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的路》93°燃

7、如果梦想被放进冰箱

　　“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吗？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告诉妈妈好不好，妈妈陪你，啊。”康华的声音近乎恳求。
　　许韵宁垂下头，眼睛揽了揽餐桌上的花布，复又抬起:“妈，我饱了，想睡会儿，您慢
　　慢吃。”她挪开椅子，进了房间。
　　康华眉心紧蹙，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过了片刻，她快步走进了卧室，联系了正在杭
　　州出差的许成林。
　　房间里，许韵宁抱着毛毯坐在窗台上，身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来生做一棵树》。
　　窗外太阳温暖地铺洒下来，到处金光闪闪。
　　这段时间，她一直很困惑，为什么那个梦会这么真实呢？像亲身经历一样。
　　但，很快，她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韵宁掀开毛毯，攥了攥拳头，深呼吸了几下，去了康华房间。
　　康华刚挂断电话，眼睛红红的，许韵宁望着她，欲言又止。
　　看到门口的女儿，康华放下电话，搂着她坐在躺椅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温柔
　　地说:“记得吗，你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叽叽喳喳说一大堆。那时候我就在想啊，怎
　　么生了这么个小话痨呢？”许韵宁眉眼弯弯，轻笑。
　　康华看着她，继续说:“你外婆总说，孩子的任何变化妈妈都能感知到，这一点我特别
　　赞同。”
　　她将头轻抵着许韵宁头上，“妈知道你最近心里有事儿，如果可以，妈希望你可以和妈
　　说说，别憋在心里，任何事情，都是有解决办法的。”
　　许韵宁微抬头，看向康华。
　　母亲给了她一个明亮笃定的眼神。那个下午，母女俩谈了好久，许韵宁将折磨了自己这么些天的魔鬼释放了出来。
　　她说出那个梦的时候，康华的心已经完全沉到了谷底，她终究还是记起来了。
　　她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强撑着镇定。
　　安抚许韵宁睡下后，康华和许成林商量了一下，联系了市一院心理科主任奉心贤。
　　许成林是第二天一大早赶回来的。刚一开门，康华和许韵宁正准备换鞋，去市一院。
　　许成林放下行李，把许韵宁搂到怀里抱了很久，沉声道:“宁宁，不怕，爸爸和妈妈都
　　陪着你。”
　　见到奉心贤的时候，康华有些绷不住了，她紧闭了一下双眼，摩挲着额前的碎发，努力
　　给许韵宁挤出一个笑脸。
　　看着女儿进了治疗室，康华靠在许成林肩膀上，有些绝望，自责，“是我太大意，我觉
　　得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是真的忘记了。我………我真不应该允许她每天自己回家，应该坚
　　决接送她的………成林，我，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她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
　　许成林心里一团乱麻，看着妻子泪水漱漱而下，却无能为力，只能轻声安慰。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奉心贤将许韵宁送出来，请康华和许成林进去。
　　许韵宁安静地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看着护士们忙进忙出。
　　诊室里，奉心贤招呼他们坐下，她拍了拍康华的肩膀，给他们倒了水，开门见山道:“我
　　就直说了，现在初步诊断，孩子有抑郁的趋向。我刚跟她聊了一会儿，应该是那天晚上的那
　　个男人刺激到了她，两件事有些相似，所以她想起了那件事儿。但因为是在梦里，她还是有
　　一些不太确信的。具体的治疗还要等一些检查报告出来，我们再定。”
　　说到这里，奉心贤停顿了一会儿，给康华和许成林一些缓冲时间。
　　然后她继续说道:“当初她的大脑选择自我保护，暂时遗忘了，感觉上，孩子走出来了，
　　其实呢，她是选择了逃避，自我封锁。这种情况最怕有相关联的事儿刺激到她，因为她没有
　　完全接受那件事。但现在呢，情况还不算太严重，你们不必过于担心。”
　　许成林提了一口气，问她:“那，就她目前这个情况，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奉心贤敛下眉，扶了扶眼镜，看着康华说:“我建议，把四年前发生的事儿委婉明确地
　　告诉给她。由母亲来讲，可能她会更容易接受一些，只有她知道了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我
　　才好真正地解开她的心结，不然伤口一直在，时不时地渗血，你们担惊受怕，孩子也痛苦。”
　　许成林双眼紧闭，眉心呈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少顷，才出声:“好，我们一定配合。”
　　他看着身边的妻子，安慰地抚着她的手。
　　康华沉默良久，同意了。
　　周一，许成林去医院拿报告，报告单确诊许韵宁为轻度抑郁。他将报告单囫囵地叠起来
　　握在手心，魂不守舍地出了医院。
　　他在车里坐了许久。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他有些恍惚。
　　那天是周五，康华去参加一个远房亲戚的葬礼，许成林接 10岁的许韵宁放学。
　　女儿一看到他就百灵鸟般奔过来抱住了他，叽叽喳喳跟他讲着学校的趣事，小韵宁奶声
　　奶气的小嗓音加上手舞足蹈的比划逗的许成林哭笑不得。
　　半路上许成林接到电话，工程那边出了问题，要他立刻过去，这个项目已经到了收尾阶
　　段，决不能出任何岔子，许成林没办法，只好把许韵宁一起带了过去。
　　到了工地，他把许韵宁带到项目部自己的简易办公室里，这会儿办公区没人，大家都出
　　事故现场了。
　　许成林摸摸女儿的头，叮嘱她别乱跑，等他回来，韵宁乖乖地应答着。
　　等他处理完事情回来，许韵宁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红。
　　许成林顿时懵了，以为她磕到哪里了，可是许韵宁周身衣服完好无损，没有受伤的痕迹，
　　只是一个劲儿地哭，豆大的泪珠连串落下，他手足无措，只能耐心地把她搂在怀里，拍着背哄着她。
　　许韵宁很少会这么崩溃的大哭，许成林越发不安。
　　恍惚间，他想起简易书架上有个自己安的微型摄像头，他把许韵宁哄睡着后，开了电脑。
　　画面里，许韵宁正在写作业，期间，一个带着安全帽，穿着工作服的矮胖男人走了进来，
　　他将手里的材料放在办公桌上，四处张望了一番，走到许韵宁面前，看着她不知道说了些什
　　么，韵宁摇了摇头。
　　然后他对着许韵宁拉下了工装裤的拉链，手开始揉腹部以下的那个地方。他肘部大幅度
　　地摆动起来，许韵宁应该是愣住了，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动作。
　　过了几分钟，他向韵宁走了过去，力度很大地拉过了她的手，放到他刚才揉的地方。
　　许韵宁陡然间哭喊了出来，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哭喊声吓住，她趁机挣脱了他捏着她的手，
　　躲到了沙发背后。
　　男人朝着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立刻拉起拉链跑了出去。只留下许韵宁在撕心裂肺地哭
　　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