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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烟火尘埃 ...

  •   我叫陈康健,因为爸爸妈妈想要我健健康康的,所以叫我陈康健。

      我是家里的独女,我们村子是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村子,在我们这里从来没有一户人家是只有一个女儿的。因此我的爸爸也总是因为我抬不起头,妈妈也会被伯母明里暗里的讽刺。

      我常常觉得是我的问题,因为有了我,妈妈才不能生第二个孩子,因为有了我,爸爸妈妈会被其他的人嘲笑。

      但是妈妈和我说,说不论我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是他们心中的宝贝。所以这么多年来,即使我们家因为没有儿子,没有分到多少土地,经济状况一直不好,我也被爸爸妈妈宠成小公主一样,在大家都下地干活被晒得黝黑时,我的皮肤白白嫩嫩的,还真有点公主的意思。

      虽然我叫陈康健,康健康健,是希望我健康。但我出生这么多年以来,身体就没好过。听说我妈在生我的时候,正在农田里干活。她一锄头一锄头的砸向大地,整个世界都震了几震,伴着这震耳欲聋的干活声,我妈肚子一痛,我就在田野里呱呱坠地了。

      鲜血流了满地,下面还拖着一个我。母亲抱着我从田埂里爬出来,拖出了一路的血。幸好被隔壁的李阿姨发现了,才把我们救出来。

      后来我爸从外面回来,连忙带着我妈去县医院,但是我妈太虚弱了,所以最后子宫没保住,她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因为生的早,我妈怀我的时候营养不好,所以我出生后身体一直不好,时不时就感冒发烧,在我三岁的时候,我在家里院子里和大黄一起玩。大黄是我家的狗,是一只小土狗,我爸在我一个月的时候接回来的,

      我看着大黄在我身边一蹦一跳的,好不快活,我和它在院里笑着,这时候我看见隔壁家李阿姨的女儿来了。她小名叫月月,大名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每次问她,她都只是笑笑,不愿意和我说。

      我笑着从地上站起来,夏天的风吹过来热热的,好像用大棉被捂住了我的口鼻。我胸口突然喘不上气来,两眼一黑就倒了下去。我听见月月飞快的跑过来晃我,大黄绕着我不停地叫。

      我感觉我好像到了一个洁白的世界,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白的布。就在这个夏天,我在这样一个夏日,检查出来了我有心脏病。

      不过医生说我的状况特别好,是有希望治好的,慢慢养就好了,所以我还是像正常的孩子一样,上学,读书。

      我和月月姐姐的关系一直特别好,我的心脏病一直没有发作,我很努力的上到了六年级,等年过完了,再上一个学期我就是初中生了!

      月月姐姐早就初中了,她成绩特别好,一连跳了两级,村里都说月月姐姐是神童,我好高兴,这样的神童竟然是我的好朋友。

      放寒假了,我没有什么事儿干。每天都和月月一起出去抓鱼砍柴,月月总是不让我背柴,她只会牵着我的手,给我念古诗。

      我也总是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那个是什么意思。但她每次都说不知道,只是觉着好听就记下来了。

      直到有一天她又给我念,“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我觉得不对,这肯定不是一个人写的,不然怎么一个那么悲伤,一个那么开心!但是我没有打断月月。她又给我念“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我拽着她的手连连摇头,月月问我要做什么,我跟她说这首诗太悲伤了,我想听快乐的诗。

      月月说文人都喜悲。看见月亮也悲,看见朋友也悲,做什么都是悲伤的,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有那个悲伤的空哩?

      我说:“月亮一点也不悲!月月就是月亮,我和月月在一起很开心,月月明明是开心的。”

      往年的冬天是没有雪的,今年的冬天似乎来的格外的早。初冬的雪凉丝丝的,是我第一次见到雪,我妈一直在给我做衣服,有小有大,她不下地干活了,她越来越瘦,用枯黄的手一针一线在我的衣服上缝出一花一木,暗沉的世界在各种颜色的花朵的映照下变得格外美丽。

      大黄被冻的直抖,我妈看着它可怜,拆掉我衣服上的几朵花,给它织了一件小衣服,大黄穿的有点小,但还是在地上高兴的直打滚,露出雪白的肚皮,每次我都忍不住去摸几下,它嘴里也会发出撒娇的叫声。

      月月会背的诗越来越多了,她在镇上的初中读书,她会认好多好多字,村子里没读书的女孩子都很喜欢她。每天她放学回来,会告诉我新的诗,我也在慢慢的背。或许再背一背,我就会像月月那样有文化。

      很快就到了新年,月月教了我一首新的诗,她一句一句的教,我一句一句的念,她拿着用火烤完的木棍,在墙根写写画画:“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我也跟着她念,小手在我妈为我做的毛衣上学着她画。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我跟着她学,就像小鸡妈妈教小鸡宝宝觅食一样一点一点的啄。

      午后,我倚在月月的肩上,坐在屋前的板凳上,问她:“月月你以后会不会离开我呀?”

      月月愣了愣,这个问题好似问到了她的盲区,有一种不属于孩童的成熟,是孩子们不知如何回应的承诺。

      我才六年级,自然不知道这句话代表的意思,只是我妈总是在我的耳边提起:“康健,如果妈妈以后离开你了,可以照顾好自己吗?”在每晚哄我睡觉前都要一遍一遍的询问,跟随着我进入梦乡。

      我每次都迷迷糊糊的回答“好”,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离开,什么叫做照顾好自己。我只知道我和妈妈说好的时候,她的嘴角会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像天边的弦月,这也是我在记忆中我妈为数不多的快乐时间。

      我和妈妈说好,妈妈会很开心,我和月月说,月月说好,我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月月用手揽住我的肩,望向远远的山,轻轻的说了一声:“不会的吧。”随后又补了一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除夕夜,我们照例是要去奶奶家吃团圆饭的。爸爸妈妈一早就带着我去奶奶家,爷爷很喜欢我,对我和妈妈很好。

      爷爷每次见到我都给我裹着白糖的小饼。我也喜欢爷爷,只是爷爷身体似乎越来越不好了,我今早去瞧他,他在床上紧闭着眼睛,不像平日里高兴的起来抱我,我见他睡着,便没有吵醒他。和妈妈一起去给奶奶做事了。

      傍晚,我才好不容易找个地方歇会儿,我蹲在后院的石板上看小鸡,我奶奶养小鸭子总是养不活。妈妈不喜欢奶奶,她说鸡会啄人,对着奶奶啄才好呢。我也不喜欢奶奶,将这话憋在心里偷偷的笑。

      这时候我听见了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在叫我:“康健……是康健吗?来了呀?”

      我一听就知道是爷爷,笑着转过头去对爷爷说近日的所见所闻。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没说两句话就要咳几下,他坐在轮椅上,咳掉了树杈上挂着的雪,一窝窝在了我脑袋上,冰凉冰凉的,爷爷呵呵的笑,将自己的手套摘了下来,把我头上的雪全部拍下来。又解了自己的围巾给我带着,给我唱从小听到大的歌谣——金钩钩,银勾勾,小指头,勾一勾。每当唱到这里,爷爷都会问我:“康健是不是爷爷最好的小孙女啦?”

      我总是高兴地说我是。

      我把围巾系回爷爷的脖子上,爷爷没有说话,抓着我的手不愿意放。他看着我的脸,直到妈妈喊我回去帮忙,我才推着爷爷回去。

      日落西山,天边云彩也抹掉了胭脂,天色逐渐暗下来。我帮着爸爸妈妈把菜肴端上桌。伯父伯母才过来,两个表哥一来就大吵大闹的,还爬到桌上直接用手抓菜吃。

      我生气的呵斥他们,伯母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着我,像后院里的鸡妈妈护着小鸡一样,我害怕极了,哭着叫妈妈。

      妈妈马上就从厨房里出来了,也剜了伯母一眼,说:“大过年的,一家人还是和和气气的好。”

      我妈以前一直对他们恭恭敬敬的,近来越来越硬气了,莫不是我妈突然有什么好事让她硬气起来了?但我来不及多想,就和我妈进了热腾腾的厨房里了。

      她擦擦我的眼泪,叫我别怕,给我烧了点热水洗手洗脸,也把爸爸叫进来洗手洗脸,我们一家人擦得干干净净出去,他们已经开吃了。

      我搬了个板凳坐在妈妈边上吃,听着伯父伯母向大家炫耀自己家又赚了多少钱,大堂哥又考了多少分。

      我听月月说过这个大堂哥,他们在同一个班上课,具体怎么样不知道,但肯定不如月月优秀的。

      我在心中暗笑,想等回家后告诉我妈,连看那伯父伯母都顺眼不少。

      我听我妈在听完伯母炫耀后暗戳戳的讽刺她,不过伯母没有听出来,我心里憋着更想笑了,就没有注意到两个堂哥已经悄悄离开了饭桌。我觉得我妈厉害极了,一定是整个桌上最厉害的人。

      我正听着乐呢,突然感觉背上一热,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的响声,我吓得跳了起来,陶瓷碗没拿稳,被我丢在了地上,碎成了一瓣一瓣的,心咚咚地跳起来,泛着疼。我爸抓着我背上的东西丢了出去,我给吓得不轻,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听见两位堂哥笑的开心,我看见奶奶抄起一根木棍过来了,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被一棍子打倒在了地上,耳畔充斥着奶奶的的怒呵:“小丫头片子,这么点事儿就摔了个碗,不成大器!”

      我的心绞痛的厉害,被打的地方也抽着疼,我哭的更大声了,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妈妈冲过来抱着我,夺了奶奶的棍子丢了出去,她红着眼看我,一颗颗泪珠从她眼睛里滚下来。

      我听见爸爸在劝奶奶不要动怒,也听见妈妈转过头去骂奶奶和爸爸,我听不清楚了,我的心好痛啊,连带着我呼吸都呼吸不上来,它咚咚咚的跳,好像要把我的胸膛给跳破。

      我听见爷爷出来了,我抬头,看了一眼搭在轮椅上的爷爷,又看了一眼争得面红耳赤的妈妈。我实在忍受不了这个痛了,我呼吸越来越急促,感觉掉入了地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昏迷的时候,我在想,说不定月月念的“千骑卷平冈”和“无处话凄凉”是一个人写的呢?如果我有这样好的文笔,这个时候,我也要写这样子的两首诗。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我感觉冰雪消融,周围好像暖起来了,我看见身体虚弱的爷爷坐在我的旁边。

      “咳……爷爷……”看见爷爷,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爷爷枯老冰凉的手抓着我,颤颤巍巍的抹去了我眼角落下来的泪。

      “康健呀——康健乖——康健是最健康的小朋友,是爷爷最乖的小孙女。”爷爷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跟我说完了话,妈妈进来了。

      妈妈走到爷爷边上,和爷爷说:“您先回去休息吧,康健我来照顾。”

      爷爷扶着妈妈站起来,笑着说:“康健啊,等你好了,你来看爷爷吧。”

      我忙不迭地点头,爷爷等了我这么久,肯定很累了。

      妈妈扶着爷爷走到了门口,我听见爷爷对妈妈说:“是我们老陈家对不起你,可是康健还小……如果你要走,能不能带着她走?她不能没有妈妈。”

      妈妈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在好多年前我就知道了。在好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妈生了场重病,我爸想带着我妈去镇里看医生,可是被村长爷爷拦了下来。

      我看见妈妈躺在爸爸的三轮车上呻吟,看到村长紧皱的眉头,我很好奇为什么村长爷爷要拦她们下来。

      爸爸和村长爷爷争吵的声音很大,各家的叔叔伯伯全部被闹声惊醒,村里犹如夜晚点燃的火堆,一家家的亮起来了。

      我哭着对村长爷爷说:“求求您了,让我妈妈去看病吧!”

      村长爷爷大声吼我,让我不要胡闹,我在村子里的泥土路上哭着,眼泪打湿了土地,砸出了一个个小坑。我看见一盏灯朝着我走过来,月月姐姐拿着灯过来了。

      她拉着我,带我进了李阿姨家,隔壁家的伯伯带着哥哥们出去了,只剩下李阿姨和月月姐姐在家,李阿姨慈爱的摸着我的头,跟我说我妈没事的。

      我边哭边问:“他们为什么不给妈妈看病?为什么?”

      李阿姨说她和妈妈都不是这里的人。和那些农户不一样,村子里很多的阿姨都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不属于这里的人就没有生存的权利了吗?

      李阿姨让月月姐姐带我去睡觉,出门和爸爸说话。

      后半夜,我听着月月姐姐给我念诗,想要睡觉,月月姐姐说,她以后要带着李阿姨离开这里,要赚好多好多的钱,去城里住大房子,吃大块大块的肉。

      我问了月月姐姐,她说会带我一起走的,所以我很开心,暂时将妈妈的事情放在脑后,沉沉睡去。

      后来,他们给我妈找了村医,听说是急性阑尾炎,村医说必须去镇上,他们才带着我妈去,可惜因为去的不及时,我妈阑尾穿孔,此后她一直身体不好。

      月月姐姐也悄悄告诉我了,妈妈是被拐卖来的。我的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了拐卖这”个词。

      妈妈把冰凉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我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我伸手抓住我妈摸我额头的手,问:“你要走吗?”

      妈妈错愕地看了我一眼,说:“妈妈不走,妈妈和康健留在一起。”

      我对着妈妈笑了,妈妈也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来。

      第二年,月月姐姐已经出去打工了,她考上了最好的高中,但是隔壁的伯伯不让她读,我听见李阿姨和月月姐姐的哭喊,和隔壁房门被狠狠拍上的声音。

      月月姐姐来我家住了一夜,爸爸去草房睡了,我和我妈还有月月姐姐挤在一张床上。妈妈没有拍我,她轻轻地拍着月月姐姐的身体说:“走了就自由了,走了就自由了……”

      我看见边上的枕头湿了,变成了深色。

      第二天,我听见了隔壁伯伯的怒吼,他愤怒的敲响了我家的门,把睡梦中的月月姐姐拽了出去,月月姐姐细细的手腕被他拖着,磨出了一道红痕。我爸匆忙去拉他,劝他息怒。

      隔壁伯伯却生气的指着月月姐姐骂:“都说不要让你出去读书了,读着读着,妈都跑了!”

      月月姐姐哭着对隔壁伯伯说:“爸,您不要生气了,我不读高中了,我不读了,我出去打工……”

      月月姐姐哭着,买了车票,一闭眼一睁眼,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月月姐姐了。

      后来啊,花开花落,旧人未归,爸爸出去做长工,被掉下来的建材压断了腿,他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高高的将我举起,他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我和妈妈每天都在努力地照顾爸爸,可爸爸的精神气却是越来越低下了,他从一支劲松变成一株被压折的草。

      又是一年春天,爸爸被安葬在了我家后院。

      我已经长大了,爸爸走后,我们家已经没了经济来源,我没有继续读书,家里只能自己种植一些蔬菜谷物以维持生计,妈妈用着爸爸生前攒下来的钱,带着我熬过了一季又一季。

      又是新年,我已经对新年没什么向往了,因为爷爷的身体状况也愈发低下,他整日整日地昏睡在床上,伯母嫌弃,不愿意照顾爷爷,妈妈担起了重任。

      我们每天陪着爷爷,奶奶偶尔会到爷爷寒冷潮湿的房间里来。我坐在爷爷的床边念古诗,每次爷爷醒过来都会打起精神问我背到哪里了。

      有一天,阳光正好,屋子里被阳光烘得暖洋洋的,我已经背到“老夫聊发少年狂”了,也背到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禁感叹作者在这之间的境遇变化。

      爷爷突然醒了过来,都不要人扶,自己就坐起来了,找我们要了热水。我好高兴,飞一样跑出去叫我妈,我妈打了一大盆水来为爷爷擦洗身体。

      爷爷叫我们把窗打开,好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我便开心的跑过去开窗,一转头,发现给爷爷擦完身体的妈妈揶去了眼角的泪花。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哭,我只听见爷爷喊我,叫我把古诗背给他听。

      我先背“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爷爷大笑:“好啊,好啊,鬓微霜,又何妨!”

      我给爷爷背另一首:“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爷爷跟着我背,背着背着,他的声音微弱下去。

      我说:“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爷爷的手慢慢的垂了下去,正巧妈妈进来,她大喊:“爸!”

      可惜爷爷的眼睛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睁开了。我突然想起月月和我说过的一个词,回光返照。

      我哭着跟爷爷说:“金勾勾,银勾勾,小指头,勾一勾……”

      “爷爷,我还是您的好孙女,您也是我的好爷爷。”

      爷爷被葬进了祖坟,妈妈一直忙前忙后,忙爷爷的葬礼。

      我魂不守舍,每日为爷爷摘去鲜花。

      爸爸迁坟了,妈妈说爸爸一个人太孤单,还是进祖坟好。她求了伯父伯母许久,他们才同意让爸爸住进祖坟。

      又是一晚,妈妈把给我织的衣服全部叠叠好,又给我勾了好多的小花花,把剩下的毛线卷进了衣服里,她这些年一直没停过给我织衣服,上面都用毛线戳上了我的名字。

      我知道妈妈她要走了。即使已经心理建设了这么多年,还是舍不得,但我还是在妈妈唱的催眠曲中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迷迷蒙蒙的被叫醒。

      “康健,康健。”她说。

      “还记得我吗,康健。”

      我高兴的叫她,她捂住我的嘴说:“你的东西帮你收拾好了,快走!姐姐带你出去打工,姐姐养你。”

      就这样,我和月月姐姐出去了,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小乡村。

      我的心脏病又严重了,总是在半夜绞痛,爸爸留下来的钱不够我吃药,月月姐姐带我出去以后,我们在工厂打工。

      每天晚上下班,月月姐姐带着我去她租的小房子,路上有一家很高级的西餐厅,我偷偷跑进去看过,里面点一个菜就是我两个月的药钱。

      我笑着和月月姐姐指着里面,说:“如果有好心人少点一个菜,让我吃两个月的药该多好。”

      一个雨夜,我感觉胸口胀痛,有些喘不上气,月月姐姐忙带着我去医院。可我在挂号的时候就坚持不住了,我把我出来打工赚的所有钱都装在一个红袋子里,给月月姐姐。

      我好痛,说不出来话了,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要月月姐姐凑钱,可是我们两个打工的,几万几万怎么凑的上来呢?

      我看月月姐姐急哭了,泪珠大颗大颗的滚下来,我朝她招手,对她说:“月月姐姐,不要给我缴费了……我的钱都留给你……你……吃一顿好的。”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但我看见月月姐姐的身体疯狂颤抖。

      我叫陈康健,十七岁,我曾经健康过,但是不长,我遇到了很好的父母,尽管我妈是被拐卖来的。

      我希望,月月姐姐这样的神童,永远幸福,也希望我妈从我们村走了以后能一直幸福……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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