而会议室内的大家没有急着离开，三三两两放松交流起来。
颜懋的行李里带有他准备送给未来同事们的小礼物，现在正是时候送出去一批。颜懋想拜托冯淇上楼拿东西下来，刚一转身，却见对方正和旁边位置上的人耳语交流些什么，再一看，和冯淇交谈的人，不正是潘晢那位西服革履的执行经纪人吗？
尽管自己和潘晢有些摩擦，颜懋却没有要为此限制助理同潘晢身边人社交的想法。看到这一幕，他只是轻笑，冯淇还真是和谁都说得上几句话。见两人似乎聊得正欢，颜懋打算安静等一等，却感觉手臂被人轻拍。
这个方位，不是陈将安。
下一秒，他就听潘晢的声音响起，“颜懋，上次让我们之间闹不愉快，是我表达好感的方式有问题，抱歉。”
颜懋有些意外，他按住想要起身回应的陈将安，转过头对潘晢道：“不用，我们上次已经扯平了，现在就和其他同事一样，你不用对我道歉。”
闻言，潘晢露出一个好心情的微笑，“那就好，我就先不打扰，以后合作愉快。”说完他招手示意执行经纪人和他的助理，一行人大张旗鼓离开了会议室。
陈将安低声道：“懋懋，不对劲，你小心他。”
颜懋也觉得潘晢的反应很是反常，但他们或许还要合作《锦里》，能和对方相安无事是最好结果。
“谁知道呢，以后尽量和他保持社交距离吧。”他小声回复陈将安道，随即起身接过冯淇递给他的温水，交代上楼拿礼物的事。
“……都在行李箱那个黄色手提袋里，你……”颜懋说到一半，视线落在冯淇手里拿的本子上，只见那本子被翻开到中间某页，单线上记录了一行行笔记，而在这些字迹周边，有不少笔触简洁却生动形象的小画。
冯淇注意到颜懋的视线，合上本子，一脸歉意，“颜哥，不好意思，我偶尔有点走神。”
“没事，这种会你本来也不用认真听。”颜懋笑笑，“你把那个袋子拿下来就好。”
冯淇走后，颜懋环顾四周，赵嘉鱼正对着阮南花眉飞色舞讲着话，不知拎了什么有趣的事出来说，吸引到几个青年演员凑过去听着，渐渐围成了一圈。其余年长些的，演戏都已有不少年数，自有一套圈子，也正聚在一起寒暄叙旧。还有个位数的年轻男孩女孩们缩在角落里显得无所适从，显然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又有些社恐。颜懋想去找他们聊聊，但在那之前……
他拽拽陈将安的胳膊，“将安，陪我去找趟导演。”
韦良就站在对面墙边，正和摄像组长交流着什么。颜懋没有打扰，反而是韦良隔着两米远就看出颜懋的意图，随意给和摄像的交流结了个尾，“嗯，就先这样，具体的可以拍摄时候再调。”他又向颜懋招招手，“懋懋，什么事？”
颜懋上前，先和摄像组长致意，然后才对韦良道：“导演，我有点好奇《锦里》原作者对改编的看法。”
“她的看法不重要，我们拿到的版权允许大幅度改编。”
颜懋回了个模棱两可的语气助词，轻微点点头。
韦良不介意和颜懋多聊聊，带着他又到了桌边坐下，“这么说吧，编导组的几场初期讨论她都有参与，当时她告诉我，既然是制片人买了她的版权，她就不会把影视化当作是我们要为她还原故事，而是她用她的故事带给我们创作灵感。小说是她的领域，但电影她不了解，只能贡献自己的想法，不能评价我们的。不过她很期待，期待我们的想法落实成为电影后会是什么样。”
颜懋陷入沉思。
韦良：“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颜懋这才再次开口：“导演，我和您直说，我很喜欢也很愿意演绎这个版本，但这版改编不只在剧情，锦里和樊秋停的人设也有一些变化。”
“嗯，是他们的精神内核被放大了，我认为这种变化并不会破坏角色的根本属性。”
“是。”但颜懋还是有所顾虑，“我只是有点担心市场的接受程度。”
“市场的接受程度？你可不像是会操心这个的人。”韦良用目光中似乎带着审视，半晌后道：“你是担心喜欢这两个角色的人会伤心吧。”
颜懋笑笑，“可能因为我认识一些《锦里》书粉，是会有不一样的思考角度。”
“只要有不同就必然有争议，有人会伤心，有人会不接纳，但也会有很多人趁这个机会认识到这两个角色，喜欢上这个故事，只要你用心去演绎。”韦良拍拍颜懋的背，“而对我和我的电影来说，小说交到我手里，只是一个有待拆解重组的原型。小说有它的作者，但电影是我的作品，我要做到为最终呈现负责，就必须坚持表达我的理解，就算观众不接受，我被骂骂也不冤。如果我彻底为别人的意愿表达，观众是褒是贬对我有什么意义？”
颜懋若有所思。
韦良又说：“懋懋，你是在看剧本前就签了合同，如果有观众骂你，我替你解释。”他又看向旁边的陈将安，“倒是你，如果决定要来拍，就是认同我们的创作理念，到时候被骂别想着卖惨。”
颜懋哭笑不得，“导演，您说哪去了？我和将安都不怕被骂。”
“那就好。”韦良站起身，一指门口，“你那助理回来了，你们聊。我啊，先吃饭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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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给同事们送完礼物又聊过几句后，颜懋没有着急吃饭，先拉着男朋友回了对方的套房，房门关上后才问：“将安，你怎么想？把《锦里》改编成悲剧。”
“我不喜欢。”陈将安简洁明了。
果然。
“那你还要争取樊秋停的角色吗？”颜懋问，“反正也是BE结局，潘晢看起来也不像会再找麻烦，要不然……”
“懋懋，想什么呢？”陈将安捏捏颜懋后颈，“不喜欢的剧情，我就更得和你一起面对了。”
颜懋笑笑，仰起头随意亲了一口陈将安唇角，恰到好处的一吻，既不轻薄也不黏腻，“其实我还好，还挺期待演绎这一版改编。”
陈将安正要说什么，就听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他看看屏幕，“是快递到了。”
“快递？送到家里的？”
“有人给签收，现在人和东西都在楼下，有门禁进不来。懋懋，在这等等我，我去拿一趟。”
颜懋好奇起来，“什么东西不能先收在家里？”
陈将安回给颜懋一个吻，卖起关子，“拿上来你就知道了，看看喜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