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任平生》顾建国

1、少年志与天争高(一) 阿予的日常

　　“五点啦，起床啦，五点啦，起床啦‥‥‥”
　　震耳欲聋的闹铃宛如利刃般划破了静寂的天幕，顾来予仍是紧闭双眸，白皙的左手向着声音的源头不断摸索，片刻之后，她便轻车熟路地关掉闹钟，倏忽，她长叹一口气，在心里重复地默念着：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须臾，房间里便传来顾来予平缓的呼吸声。
　　半响，顾知意火急火燎地推开顾来予的房门，宛如在热锅上挣扎得兵荒马乱的蚂蚁，她一面推搡着睡得正香的顾来予，一面大喊道：”阿予，快起床了，已经快要六点半了，等会迟到又要在门口罚站了。“
　　“六点半！”顾来予忽从梦中惊坐起，又匆匆爬下床，欲哭无泪抱怨道：“多睡五分钟，穿越两小时，这下完蛋了，完蛋了！又要挨老师骂了。”
　　顾来予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蓝色校服，一边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阿姐，你怎么不早点叫你亲爱又命苦的妹妹呢！六点十分就要开始早读了耶，怎么六点半了才叫我！“随即，又仰天长叹，“你们应该不想在因为迟到问题找家长吧？”
　　“好好好，下次一定。”顾知意看着满脸埋怨的人儿轻声一笑，眼中满是宠溺，又揉了揉她炸毛的脑袋，续道：“阿予，你的话真的好多。”
　　顾来予闻言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反驳道：“才没有，像我们这种优秀的栋梁之材从来都不讲废话，我们出口闭口都是真理。”
　　顾知意敷衍地点了点头：“好好好，阿予说得都对。”
　　顾来予瞬时哑口无言，拿起桌上的手机，五点十六分。
　　顾来予瞥了眼笑意盈盈的姐姐，又抬眸望向了漆黑的窗外，几颗发着微弱星光的残星依旧悬挂于空，长风习习，携带些许冷意，清冷的月光倾洒于窗格，仿佛笼上了朦胧的细纱。
　　顷刻，顾来予眼中的怨恨又多加了几分，喃喃自语：“我恨这个充满谎言的早上，我平等的恨这个世界。”
　　顾知意仍是笑意未减，将一碗仍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放置在顾来予的面前，她温声道：“阿予，吃完以后姐姐送你去学校。东西应该拿完了吧？”
　　顾来予仍是如烂泥般趴在桌上，眼睛始终未曾睁开，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自己去学校。”
　　言罢，顾来予便随手拿起桌上的油条，狠狠地咬了一口，又往嘴里灌了几口皮蛋瘦肉粥，待碗渐渐空了，她又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又要去上那该死的学了。
　　“阿姐，我走了。谢谢你给我准备的早餐，很好吃。天还没怎么亮，你再回去多睡一会儿吧。”顾来予一手提着自己沉重的小书包，一手打开门，身后便传来姐姐的叮嘱，“路上要小心哦，别随随便便和坏人走，也别乱翻垃圾桶，路上的脏水不要喝，还有别乱闯红绿灯，还有‥‥‥“言未尽，便听到门关的声音。
　　——
　　南方的晨风携有夜晚的寒意，恰如无形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割裂着顾来予的肌肤，看着校门外拥挤的人群，她朝手心哈出一口暖气，便也挤进着宛如浪潮般的群体。
　　顾来予熟练地从书包中拿出了早已翻到泛黄的书籍，出神地望着书页中留有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眼里透着对未来的迷茫与无措。
　　顷刻，又如机械般开口发声:“位于非同源染色体上的非等位基因的分离或组合是互不干扰的，在减数分裂中‥‥‥”
　　初阳已然东升，残留在苍穹里的星星亦在白云间隐去了踪迹，橘黄色的暖光洒满走廊，枝头雀跃的鸟儿亦在低声吟唱，耳畔时不时亦会传来几声蛙鸣，这世间岁月静好，校外的街头小巷依旧车水马龙，小镇的繁荣与每个人息息相关，可却又与正在苦读的学生毫无关系。
　　早读结束后，便又是不曾停歇的语文课，顾来予一面撑起摇摇欲坠的脑袋，一面又半梦半清醒的记着笔记，语文老师宛如壮士般立于三尺讲台，一如既往般手舞足蹈地斗志昂然，“经过这场新冠疫情，大家应该都有很多写作素材了吧，比如研究中国疫苗的陈薇院士，她的早年经历以及大学，工作经历我们都可以在作文中致敬，借鉴。山再高，往上攀，总能登顶；路在长，走下去，定能到达。”
　　‥‥‥
　　少顷，顾来予便如折翼的鸟儿般，脑袋重重地砸在桌面，在疼痛袭来的那瞬间，她又蓦然惊醒，迷迷糊糊地转向同桌，问道：“几点了，怎么还不下课？”
　　言舟笑了笑，垂首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才下课。”
　　顾来予宛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言舟抿了抿唇，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浊气，随后，伸出手托起了顾来予的下颚，道：“阿予，你睡吧，我会撑着你的头，老师是不会注意的。”
　　言尽，便听见讲台上传来几声咳嗽声，语文老师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第一节课大家都很困，可是大家现在已经高二了，明年就高三了，我也知道大家都很累了，请在坚持坚持吧。现在时间是很宝贵的，高考比的就是谁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能多争取一分，还是想请大家和我一起努力，如果真的很困，可以站在后面听，或者去洗把脸。”
　　在高考这场征途里，总是会有数不尽的鸡汤入耳，顾来予依旧左耳进右耳出，在迷迷糊糊中，终是听到了期待已久的下课铃声，在刹那间，整个班便如机械般齐刷刷地趴在桌上，争取能在十分钟的课间休息里多睡一会。
　　可顾来予从不会让自己睡得很熟，因为她要给自己留有三分钟的时间上厕所。
　　——
　　上学的日子总是很枯燥无味，按时的上课又再准时的拖堂下课，笔下的试题满满，哪怕不敢停歇地不断做题，但桌上的题仍是不少，在错题无数的崩溃中告诉自己失败是成功之母，总归是熬到了最后一节课，曾经热血方刚的少年早已被摧残得老态龙钟，奄奄一息，但这苦命的生活仍要继续，因为只要停下就意味着失败。
　　“真的累了。”顾来予又是一声轻叹，“人生呐，怎么能痛苦！难道人就是生来就要那么痛苦吗？考不上大学又会怎样？日子不得照样过。”
　　“亲爱的少年，你那么年轻怎么老是唉声叹气？”陆南木轻轻戳了顾来予的手臂，“你看言舟，她就从不喊累。”
　　顾来予抬起眼眸，炽热的目光略带羡慕地落在言舟那张精致的面容上，道：“小舟真的很好，长得又好看，成绩也好，人也好温柔，如果我是男生的话，我一定会追你的。”
　　“呵，人家肯定不会愿意。“陆南木轻哼一声，”人家那么优秀，看上我也不会看上你。”
　　“我愿意。如果阿予是个男孩子的话，我愿意。”言舟红了脸颊，宛如天边的夕阳，渲染了几分红晕，轻声道:”我和阿予是同一个初中的，阿予一直都很照顾我，我们相处多年，我知道阿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如果阿予愿意的话我也愿意。”
　　“可惜阿予不是男孩子，不过我们可以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言罢，顾来予便张开双手将言舟抱入怀中，“那我们就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看着陆南木疑惑不解的面容，言舟又笑道：“女孩子的快乐你不懂。”
　　——
　　终是等到了放学，喧闹的校园渐渐归于平静，就连倦鸟已然归巢，残阳如血，余晖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忙碌的一天总算按下了暂停键，吃过晚饭后依旧还有课业繁重的晚自习。
　　黑夜早已降临，可教学楼依旧灯火通明，不自觉间，天际已落下蒙蒙细雨，淋湿了校园的走道，小雨淋漓，万千景物都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总算是熬到了十点半，内宿生还需多上一节晚修，而外宿生却能放学回家。
　　“我先走了，小舟明天见。”顾来予一面低头收拾着桌上杂乱无章的试卷，一面说道：“小舟，明天要给你带早餐嘛？我家楼下有一家糯米饭配扣肉挺好吃的。”
　　“不用了，路上小心。”言舟挥手道别，看着眼前人渐渐消失在转角，又垂下头来，做着那道仍是难解的物理题。
　　——
　　顾来予刚跨入家门，便匆匆忙忙地从抽屉里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自己写的小说，一遍又一遍默读着那些平庸的文字，看了看又还是一如既往只有几位读者，她叹了口气。
　　许是正处于热血方刚的年纪，对未来有无限的期待与幻想，于是便喜欢将自己不切实际的所有想法都写于小说里。
　　是年，顾来予与网名为“森林里最帅气的树”相识，两人一拍即合，于是共同谱写一本名为“法盲总裁想要我的肾给她的白月光”的小说。
　　顾来予埋头地敲着字：
　　【会下钱的雨】：今天还写小说嘛？
　　“叮咚！”是秒回的速度...
　　【森林里最帅气的树】：我已经在构思一下怎么写这篇文。我想把女主写死，然后让那个男主愧疚一生。
　　【会下钱的雨】：可是这样子对女主不太公平耶。
　　【森林里最帅气的树】：可是虐文都是就这样写啊，那还有比这个更虐的嘛？
　　【会下钱的雨】没有别这个更虐了，那这样子写吧，女主物理只考十九分。男主考了20分，但是男主的白月光考了物理九十分，后来为了提高物理，男主不断追求白月光，突然某一天，他的桌上出现了很多物理资料，他以为是白月光送的，然后更喜欢白月光了。
　　有一天，白月光生病了要换肾，她想要女主的肾，男主就逼迫女主给白月光，结果女主不肯，一直跟男主科普，买卖器官是犯法的！
　　男主就是不听，他质疑女主的人品，问女主：“她能给我物理六十分，你能给我什么？”
　　女主心灰意冷，然后抑郁寡欢，自杀了。
　　最后男主才知道，女主是神秘的物理第一大天才，那些复习资料也是女主给的，当年杏花微雨，那场考试，她偷瞄到了男主的试卷，一眼就看出那是二十分的水平，为了不让男主自卑，控分考了19分，成了倒数第一。
　　男主知道以后很懊悔，然后就...
　　其实男主的懊悔毫无用处！
　　【森林里最帅气的树】：......只有弱智才会写出这种东西吧?
　　【会下钱的雨】：宝，这样子才虐啊。
　　【森林里最帅气的树】：你是懂虐的。
　　【森林里最帅气的树】为什么是物理十九分
　　【会下钱的雨】因为今天测试，我的物理只考了十九分。(哭脸)好痛，心好痛，没有什么比考这种分数更让人痛心的了。
　　【森林里最帅气的树】：是因为某个男孩子而控分嘛？
　　【会下钱的雨】：不，单纯能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