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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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出绿药，协会尚能饶你一命！”元长老紧皱着眉头，褶皱的脸上透出满满的担。
此时，轻荷城，城南桃林。
漫无边际的粉色中，少女抬起头，看向元长老，那张白皙的脸蛋早已被剑风刮出了道道血痕，她握剑的手，也满是伤痕，纯白的剑柄都染上了些许血，留下模糊的红色，过渡出一点点粉，
那么自然，又那么突兀。
少女浑不在意地笑笑，竟与背后的桃花极为相衬。
她不笑还好，一笑起来，牵动脸部的肌肉，泪花夺眶而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就好似像一株在大雨中摇晃的小草，不知该说是脆弱还是坚韧
只不过，那个人早不在身旁，再无人会像他那般，温柔地为狐狸拭去脸上的眼泪，红着脸低声哄她，喊她别哭。
但其实每到这时候，她都会哭得更开心，然后故意胡闹一下，想看他微微慌张的样子。
往事随风而逝，只剩白衣少女停留在原地，回首往昔，陷入绝境。
“绿药已无。”
她擦干自己的眼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苏纪犯下滔天罪行，再无颜面对众长老……”她突然跪下，白衣又添污秽:“只是，绿药已无，苏纪…愿前往下仙界，历练千世，自年十九，掌堰火，淬延冰，佑下界苍生，待到功德圆满，便以身炼药…绝不连累灵狐一族”
少女此时，已哽咽得快说不出话来，再无法故作坚强。但她磕完了头，还是继续艰难开口，“只求元长老，莫要，怪罪…季渏，他，他……”说到此处，她竟是低声啜泣起来，再顾不得其他。
她想说，
您不要怪他，
他是为了我才会进秘境的。
是我连累了他
“你疯了！你有多大的能耐我还不清楚吗？！”元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胸口上下起伏，怒吼道，“就你这小身板，如何管得住堰火和延冰！”。
都这个时候了，还念着他，她竟是为了那个剑修，赔上自己的性命！
这一刻，他与天下替子女担忧的父亲无二，再无半分长老的风仪。
苏纪要前往下仙界，历练千世，而她的每一世，从十九岁起，掌管堰火，淬炼延冰，受焚心之痛，熬寒骨之苦，帮助下仙界的仙门铲除邪子，等到最后一世结束，她功德圆满，便能以身炼制绿药，还与妖族协会。
绿药对凡人，修士甚至是邪子皆无害，还有些益处，对妖族来说却是剧毒。血脉杂的妖，更是闻一下即刻毙命，而血脉纯正的妖族，随便闻两下没什么大碍，但是闻久了还是会受到影响。顶多撑十二个时辰，期间，灵脉紊乱，丹田集气，皮肤随时间的推进而产生道道裂痕，最后修为尽失，经脉寸断，活活疼死，且尸体都不完整，会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就像被摔碎了的陶器。
它的好处也很大，只要吃了绿药，便拥有杀死所有妖族的能力。
但，绿药是妖族的剧毒，它的副作用极大。只是现如今，除了炼制其毒的红狐族和妖族协会，没人知道它的副作用是什么。
微风吹来，地上的花瓣轻轻浮起。一位武将打扮的男子瞬间到两人面前，他身材高大，肌肉极为夸张，只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因常年逮捕通缉犯，眉间不自觉的露出一缕正气，苏纪在他面前，着一身早已被血迹染上点点红梅的白衣，更显肩膀瘦削，身姿单薄。
其实她的样貌本身极具有攻击性，和凡间话本里的狐狸精一样，狭长的桃花眼，直挺微翘的鼻子，再配上一张朱红的唇，一颦一笑都虽有说不出的风情，却无一丝风尘感，反而像水仙殿里的神女，高高在上，不染纤尘。
这很矛盾。
“执迷不悟！若你现在赶往闲云，此事尚有转机”元长老怒骂道，“难道你连你母亲的遗言也不顾了吗？！”
眼泪涌成两道小溪，淌过苏纪白皙的脸颊，她就这样看着元长老，无声摇头，有一种微妙的破碎感。
“长老……”苏纪的声音在抖，想表达的意思却异常清晰。
她不会去的。
“苏纪在此谢过您的养育之恩，望您…”
“……保重”
她转身，心意已决，头也不回地同男子前往牵丝树。
附近没有传送阵，他们御剑飞行。
说起来，苏纪与这男子算是有几分交情，但远远谈不上朋友。当年苏纪初次下山，与元长老大吵一架，心情很是不好，心里憋着一口气。巧遇他抓捕通缉犯，她便顺手杀了一只要逃走的邪子，与男子说了两句话，交换了名字，仅此而已。
两边的云彩飞速倒退，划过的风像是刀片，割得她生疼，若是平时倒无所谓，有灵力护体，这风根本没有似的；但此时的苏纪本就是强弩之末，所剩无几的灵力都用来支撑御剑了，且身上有许多外伤，这风的存在感就很强了。
苏纪猛的停了下来，吐了一口污血，
男子也急忙刹住剑，他靠近苏纪，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能感受到他的意思:
又怎么了？
苏纪自是明白他所想，有些抱歉，之前她其实没办法回到城南桃林见元长老的，多亏他放了点水，让她逃走，否则以苏纪当时的状况，怎么也不可能走得了。
本就耽搁了一下，现在自己又停下来，还得耽搁一下，他待会怕是不好交差。
苏纪苦笑道:“我也是妖，也中了绿药啊”
男子一顿，从出现以来，第一次露出个表情，那张算是英俊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解，他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苏纪微微一顿，
后悔吗？
跟着他进秘境，最后搭上自己。
“成旭，你不懂，爱不计得失，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这一趟就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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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长老站在原地，轻荷的风尤为温柔，拂过他花白的鬓角，他抬头看天空，浑浊的眼睛倒映不出天空的颜色。
半晌，他低头，眼角淌出几滴浊泪，轻轻地说:“是我害了纪丫头啊…”
但，其实他知道，就算当年，他不强迫苏纪下山，她还是会遇见季渏，她还是难逃此劫。
万籁俱寂，但元钟好像听到，有个低沉的声音在重复什么话，一声，又一声。
“这是……”
他上下唇蠕动，终于说出了那两个字，声音缓慢，微微颤抖:
“——宿命”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然无人应他 ，只桃花纷落，一如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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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季渏的手突然一抖，“砰”的一声，棕色的药液全部洒落在地，瓷碗也四分五裂，他看着地上的碎片与液体，出了神。
央央一惊，连忙拿手帕把溅在他身上的药擦干，但还是留下点点药渍，怎么也擦不干净。
季渏抬起头，平静地问:“苏纪呢？”
“哎呀我不是和你说好几遍了嘛，她早就回轻荷了。”央央有些心虚，只看了一眼季渏就往别处扫，故作气愤地回答。
或许是因为季渏的语气比较正常，央央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
她希望，季渏永远都别记起来。
沉默蔓延开来，屋内气氛渐渐变得紧张。
过了一会，季渏皱起好看的眉。
“不对劲……”季渏喃喃道，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丝慌张，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央央的手腕，语气生硬的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她本来……就就回轻荷了！”央央想到了什么，一瞬间变得很有底气，挺直了腰，直视着季渏:“你大可去查！”
只是最后，看见少年锐利的眼神，还是红了眼，泪水一点点占满眼眶，摇摇欲坠。她似是无力，一下子跌坐在地。
央央咬唇，粉色的唇瓣变得嫣红，她用力得咬出了血来， “苏纪苏纪，你们一个个怎么全都念着苏纪！”
然而，触及季渏变得冰冷的目光，她突然很不甘心，一瞬间，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爆发出来，她嫉妒得快疯掉了，眼里更是毫无遮掩的恶意:
“呵…你们都喜欢她又怎样，反正……”说到一半，她故意止住话头，得意地去看季渏的反应。
果然，闻言，季渏一把掐住央央的脖子，五指收紧，眼角微红，他失声逼问:“快说！她在哪儿？”
“咳…咳咳……”
央央学的都是治疗系的法术，几本没什么战斗力，被季渏这么一掐，根本反抗不了，她双腿悬空，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
连汐一进屋，就见此情景，愣在门口，颇为震惊，一回过神就连忙出手救下央央，眼神复杂，问季渏:“七师弟，你这是干什么？”
央央好歹是宗门里的内门弟子，是什么让他理智丧失，要掐死央央？
季渏像没听见连汐的话一样，一把抽出身侧的灵剑就架在央央的脖子上，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说！”
反观央央，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起来，一张尚有稚气的脸变得扭曲，眼底露出几分疯狂，或许……还有几分报复的快意。
“来啊，你杀了我啊！哈哈哈…”
“你敢吗，嗯？”
“哈哈哈哈哈……”
她现在就像一条吐着芯子的蛇，哪有半点从前的俏皮可爱。
连汐皱眉，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到底是自家师弟，连汐冷下脸，严肃的说:“季央央，你把话说清楚”。
季央央笑够了，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已经猜到了吧，那贱狐狸偷了绿药，现在嘛……估计已经死在牵丝树下喽”讲到最后，季央央的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绿药？！”连汐微微睁大眼睛，“她疯了！师弟你…”
连汐转头才发现，季渏早已不在此处。
她叹了口气，季渏和苏纪，一在一起，准有一方什么出事儿。这次，恐怕是出大事了。
“是缘还是劫呢…”
不偏不倚，季央央的眼睛与连汐对上，曾经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不在似以前灵动，像是蒙了一层膜，显得少女无神死板，就像是初学素描者的第一幅人像，双目无神，仿佛世界只剩下黑白色。
她听到连汐的话，缓缓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笑容与平时无二，但看起来有些病态。红唇微张，她似是心情好极了，轻轻地回答她:
“——当然是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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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丝树下，苏纪跪在石板上。
她双手合一，闭上眼，似乎在祈祷。但其实，周围的人，不，周围的妖都清楚得很，她在立誓，
立誓，会炼出绿药，还与妖族协会。
“真是给妖族蒙羞！”
“怎么了，她犯什么错了？”
“你还不知道吧，她偷了绿药”
“什么？！”
“千真万确，你瞧，她被带到牵丝树就是这个原因”
“她又不是红狐族的，怎么可能炼得出来。”
……
牵丝树是妖族的牢狱，囚犯入狱前都要立誓，出狱后要弥补犯下的过错。
这样，刑满出狱后，他们不得不为自己犯的罪买单，有的囚犯，甚至因罪行过大，永远弥补不完，永生永世，备受折磨。
“枉我之前还很敬佩她呢，没想到她竟心怀不轨，盗取绿药”
绿药是妖族神药，是已灭族的红狐族炼制的毒药，但对所有妖来说，绿药是很神圣的东西，不仅仅因其功效，更是因其来历，毕竟，此药是早已灭族的红狐族炼制的，红狐一族在妖族中声望颇高，当初的地位甚至隐隐超过了协会。
等季渏好不容易赶到时，树下只剩苏纪和两个妖卫，他们架着她，要将她带进牵丝树。
她任由他们架着，配合的往里面走，然后苏纪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
只是，她已经快维持不了化形，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露了出来，右耳还戴着一小串透明的珠子，折射出晚霞柔美的色泽，一闪，一闪的，世间所有柔情都融入进去。
她看到季渏后，下意识的扬起嘴角，想对他笑笑。
但是她想起来，在她离开幻境，回轻荷城的时候，遭到协会的追杀，让剑风划了很多划痕，脸上肯定也有不少，所以她此刻的模样一定算不上好看，于是她下意识地轻轻低下头，不想让季渏看见她此刻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