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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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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了商场,冷气瞬间驱散掉夏日里最后一点热度。有的是时间,他们也不着急,林绪给她买了支冰淇淋,她一边走一边吃,闲逛了一会儿后才走向电子产品专区。
徐晗对电子产品不感兴趣,挑监控的活落在了林绪身上,她心无旁骛地吃冰淇淋,身旁的他弯下腰仔细挑选性价比最高的监控。
香甜的草莓味道在舌尖融化,徐晗看着他清隽的侧脸,时间不算久远的记忆在脑中浮现。
一切始于演播厅里始料未及的一见钟情,心动就此在夏日开启。好感产生后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如雾散去,而是像一壶酒,越酿越香,直到酿成今日,与他牵着手并肩而行,感受到彼此安稳的心跳。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玩养成类游戏一样,亲眼见证自己爱情的开花结果。
林绪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举起一个监控问她,这个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诶。”她自然是相信他的选择。
买完监控,两人顺着商场后门出去,打算去后面那条街的火锅店吃饭。
有位老人家坐在通往后门的走廊卖花,林绪想照顾他的生意,打算买几束让徐晗带回去装饰她租的房子。他提了下裤腿,蹲下来,挑选心仪的花束。
徐晗穿的衣服比较紧,不方便蹲,便站在身旁等他。
有争吵声从远处传来,徐晗循声望去,一对夫妇从拐角处走来,女人手里还推着婴儿车。夫妇俩用粤语吵架,语速很快,徐晗听不太懂他们具体在吵什么。只见男人脸上怒意愈发强烈,
咒骂了句脏话后,一巴掌扇在妻子脸上,直接把她扇倒在地。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回响,老人家、徐晗、林绪,六只眼睛一齐望向那对夫妇。
他打完这巴掌还没解气,抬脚朝妻子身上踹去,女人痛得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卖花的老人家活了这么多年,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摇摇头,叹气道:“造孽啊。”
也就看了老人家一眼的功夫,林绪再次转过头时,身旁哪有徐晗的影?他一抬头,发现她已经冲到了还在抬脚踹人的男人身边。
“徐晗!”
林绪急着去拦她,可起身时太着急,脚下没站稳,居然一个屁股墩又摔了下去。
徐晗张开双臂挡在女人身前,脸上没有丝毫畏惧,怒目圆瞪,呵斥道:“法治社会,你怎么可以打人?!”
男人指着她,声音比她更高,吼道:“我打我老婆,关你什么事?滚开!”
“打老婆算什么本事?!你还是个男人吗?我就不让开!”
男人气急,直接抬手推开她,“滚一边去!”
徐晗的小身板被风一吹都能飘走,被他这一推,像弹射起飞一样朝一旁摔去。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徐晗被林绪接住,摔进他的怀里。
林绪扶着她站直,把她挡在身后,举起手机,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严厉。
“我已经报警了,你最好放尊重点。”
“你们两个,少管闲事。”男人骂了句脏话,“我们两口子的事,外人插什么手?!”
“国家已经出台了反家庭暴力法,要不等警察来了,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受到该有的惩罚?”林绪冷声道。
男人依旧是污言秽语连篇,徐晗把女人扶起来,安慰道:“你放心,警察肯定能还你一个公道!”
可下一秒,女人推开徐晗的手,转身跛着脚走到男人身边,拉住他的手,眼泪含在眼眶里,卑微到像是在乞求,“老公我们走吧,警察来了就不好了。是我不好,我们回家吧,行吗?”
那一瞬间,徐晗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一万只苍蝇。
男人借坡下驴,冷哼一声,扭头朝后门走去。女人见状,连忙推着婴儿车跟上他,腿上显然是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徐晗看着二人的背影,说不出话。在这一刻她明白了,有时候尊重他人命运也不失为一种正确的选择。
人各有命,路都是自己选的,何必强行替他人改命。
林绪揽过她的肩,轻声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像他们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若是插手,他们反而会反咬一口,枪口一致对外。”
“所以……你根本没报警,对吗?”
林绪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什么锅配什么盖,我真是贱的,瞎装什么圣人,逞什么能?”她没好气道。
“别这么说,你敢站出来已经非常难得了,也一定会有真正需要帮助的被家暴的女性存在的。只是……”
他顿了顿。
“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身边又没有别人,别这么勇,好吗?”
“要先保护好自己,这是该放在首位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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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消食,原计划去南江公园喂鸽子,可许是聊天太投入,竟坐上了反方向的公交车。
徐晗现在不会因为这种意外扰乱心情,索性一直坐下去,到终点站才下车,来到昭城的另一端。
有意外,就可以有变通。或许坐上这辆背道而驰的公交车,会收获不期而遇的惊喜。
只是,惊喜没有不期而遇,反而又有意外接踵而至。
林绪接了通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转过头看向徐晗,欲言又止。
“老大,我……”
徐晗接过他的话:“是有什么急事吗?快去吧。”
她不介意他在约会中途离开,以工作为重她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自己之前也有因为临时加班而放了他鸽子。
林绪显然很抱歉,面露为难:“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你快去吧,我一会儿再坐着这趟车回去,就当兜风了。”
见他还在犹豫,她伸手拍拍他的肩:“快去吧,别担心我,没事的。”
林绪走后,她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困意在午后的公交车中发酵,迷迷糊糊的,缓缓闭上眼。
再一睁眼,眼前景象从市中心的钢铁森林剥离,冒着火光的高筒烟囱,横穿马路的野狗部队,挑着一筐桃子在路边叫卖的大叔,坐在路口围成一圈边嗑瓜子边聊八卦的婆婆们。
她好像来到了城乡结合部。
本次车到达终点站,若想返回,需要到路对面坐通往反方向的车。
踏上水泥小路,徐晗抱着林绪买给她的花,肩膀上挎着自己的小包,朝站牌走去。等车时觉得有些口渴,刚好遇到一个大叔骑着自行车叫卖后座泡沫箱里的冰棒,她叫住他,挑了一支红豆口味的。
天气炎热,冰棒化得很快,为了防止冰棒化掉蹭脏手,她三口两口就把它送进了肚子,从内到外都凉快起来了。
不知名字的鸟从低空划过,留下一串凄怆的鸣叫。
公交车在站牌前停下,卷起一阵黄沙,野狗部队站在田野里,冲这六爪巨型爬虫狂吠。始发站不需要抢座位,徐晗最后一个上了车,依旧是坐在靠窗的位置。
返程路上不再有困意,徐晗支着下巴看窗外,道路两旁的树木在背光下化成剪影的模糊轮廓,被公交车甩在身后。
大概坐了四站地,徐晗收到林绪的消息,【我可能要离开昭城一段时间,家里有点事,等我办完就立马回来。】
司机踩下刹车,徐晗随着惯性向前倾去,胳膊顶在前座靠背上,单手握着手机,想说些“注意休息”、“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又觉得太啰嗦太多余,最终回复了个“ok”小熊的表情包。
消息刚发出,还没来得及切换页面,有个身影在她身旁落座。徐晗下意识侧头望向那人,忘记了怀里还抱着花,不小心让花束擦到了他的脸。
徐晗立刻道歉,可恰好司机按了两声喇叭,把她的声音完全盖住。坐在他身旁的男人左臂纹了条龙,身穿印有“DOIR”大logo白色T恤,脖子上戴了块佛牌,肤色黝黑,体型偏胖,正低头揉眼睛,嘴上骂骂咧咧:“操,瞎啊?!”
她刚想解释,男人又是一句不入耳的脏话飙出来。他对徐晗怒目而视,质问她:“你他妈哑巴啊?碰到人当没事一样?!”
一瞬间就失去了解释的欲望,徐晗索性摆烂,指指自己的嘴,又摆摆手,示意他自己真是个哑巴。表演欲上来,她又即兴发挥一段手语,两手胡乱比划一气,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原本像是吃了枪药一样的男人忽然沉默起来。
空气短暂凝滞的几秒里,她从男人眼中先是看到了茫然,然后是局促,最后变为内疚。
接下来两人的坐车时间变得异常安静。
男人临下车前,偷偷打量徐晗好几眼,像是终于做好心理建设,从他拎的口袋里拿出一瓶酸奶,递给徐晗,指了指酸奶,仰脖做出喝水的姿势,示意这个给她喝。
大哥我是哑巴又不是耳聋。
徐晗差点嘴一快,把这话说出来。
人设还是要维持的,她收下酸奶,冲大哥作了个揖。遇到矛盾只要有一方不接话,那这场火绝对不会拱起来,世界又会多了份和平。只是这种自毁式回避争吵的方法,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该少用。
回家后她跟冉柠讲起这回事时,冉柠边吃樱桃边点评,今晚大哥午夜梦回都得捂着心口窝,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戳本就不幸的女孩的痛处。
与此同时,南江机场,林绪刚登机,身旁的乘客还在陆续往里进,他把身子转向窗户那侧,接通电话。
对方问他:“这事要告诉北京那面吗?”
林绪神情严肃:“不用,别让他们知道。”
对方显然还有顾虑,语气担忧地说了很多。林绪看着窗外地勤人员忙碌的身影,嘴唇咬变了形,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无论如何都要尽量瞒住北京那面,至于其他的,我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