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凤宵 凤仙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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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仙花海的尽头，是一个安静宁谧的大院。院内有几间零星的房屋，看上去已久无人居，闲置很长一段日子了；但院中的罗汉竹①仍是长得生机勃勃，枝节歪斜，百态千姿。
“这八仙居是以前师祖们住的地方，几位师祖相继仙逝后，这里便废弃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人打理，那些罗汉竹的长势还是这么好。听说空隐师祖以前最喜欢的就是罗汉竹了。”慕容青漓抚着那些错乱的枝节，“我小时候总爱跑到这里来玩，因为这里很安静，而且景色很怡人。呵呵，师祖他们可真会享受啊！”
“说起来，慕容大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玄清庄的啊，好像从很小你就开始在这里生活了呢。”
“我从小父母双亡，九岁那年师父收留了我，教我习武练剑，教我处世为人。虽然师父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这么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他真的是个大好人，也算是我的再生父母了吧。我第一次在苏河边救你，就是在我入玄清庄已有半载的时候——玄清庄不允许弟子随便外出，我呆在这里实在被闷坏了，于是偷跑下山玩到天黑才回来，结果还没进玄清庄的大门就听到师父在里面大发雷霆，说如果逮到我就把我捆起来关进黑屋子三天不准吃喝，我魂都吓飞了便赶紧逃跑，心想能有多远就跑多远，千万不能给逮回来。跑了好几天，躲在一位船家的小木船里过了苏河，正好就碰到了你，又阴差阳错地把你给救了。那时候我真的是筋疲力尽，要是没有你烤的那几条鱼，估计我该一命呜呼了。后来师父他们还是找到了我。师父的脸色很难看，我以为我会受到什么严厉的责罚，结果师父居然叫我去给他捶了一夜背，这事儿便就此作罢。该说师父是慈悲为怀呢，还是乖张偏僻呢……”
“虽然我来这里只有两天，但我感觉得出来几位前辈都是好人。”
“我也这么觉得呢。好了，我继续带你逛逛吧。”
出八仙居不远，映入眼内的色彩就突然黯淡了下来。
是一片灰色的花海。
花都长得很好，但大概是因为颜色不太新鲜，让人觉得有种憔悴衰微之气。
“我不喜欢这里，感觉好阴暗的……”
寒烟小声地对慕容青漓抱怨着。的确，那片灰色与之前看到的凤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同样是花，凤仙让人看得赏心悦目，而这种花却完全没有生气，叫人有些莫名的毛骨悚然。
“这花的确不好看，因为是从玄清庄存在起就开在这里的，所以也没人管它。我听师父说过，这种花叫‘醉千年’，当时我还想多好的名字，就这么给糟蹋了。朱洛以前鼓捣过的，但是也没发现任何特别之处。实在是想不明白它怎么能配得上这么好个名儿。”
寒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或许它是真的有什么大用，只是没有被后人发现而已吧。”
“大概吧。”
那灰色的中心立着一阁凉亭，在周遭惨淡色彩的映衬下显出几分萧条破败。走近才发觉亭边 有一汪不大却清澈得如同无根的活泉。凉亭四周都是芳草萋萋，花意正浓，远观时却无法见得那缤纷绚丽的色彩半分。
“常信亭。”寒烟认真地看着凉亭上褪了颜色的匾，轻轻念出了亭子的名字。
“据说这亭子是空尘师叔祖让修的，以前他经常和空隐师祖到这里来。”
“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微妙呢，就像是在漫天冰雪里找到了篝火一样，外面看起来那么死气沉沉的，里面却藏着这么美的景色。”
慕容青漓在亭阶上坐了下来：“有的时候世事就是如此，你不愿深入进去，就可能会错过很多美好的东西。”
“慕容大哥你又开始说教了，为什么你看到什么都能讲出些大道理，但是我却什么也想不到呢？我也希望早一点变得和慕容大哥一样成熟……”
“等你经历过更多之后，你又会怀念现在这样的无忧无虑、懵懵懂懂了。人心险恶，世道艰难，明白得太多就不会快乐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是先跟你说说玄清庄的规矩吧。”
“啊？”寒烟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声，“那，那好吧。”
“玄清庄最基本也最恶人的规矩，就是未学成前若无特殊情况或几位师父批准，不得踏出山庄半步。本来我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可现在当了这劳什子庄主，行动更不方便了，到哪儿都得有人跟着，跟个奴隶似的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咦，那这样的话，我不就没办法回去看我爹了？”
“一般说来是这样。不过你呆在这里应该不会孤单吧，不是还有河生陪你嘛。”
“这倒也是。”
“玄清庄的第二条规矩，就是每日的早课，缺席的话是会受到严厉处罚的。昨天我忘了告诉你时辰，害得你今天被残霜师叔骂了，实在很是抱歉。”
“没什么大不了的，师父今天并没有罚我。”顿了顿，寒烟又话锋一转，“对了，慕容大哥，上次河生哥看到你送我的那块紫玉时，说它价值不菲，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没关系吗？”
“嘘！”慕容青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紫玉的事情千万不能在几位师父面前提起，明白吗？”
“为什么？”
“这个……原因我就不方便说了，那个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把它收好就是了。”
话音刚落，背后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十四。”
慕容青漓登时僵了，半晌才幽幽地回头，诚惶诚恐地道了声：“师……师父。”
“你不是说紫玉不见了么？”
“我……其实是……那个……”
“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随便就拿去送人，你……”残仙看了一眼寒烟，欲言又止。
“慕容大哥，原来这个真的很重要？那我不要了，还给你。”
慕容青漓却没有去接：“师父，我早就不需要它了，送给别人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需要？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我说不需要就一定不需要。现在是，以后也是！从我踏进玄清庄的那一刻起，这块玉就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了。”
“那好，你自己的东西如何处置都随你。但是你居然敢欺骗师父，罚你到思返谷去思过！”
“啊？”慕容青漓的态度倏地软了下来，“可是，现在是晚上，明天再去不行吗？师父……”
“不行，现在就去。”
“师父，你明知道我怕鬼的。”
“咦？慕容大哥居然会怕鬼？”
寒烟有些惊诧地叫出了声。但残仙丝毫不退让：“刚才你不是还挺强硬的吗？跟师父顶嘴还理直气壮的，不给你下点儿猛药你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师父我知道你最辣了，所以这次就算了吧……”
“不行。”
“师……师父你这老毒仙！”
慕容青漓扭头而去，神情中有种如同慷慨赴死般的壮烈。
“慕容大哥，对不起了……”寒烟默默地在心里道着歉。
“我说，寒烟呐。”
“师叔有何指教？”
“既然十四把这玉赠与了你，你就好好保管，虽然他嘴上说不需要，但这的确是很重要的东西。”
“弟子明白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
“是，弟子告退。”
这块紫玉，真的很重要啊。
虽然很想知道原因，但慕容大哥不肯说，那就算了吧。
寒烟这样想着，回房的时候夜幕中已是明月高悬。
寒烟来玄清庄已是一旬有余。
学螟蛉针和学念书识字好像完全不同，在诗书方面寒烟连庸才都算不上，而在这暗器方面无疑他比天才还天才。
由于寒烟表现极佳，进步神速，是日残霜特地给他准了个小假，让他在玄清庄内四处转转。 寒烟乐不可支地谢过残霜，正准备拉上河生到处逛，转念一想，玄清庄这么大，要是迷路了回不来可怎么办？于是去向慕容青漓求援。
“真不凑巧，今天白怜有事出庄了，我又要跟师父练剑……这样吧，我让拾翠给你们带路。”
“慕容庄主，不用麻烦了吧……”
“诶，河生，你是寒烟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不用这么见外的，也管我叫‘慕容大哥’就是了。”
不多时，从门外走进个翠衣粉群的姑娘，见了慕容青漓单膝跪下：“庄主找属下有何吩咐？”
“拾翠，你带他们两人在庄内走走，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是。”
“庄主，庄主！”
拾翠才刚起身，一个人便如穿堂风般“嗖——”地直闯进来，急急地在慕容青漓面前停住。
“蓝戈，什么事这么风风火火的？”
名叫蓝戈的男子毕恭毕敬地对慕容青漓答道：“云将军回来了。”
“云师兄？！他在哪儿？”
“归云轩。”
“在师父那儿？看来今天是练不成剑了。我要去找云师兄，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寒烟一愣：“我们吗？”
“对啊，去不去？”
“河生哥，你说呢？”
河生稍加思忖，应道：“我自然是无所谓的，都随你。”
“那就听你的吧，慕容大哥。”
慕容青漓的步子很快，拾翠和蓝戈跟着都吃力，更别说寒烟与河生了。
寒烟喘着气朝着前面的慕容青漓询问道：“慕容……大哥……你能不能……稍微走慢点儿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心急了。云师兄好长时间都没回来了，此次一见不定又得相隔多久呢。”
正说着，归云轩已近在眼前。
房内除了残仙，还有另外两张从未见过的面孔。一个英气十足，身形修长壮硕，颇有大将风范；另一个明显瘦削许多，但看上去也应是习武之人，举手投足间莫不是正气浩然。
“云师兄！”慕容青漓一进门向高兴地对那员“大将”招呼道。
“十四？”那人也回头看着慕容青漓。这应该就是云奇山了。
“好久不见了！诶，楚副将你也来了？”
旁边那名男子也向慕容青漓点头示意：“呵呵，慕容兄弟，不对，现在应该改口叫慕容庄主了，别来无恙吧？”
“还好还好。对了，今天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最近朝廷里风平浪静，我们也无所事事，便想回来看看师父。”
“这样啊……哦，师父，徒儿忘了跟您请安了，请师父见谅。”
“罢了罢了，你什么时候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过……”
“师父此言差矣，徒儿是不把师父您放在眼里，徒儿从来都是把您放在心里的！”
“嚯，那前几天是谁骂我‘老毒仙’的呀？”
“呃……”
云奇山爽朗笑道：“哈哈，十四，都成了庄主了你这脾气还是一点儿也没变呐。咦，这两位是……”
“哎呀，我都忘了介绍了。这位是影寒烟，旁边这位是河生，是我的朋友。”说罢又转向寒烟与河生道，“这位就是云奇山将军，另外那位是他的副将楚剑秋。”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面对云奇山与楚剑秋的礼貌，两人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正在这时，白怜突然进来了。
“白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怜点点头又道：“庄主，庄外有人求见。”
“今儿到底是什么日子，突然变得这么热闹。来者何人啊？”
“不知道，那人只说要进庄寻人。”
“好吧，那我去看看。”
河生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幽幽地闭上眼，叹了口气，终究却什么也没说。
一会儿工夫，外面就又响起了慕容青漓的声音。
“这就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南公子，我说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脚步声离归云轩越来越近，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院子的入口处，除了河生。
然后是一袭绛色华衣，直闯入每个人的眼帘。
细长的丹凤眼，一头青丝有少许在头顶束成干练的髻，其余如瀑般直垂向肩背。
“南鹤遥？”云奇山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身为兵部侍郎不好好待在宫里，怎么还有心思来这里闲晃？”
“云将军误会了，我是来此处寻人的。”
径直走进房内，细细扫视一遍后，目光最终定格在河生有些苍白的脸上。
“凤宵，你果然在这里。”
①罗汉竹：竹杆高3——8米，径2——3厘米，劲直，下部节问畸形缩短，节间肿胀。节环互为歪斜，甚为奇特，杆中部节间正常，新杆绿色，老杆黄绿色，节间长15——20厘米。箨叶带状披针形、下垂，每小枝着叶2--3片，竹姿奇异。笋期4——5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凤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