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尚有声》庄青山

1、迎风

　　“愿所有梦见过远方的人，心有惊雷，生似静湖。”

　　—— ——

　　嘉和二十五年六月二十。

　　——盛京温府

　　画阁朱楼，雕梁画栋，院中四处栽种着竹子，高耸挺拔。

　　温大夫人的贴身女婢试梅，领着四名携着衣裙的婢子行至于连廊，片刻在一处院落前停下脚步。

　　院落牌匾上题着“竹栊院”，字迹清秀中透有锋利。

　　试梅微微俯身，“姑娘，前些日子夫人在‘衣亭阁’为姑娘定制的衣衫送来了，夫人吩咐奴婢们给姑娘送来。”

　　语音刚落，院门被人从里缓缓打开，大女婢故画朝试梅福身，“试梅姑姑，姑娘眼下还在洗漱，劳烦姑姑随故画来。”

　　试梅随故画入了屋中，踏进内室。

　　一道身着月白寝衣的身影坐于铜镜前，听见声响回首，极好的容颜上浮现一丝笑意，颔首，“姑姑。”

　　试梅望着温青倚，眼眸中浸着笑，“姑娘真是一日比一日貌美。”

　　温青倚乃温府大房嫡女，亦是盛京温氏一族唯一的姑娘。阿父是温老太君诞下的长子温扶章，官拜大理寺卿，阿娘是太子太傅之女连燕如。

　　温扶章与连燕如成婚多年，未纳妾室，恩爱有加。两人养育一子一女，一子便是温青倚的兄长温觉敛。

　　温青倚身边的大女婢拟歌端了茶水进入内室，“姑姑请喝茶。”

　　试梅双手接过青竹玉盏，茶水色泽极好，抿了一口。

　　温青倚听见试梅的这句话，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抽出了刚别上的簪子。

　　“好了，试衣吧。”

　　语气极淡。

　　试梅刚将茶盏放下，听着温青倚的吩咐，手一顿，转眼恢复自然。

　　“那便让故画和拟歌伺候姑娘试衣，可好？”

　　温青倚起身，点头示意。

　　故画和拟歌将衣裙提起，伺候温青倚换上。

　　一袭青绿色云锦长裙衬得温青倚腰身盈盈一握，略施粉黛，肌肤亮泽。

　　发髻上别着一支灵芝竹节纹玉簪，体态，宛若院中栽种的青竹。

　　试梅掩着眼底的惊艳，却并未再说什么，语气平稳,“衣衫十分合身，那试梅先告退了。”

　　温青倚看了眼铜镜中自己的身影，收回视线。

　　“故画，送送试梅姑姑。”

　　“是。”故画俯身。

　　试梅领着婢子出了“竹栊院”后，脚步匆匆的回到了温扶章夫妇居住的“云光院”。

　　试梅吩咐婢子下去后，推门进了屋中。

　　“夫人，那衣衫姑娘穿着十分好看，只是……”

　　试梅将“竹栊院”发生的事告知给连燕如。

　　屋内只试梅的话音，阳光从半掩的窗栏照进，连燕如听完，微微皱了皱眉。

　　试梅见连燕如的反应，心下一叹,“夫人……姑娘心性坚定，并且与夫人相似，奴婢想姑娘终究会好起来的。”

　　连燕如年纪已过四十，从眉眼间可看出温青倚与她的相似。

　　她叹了口气，“我自然知晓青倚的心性，可正是太过清楚，不免为她担忧。”

　　“青倚自幼被宠爱着长大，虽不是十分活泼，却也整日快乐，原本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下去，可当年……”

　　连燕如顿了顿，眼中划过怜惜，闭了眼又道:“当年之事让她认为自己无资格享受幸福，这几年，青倚越发少言，我与她阿父倒并未想着让她与世家子弟联姻，只望她能与互通心意的人相守一生，不必掺和进贵族世家的联姻中。可青倚如今，对于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青倚已满十七，不说是否有了心仪之人，她如今什么赏花宴游湖宴皆是不赴，连闺中密友都未有。”

　　连燕如闭了口，试梅给她倒了杯茶水，缓声道：“夫人，几年来府中的人都不敢在姑娘面前提起当年的事，生怕姑娘又受刺激，府中人都看得出姑娘性子变了。可姑娘是随了您的，心性坚定，姑娘只是需要时间。”

　　试梅语音落下，将茶盏放置于桌案，连燕如只微抿了口，而后放下，“罢了，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只希望我的青倚能够早日好起来。”

　　院中的四季竹枝叶攀谈，斑驳阳光投下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