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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信誓 “我喜欢你 ...

  •   是时,正房。
      靖王南千霆,本为先帝最得力的一员武将,少时便随先帝南征北讨,数次为大燊王朝平息战乱,拜“忠义大将军”;后先帝临终特诏,加封“靖王”,世袭。
      如此厚待,足见先帝对其宠信有加。
      两位妻子各诞下了一双儿女。
      长女南冰婵与次子南凤宵为正室所生,次女南隐月与长子南鹤遥为侧室所生。
      自平定南藩之乱以来,大燊已久无战火,百姓安居乐业,都道新帝明政,众心归一。本是太平盛世,靖王心中却暗怀隐隐忧心。
      “宵儿,你先坐下吧。”
      “是。”
      南千霆叹了口气:“你可知道,我为何执意要你与庄家千金成婚?”
      南凤宵思忖片刻,以试探的口气问道:“可是因为庄丞相日渐扩大的势力?”
      “宵儿,你还是这么聪明。先帝崩殂之时,这左丞相庄景宣尚为翰林学士,而如今权倾朝野,笼络各级官员,其狼子野心只如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我曾应允先帝,定当倾尽全力守住褚家的天下,决不让这江山易主,哪怕是要付出性命,肝脑涂地。为了让新帝成为明君,我牺牲了你姐姐的幸福……”
      “父王,您当初不是说姐姐是自愿入宫的吗?”
      “她本是不情愿的。皇上选中她,这本该是莫大的荣幸,但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姐姐那么单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加上莫须有的罪名;别看她现在做了皇后,母仪天下,这风光背后的辛酸你又如何见得……”顿了顿,又道,“如今为了牵制庄景宣,我又不得不让你……宵儿,庄家小姐与你本是青梅竹马,我见你们平日也相谈甚欢,你何以要逃婚?”
      南凤宵苦笑道:“父王,一直以来我都能察觉到梨靥对我感情非同寻常,但我一直只把她当作个小妹看待。梨靥很善良,也很温婉,她的终身大事不该毁在一个不爱她的人手上。”
      “当初你姐姐入宫也不是因为真的爱皇上,这权宜之计,哪还能顾得那么多呢?”
      “之前父王若是这样劝我,我也许会改变想法;但此时此刻,我已经再无法顺从父王的意思了。请父王恕罪。”
      南千霆眯起双眼打量着儿子:“哦?什么原因,说来听听。”
      南凤宵正视着自己父王威严的脸:“我喜欢上别的人了。”
      “别的人?这天底下还有哪家的姑娘能让眼光甚高的你也心动?”
      南凤宵不语,那靖王却只当他是不好意思,笑着摆摆手道:“也罢,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了,为父就帮你提亲去。”
      “可是,庄丞相那边……”
      “既然你不愿意,我也只有另寻他法了。”
      “谢父王体谅。”
      “原本我也想过让你大哥与庄姑娘成婚,但毕竟你才将是继承‘靖王’这个名号的人。”
      南凤宵惊道:“可是,大哥比我年长,按规矩应当是大哥继承王爷的爵位才对啊?”
      南千霆摇摇头:“遥儿么……他的性格太冷僻,若是做了王爷,定会处处开罪人;何况现在他是兵部侍郎,也一样可以为皇上效力。”说罢又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南凤宵定睛一看,这……为何如此眼熟呢?
      泛着淡淡荧光的紫玉,没有一丝杂质,只是,鸾凤变成了翩然欲飞的鸣凰。
      “这……这是……”
      南千霆见南凤宵惊怪,便解释道:“这玉是当年先帝赐的。”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寒烟那儿……会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呢……”
      这次换作南千霆诧异了:“一模一样?刚才那孩子身上,有块一模一样的紫玉?”
      “也不全然相同,寒烟的那块,上面是凤。”
      南千霆像是遭了什么钝器重击,呆呆地立在原地,双眼无神,不住地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
      南凤宵见父亲神色异常,忙扶了他坐下,奉了杯茶:“父王,你没事吧?”
      南千霆默默地摇摇头。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寂。一盏茶后,南千霆将紫玉紧紧地攥在南凤宵手中。
      “父王,你这是……”
      “你迟早会成为王爷。这块紫玉我本就打算交给继承人,既然你的救命恩人有块相似的,那正好也算你们的缘分,我便先把它交予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南凤宵迟疑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问了:“父王,这两块玉,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南千霆皱了眉头:“你不该过问的。好了,你先出去吧,为父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孩儿告退了。”

      月淡风清,流泻的银泉吝啬地洒了些许在南凤宵手里的紫玉上,像是生怕重几分力道便会将那紫玉击碎了一般。
      南凤宵淡淡一笑,将紫玉收进怀中。
      “二公子,大公子他们都在落星亭用膳呢,您要不要一起去?”
      见馨儿正捧着两碟蜜饯金枣,还特意腾出只手来给自己作揖,南凤宵忙替她接过一碟道:“好啊。这是送到落星亭去的吗?”
      “是的。这点事让奴婢来做就行了,二公子身子金贵,还是不要受累的好。要是让俞管家看到,又得骂我了。”
      “反正我也要去,祥叔问起来就说是我非帮你拿的。”
      馨儿笑道:“二公子一直都这么温柔,真是个大好人。”
      河生哥,你人真好。
      河生哥,你真是个好人。
      寒烟,现在你还会觉得,我是好人吗?
      不可以说谎,只有奸人才会说谎骗人。
      可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南凤宵想得有些失神,差点儿连手中的碟子都摔了。
      “二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南凤宵摇摇头,一路无言。

      到落星亭的时候,见寒烟低垂着脑袋,南隐月正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南鹤遥在一旁摇头叹气,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大公子,二小姐,奴婢送点心来了。”
      南隐月像没听到似的,还在继续说着。
      “二姐,今天是你最喜欢的蜜饯金枣呢。”
      仍然无动于衷。
      “隐月!你一个人在那儿唠叨了老半天了,好歹也要考虑一下听者的感受吧!”
      “小遥遥,我看寒烟听得挺高兴的呀,是吧寒烟?”
      南凤宵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呀?”
      南隐月狡黠一笑:“不告诉你!”
      “又在揭你的短了,你小时候那些连我都不记得了的事儿她全都能翻出来。”
      “二姐!”
      南隐月见势不对立刻岔开话题:“今天的金枣看起来很好吃啊,哈哈,小宵宵也来吃点儿啊~”
      “不了,我来找寒烟。”南凤宵走到寒烟跟前,“跟我来一下好么?”
      “南公子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
      南凤宵知道他还在生气,也不多说,直拉了寒烟的手向落星亭后的花园走了。
      “鹤遥哥。”
      “终于肯叫‘哥’了,真是不容易。”
      “去,没工夫跟你说这些。你觉得凤宵这次回来,是不是变了?”
      “何出此言?”
      “祥叔说他跟父王顶嘴了,以前他从来都是对父王的话百依百顺的。”
      “这么说来倒也的确是。不过短短几月,为什么会变呢……”
      南隐月歪了歪脑袋:“你问我我问谁去。”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金枣,“今天的金枣感觉比以往的都要好吃呢。”

      走了一段,寒烟突然停住脚步:“南公子,有什么话请你赶紧说,我还要赶着回玄清庄去。”
      “黑灯瞎火的怎么回去?”
      “……”
      “在玄清庄都会迷路,更别说是在京城了。”
      “……”
      “你就先在这里住一宿,明早我送你回去。”
      寒烟别过脸:“可不敢劳烦南公子。”
      “寒烟,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但我真的不是故意对你说谎的。你和影伯对我很好,我也想一直把你们当作家人……”
      “既然都说了当成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对家人说的吗?为什么要隐瞒你的身份?逃婚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南凤宵柔声答道:“如果你想听,我会慢慢告诉你的。不过,我对你说了之后,你能原谅我吗?”
      寒烟斩钉截铁地拒绝道:“那你还是不要说了,我不想原谅你。”
      “那好,之前的事情我不再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段时间我骗了你很多,但现在,有一件事我绝对不会骗你,也骗不过我自己。”
      寒烟挑了挑眉:“哦?什么事?”
      “喜欢你。”
      “什么?”
      “我喜欢你。”
      寒烟的眼珠滴溜溜地转起来:“像我爹喜欢我那样的?”
      南凤宵不由一阵眩晕:“不是。”
      “那是怎样的?”
      “像你爹爹喜欢你娘亲那样。”
      寒烟立刻抬高了嗓门儿惊叫道:“我可是男的!”
      “我也是啊。”
      “你又骗我……男人喜欢男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嘛……”
      “不可以吗?”
      “可是我不喜欢你!”
      寒烟迅速地转身闪进高大的榕树落下的阴影里。他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但他不想让南凤宵看出来他在脸红。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寒烟心里的想法却是矛盾的。
      明明他说过他不会骗我,他对我说谎了我理应讨厌他,理应不睬他,可是为何我要听他的话乖乖来这里,为何完全没有办法像嘴上说的那样讨厌他,为何他的一句“喜欢”会让自己如此混乱不堪,为何心跳得好快,好像要窒息了一样……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南凤宵半低下头直勾勾地看着寒烟:“真的吗?”
      被这么一问,寒烟更加无言以对了。
      好像完全没有办法,看着他的眼睛说谎。
      “为什么不回答?”
      “不要再问了!罗嗦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讨厌你的啊,脑子里面却全是这些日子你对我的好,在慰州的时候你对我的百般迁就,在玄清庄的时候你给我的鼓励和安慰……你总是在对我笑,也从来不对我生气,虽然和爹爹一样很喜欢说教,但总觉得呆在你身边会很安心,感觉你总会保护我的……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了,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蛋啊……别人骗我的话,我从来没有这么气过,为什么你和别人不一样……”
      语无伦次,声音已是细若蚊蝇,南凤宵却是一字一句听得分明。
      “寒烟……”
      好温暖的怀抱。
      被除了爹爹以外的人这样拥在怀里,这是第一次。
      月轮的清辉透过榕树细密的枝叶柔和地洒进寒烟的眼眸,他看不清南凤宵脸上的表情,却能察觉到他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咚咚,咚咚,快到好像要从胸膛跃出。
      “我喜欢你。”
      他又重复了一次。
      盈入耳际的低语,让寒烟一瞬间觉得不知是梦还是现实。
      “你呢?”
      “我?我什么啊?”
      “你喜欢我吗?”
      寒烟“呼”地从南凤宵怀里钻出来:“谁喜欢你啊!你最讨厌了!”
      “这样啊。我还是喜欢你呢。”
      南凤宵取出那块紫玉时,寒烟不由得惊呆了。
      “你……你怎么会有跟我一样的玉?”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刚才父王给我的。你看,跟你的那一块好像是一对呢。”
      “那、那又关我什么事,这是慕容大哥给我的,你去跟他一对好了。”
      “可他已经把玉送给你了不是吗?”
      “……”
      南凤宵微笑着凝视寒烟的绯红的脸:“所以说啊,这是早就注定好的缘分。”
      “我才不信那种东西!”
      “你说过,说谎会变成乌鸦的哦。你是想……和我一起变成乌鸦吗?”
      “要变你自己变去!”
      “那我再问一次,你喜欢我么?”
      “我最……不、不知道啦!”
      寒烟别扭地转过身不看南凤宵,可脸上的红晕却散不去分毫。
      南凤宵对他耳语道:“不知道么?那我就当是喜欢喽?”
      “……”
      “你说过我像你爹,对吧?”
      “那又怎么样?”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可以叫你‘烟儿’吗?”
      “为什么?”
      “影伯平时不都这么叫你的么?”
      寒烟努努嘴:“你又不是我爹……”
      “烟儿,我好喜欢你。”
      “好啦,不要再说了,难为情死了!”
      “好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叫你别说了!”
      寒烟一拳直击在南凤宵肩窝上,南凤宵却没有用手去挡。
      一阵吃痛,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寒烟一看用力过猛,下意识地过去扶他:“你、你没事吧?”
      南凤宵看着寒烟内疚的样子,一双桃花眼笑成两弯上弦月:“果然你还是会担心我的吧?”
      “谁担心你了,你要摔出点儿什么毛病了靖王爷还不拿我千刀万剐啊。”
      “你真可爱。”
      “闭嘴!”
      与南凤宵在花园旁的长廊上坐下,寒烟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以你的身份,应该认识很多王公贵族的千金才对吧?”
      “你想知道?”
      “……恩。”
      “真的想知道?”
      “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因为你笨。”
      “你说什么?!”
      “就是说你……很单纯。”
      寒烟停下再次举起的拳头:“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南凤宵笑眯眯地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是夸吧?”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我一直都很聪明!”寒烟不服气地嘟囔道,“可是一想到你骗我,还是会有点生气……”
      “那好,我南凤宵对天起誓,若此生再对你说半句谎言,便让我遭万蛊噬心之苦,体肤尽溃……”
      寒烟听他越说越骇人,忙制止道:“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听着都害怕。你不是说要跟我说实话的吗?现在说吧。”
      “你不是不想听么?”
      “我改主意了,不行啊?”
      “行行行。”南凤宵无奈地叹了口气,“事情还得从半年以前说起……”
      夜风微起,摇曳了榕树的叶片哗哗作响。
      迎面袭来的牡丹花香仿佛浸过清酒一般,让人不知不觉便醉在了其中。
      这恐也怨不得花,只怕是花不醉人,人自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信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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