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 10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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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南花的最后一场戏是花魁之死。
锦里和樊秋停在房檐上数人间灯、畅怀谈心的时候，天作之阁的某间房里，春似姑娘在樊终雪的折磨下悄然玉殒。
她的逝去会把天作之阁的艰难处境摆上台面，不久后，这个让她眷恋也厌倦的地方会人去楼空，而她情同手足的锦里会远赴沙场，但她对这些一无所知，就此陷入长眠。
韦良导演花了大把心思设计春似死去的这一幕，等这场戏进入尾声，折辱花魁的人离开，韦导指示摄像调整机位，示意阮南花重新演绎临死前的眼神，去尽可能还原他脑海里的想象。
“小阮，这一条我们可能得多拍几遍。”他给阮南花打预防针。
这是角色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阮南花又只是个第一次拍电影的学生，他怕对方戏还没拍完，心已经散了。
阮南花笑笑，呼出一团白气，一点没有急躁的样子，“好。”
赵嘉鱼刚刚从镜头前下来，裹上大衣取暖，就跑到场边的颜懋和陈将安附近，嘴里念叨着天冷，随手想去抢陈将乐手里捧着的热水杯。
“哎哎，这是颜颜的水。”陈将乐眼疾手快地躲开，朝赵嘉鱼身后努努嘴，“你助理在后头追着你跑呢，要水他们那有。”
赵嘉鱼的助理不仅带着他家艺人的水，还带来了第二天的通告单，“赵哥，今天又是完美发挥，咱可以卸妆回酒店准备明天的戏了。”
说着，几个人哄小孩似的对赵嘉鱼捏捏肩膀捶捶背，嘴里都是“演得真好”、“是啊，我都看呆了”。
赵嘉鱼却没挪窝，在颜懋身边拉了个折叠椅坐下来，“回什么酒店啊，没见小南花还在拍嘛？今天她杀青，我得给她饯行啊。”
提起这个，颜懋问他：“你要送给她的捧花呢？”
赵嘉鱼神秘兮兮地凑近，“放导演监视器后头，韦伯伯脚底下了，不能让她提前看到。”
喝了水，他从助理手里接过通告单，脸皱成一团，“明天怎么都是我的戏啊。”
颜懋侧头一看，看见那张通告单上从早起六七点到晚上入夜，确实一条条都是相国世子樊终雪的戏份。
“颜颜请了明天的假离组去首映礼，男主的戏拍不了，当然要紧着别人的拍啦。”陈将乐凑过来看了看，并不觉得奇怪。
“那怎么也没有一条他的戏？”赵嘉鱼指向陈将安，“不该只压榨我吧。”
陈将安理直气壮，“前辈，我演戏的水平你也知道，懋懋不在就开不了窍，只能你受累了。”
颜懋却若有所思。
他们聊得热闹，那边花魁之死的镜头还在拍摄中。阮南花年纪不大，耐性倒是真的不错，一点没受马上就要收工大吉的影响，也不怕天寒地冻，表现一如既往的稳。
就连赵嘉鱼背后路过的两个工作人员都在小声交流着：“阮老师真敬业啊，人看着弱柳扶风的，居然一点也不娇气。”
“脾气也好，主演里最配合工作的就属她和颜老师了。”
赵嘉鱼一个出了名的坏脾气，耳尖听了这一嘴，竟然与有荣焉。正想转过头去和两位在嘀咕的工作人员把他的小南花夸上一夸，却听那边话题一转，八卦起来。
“不过她没个公司也没个来历，第一部戏就是这种级别，还是有名有姓的角色，是不是……”
另一人领会到同伴话里的含义，接话道：“难说，我本来猜是她学校老师的推荐，但繁影的李总送她来，今天又来接她杀青，估计是这边的关系。”
“也是本事，我就希望所有带资进组的都是阮老师这样，至少才配其……”
一句才配其位还没说完，这边赵嘉鱼听到这些谈论，猛地起身回头冲冠一怒，指着两个嘀嘀咕咕的工作人员叫道：“你们瞎说什么！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韦伯伯是什么人，选角只看合不合适，小南花进组凭的是实力！”
片场还拍着戏，周围原本有些窸窸窣窣的闲聊声，而赵嘉鱼这一句话说出来，顿时四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投递过来。两个路过的员工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第一反应竟然是转头向另一个方向看，赵嘉鱼顺着目光看过去，就见那个成了他心里一根刺的李先生坐在角落，和他对视一眼就要起身。
“赵嘉鱼。”威严的声音喊他名字，赵嘉鱼一个激灵把头转向另一边，是监视器后的韦良导演沉着一张脸，“拍了十几年戏不知道片场不能大喊大叫？这条废了，给小阮道歉。”
赵嘉鱼这才看向还穿着戏服被灯光镜头对准的阮南花，眼神在她和韦良之间来回游移，不太服气但还是说了对不起，又接着辩驳：“小南花，我是听不了有人乱说你坏话，他们说……”
颜懋在旁边赶紧拽拽他的衣袖，把人拽着坐回椅子上，低声打断：“嘉鱼，导演和南花还要拍戏，别打扰了。”
赵嘉鱼好像也知道做得不合适了，虽然还是噘着嘴，眼里倒透出点心虚，“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那两个人怎么能那么恶意揣测小南花，对了！”他背过身去想换一种方式教训那两个人，却发现人已经走了，李先生正站在他们刚才的位置上，不知道刚和他们说了什么。
“李总。”跟着回过头去的颜懋也看到了李先生，点头示意。
李先生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走到赵嘉鱼面前，“赵先生，我和南花是朋友，她演戏很好，所以我给她牵了条线参加试戏，当然，选中她是韦导的意思。”
赵嘉鱼张了张嘴，讷讷道：“我知道啊，小南花肯定是凭她自己拿到的角色，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的意思是，我和南花是朋友，所以能帮就帮。”李先生强调，“小陈总和颜先生应该也是朋友吧。”
语气友好的一句话，却让陈将安冷下了脸，拉着颜懋站起来，几步走到李总跟前，凭着优越的身高身形，居高临下，压迫力十足，“李总，说你们的事，不要扯上懋懋。”
说完带着颜懋去了另一边。
“你在气什么？”颜懋觉得好笑，“他说得没错。”
“他们和我们能一样吗？”陈将安还没消气。
颜懋笑笑，“谁知道呢？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只有自己说得清。”
不知道李总和赵嘉鱼谈得怎么样，总之当韦良终于宣告花魁的戏份杀青，李先生在第一时间去到了阮南花跟前祝贺，提前预备着要给人送上捧花的赵嘉鱼却走神了似的站在原地，没显出该有的兴奋，也没跑去韦良脚下拿那捧花。
颜懋不远不近地观察着觉得奇怪，想上去问问，赵嘉鱼却一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
这也不是拿捧花的方向啊。
大概赵小前辈把想要第一个递捧花的计划知会了不少人，或者是片场众人还没从刚才打扰拍摄的那一出插曲里回过神，阮南花下戏半天，除了李先生，身边竟然没一个人走上前去，本来该热热闹闹的场合，这会儿显得有点微妙。
颜懋摇头叹气，走到监视器后，果然在赵嘉鱼说的地方看到一束捧花。
“赵嘉鱼那小子跑了？”韦良四周看看，轻哼一声，“准备的东西就撂在这，懋懋，你拿去送吧。”
颜懋无奈一笑，“当然。”
他拿起东西，几步去到阮南花身边，递上花，拍拍对方肩膀，虚虚给了一个拥抱，“南花，第一部戏杀青快乐。”
这一句话就像破冰，总算有其他工作人员走上来，绕着阮南花说起祝福的话。李先生识趣，退后两步，出了剧组人围成的圈。而韦良从人墙外打开条路走进来，绷了张严肃面孔给阮南花留下忠告：“你不错，盯紧了最远的目标别动摇。”
颜懋比韦良更看好她，一片祝福语里，他开口直接用了陈述口吻，“前程似锦。”
“我会的。”不知道是被杀青的喜悦感染还是一时没遮掩住蓬勃的野心，阮南花嘴角一向恰到好处的笑一时间变得放肆。
她紧紧握了握颜懋的手，“颜老师，青云直上吧。”又看向他身边的陈将安，“一切顺利。”
颜懋叹她实在敏锐，笑道：“走一步看一步了。”
倒是陈将安大大方方，“承你吉言。”
杀青饯行的氛围这就被点燃，工作人员们纷纷管手捧鲜花的女孩要合影。颜懋和陈将安都不是喜欢凑这种热闹的人，话说到，就没有必要再多留。
“走吧，卸妆换衣服回去休息。”颜懋给人群中心的阮南花简单挥手示意，就和陈将安一起往外层挪。
陈将安带着颜懋在拥挤中几下扒出一条路，终于脱离了人群，“嗯，明天你还要早起。”
听到这个，颜懋脚下一顿，想起那张第二天的通告单。
“因为我不在，所以导演不给你排戏？”
陈将安不置可否，“你不在，我本来也拍不好戏。”
其实这话不全对。
《锦里》开机已经一个月，陈将安虽然欠着点表演天赋，人也时而显得散漫了点，但实际上却是个能用努力弥补天分不足的主。表面上能跟长辈导演开玩笑，下起功夫一点不偷懒。哪怕他不是颜懋介绍来演樊秋停，颜懋也能理解导演选中毫无表演经验的陈将安，松弛但又上心，上心却不内耗，有问题就求助，业务沟通效率满格，单说这份心态和工作状态就超越了很多人。
不愧是当老板的。
颜懋不觉得，没了他带入戏，陈将安会连一些简单戏份都完成不了。
脑子转着走到化妆间，屋里没人，就连陈将乐都留在了阮南花那边，但颜懋还是拽着陈将安去了更僻静的洗手间里，一边卸妆，一边干脆和陈将安直白点明：“你和导演请了假？买了明天去白城的机票？不会连首映礼的票都买了吧。”
看陈将安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 10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