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倾城》忘记月亮

9、遍采山中花，却待凤凰游

　　竹林，一阵细雨洒过，水珠顺着细长的叶片一颗颗滚落。空气中蕴着竹叶的香气，一派清幽。
　　若是细看，便可发现竹林中有一处仿佛在荡着碧色的涟漪，竹杆弯下腰一圈圈向外摆动，竹叶挥舞，仿佛绝色舞姬的水袖。

　　那涟漪中心，正静立着两人，一人白衣胜雪，一人锦衣明黄，正是非夜与林歌飞。
　　二人对视良久，并未动手，但早已内力暗涌，袍袖翻飞，激得周围翠竹翻如浪涌。

　　林歌飞嘴角笑容更加自信：“倾城公子不问我为何敢出此言？”
　　非夜并不理会，算定林歌飞自会言明。

　　果然。“其一，月仙子素来不喜张扬，‘神珠成幻，烈日飞雪’乃是圣迹，而她任殿尊之时，从未用过。也许可以说这是为了幻雪殿复出，但是，既有她在，证明幻雪殿复出就有无数种方法，以她性格不会选择这种。甚至，特意在这武林大会上宣布复出，本就不合她行事之风。”

　　“其二，月仙子超凡脱俗、气质清冷超拔，但今日那般冷傲，却像是刻意做出来的，亦不像她。想必正是因为不够像，才刻意搬出幻雪神珠之幻境，而在见过那般奇景之后，人们便无心细想她的些微不对了。”

　　非夜目中神色更冷，竹林已摇摆得愈加厉害。

　　“其三，当年轩林夜大人与月仙子力挽狂澜平复武林动乱，麾下曾有侠客谋士三千，功成之后，二位大人与这三千侠客谋士却都莫名消失。这些人中不乏名门弟子，平白消失了这许多年，今日月仙子既重现，想必有许多人要问个究竟。纵然幻雪殿复出，月仙子也不必现身，平白惹下这些麻烦。除非，”林歌飞笑看非夜双眸，顿了顿，“除非，这样做有特别的目的。”

　　数声脆响，若干翠竹生生折断。如此威势之下，林歌飞竟神色如常，言笑依旧，不可谓不强。

　　“这其四么，”林歌飞这次笑得甚是开怀，“其实这才是使我最终断定的一点，今天的那个女子，我见过。”

　　非夜神色微变，却只见转瞬间竹林已恢复了平静。

　　“果然小溪说的那人是你。”

　　林歌飞取出深紫色幻雪珠，笑道：“她不对你言明我的身份，莫不是本想看今天这一场好戏？”

　　“无瑕公子有何打算？”

　　“歌飞仰慕月仙子已久，更是并非多嘴之人。今日说这许多，不多是想换倾城公子一个允诺。”

　　“非夜从不受人威胁。”

　　“倾城公子何不先听我道明？歌飞只想公子允诺应我三战。”

　　非夜眼中略有一丝惊讶闪过，旋即微笑：“能与无瑕公子对战，乃夜之幸事。非夜应下了。却不知胜又如何，负又如何？”

　　“无关胜负。歌飞钦慕倾城公子之才，三战之后，只望能和公子交个朋友。”

　　非夜不语，缓缓伸出手掌。

　　两掌相击。却不知，从这一刻起，武林、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都已发生改变。

　　“此间事既了，非夜这便告辞了。”

　　“公子且慢。歌飞还有一事。”一向淡然自若的无瑕公子露出几分犹豫，“歌飞虽不敢说精通易容之术，但放眼天下，能在此道胜过在下的也是屈指可数。依在下愚见，这世间，绝没有人能以易容之术做出那样一张脸。那般绝色，绝非区区易容可得。”

　　非夜沉默一会，扬眉看着林歌飞，目中有一丝古怪笑意，嘴角一挑：“小溪，自然不是易容的。”

　　林歌飞叹了口气：“小溪竟长的与月仙子如此之像，不知是福是祸。今日之事，或者一时间没人发觉，但假以时日……想必届时试探虚实者甚众。倾城公子如此安排，想必可保小溪安全无虞……不过，若有需要，歌飞必当尽力。”

　　“如此非夜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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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林大会上的前八名都住在距会场不远处的凌云轩，非夜、林歌飞、风漫天、凤云舞、离焰、灵鸢子、纳兰归海、上官宁远，无一不是极为出众的人物，一时间凌云轩可谓风云际会。

　　夜色中立着两人，一人雪肤红衣、面色冷漠，一人细长凤目、神态风流。
　　“凤姑娘，今晚风清月朗，风漫天在竹影小亭摆下茶点美酒，可观月色、可赏睡莲，不知姑娘可愿赏脸移步？”

　　“没空。”凤云舞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如此大好风景，姑娘独自一人，在下也是独自一人，不若彼此相伴在这园子里散散步？”

　　“不必。”又是冷冰冰两个字，说罢转身就走。

　　原来，今日的武林大会上，忘忧少主风漫天一双狭长凤目一直在冰美人凤云舞身上打转。待两人对上，明眼人都知风漫天更胜一筹，却偏偏打成了平手。

　　只是，凤云舞一双冰冷妙目，却时不时盯着倾城公子非夜。

　　好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无情却还罢了，怕的恰是有情，对别人有情。

　　风流无匹的忘忧少主对一时受挫毫不介意，甩开折扇悠悠摇着，狭长美目笑得更加细长妩媚，仰首对月吟道：“凤落有佳人，云中舞长鞭。”

　　“夜哥哥！”清脆的语声俏皮的语气，不是小溪是谁？
　　“啊，你跟歌飞在一起！”小溪又换上了那身翠绿衣裙，也依旧是那张秀气可爱却不惊艳的脸。

　　“歌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一定不生我气了你那么好一定体谅我一定不怪我骗你的对不对？”小溪跑到林歌飞跟前拽住他的袖子摇啊摇，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连个停顿都没有，说完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垂着头，偷眼看林歌飞反应。非夜也不开口，只在一旁冷眼看着。

　　“咳咳，那个，小溪，我的衣袖快被你扯破了。”

　　“那你就是不生气喽？”

　　“恩。你这小姑娘就爱说谎，今日说谎也说得那般顺畅。”

　　“我今天才没说谎呢，不信你问夜哥哥。”

　　非夜点了点头：“小溪今日确是没有一句虚言。”

　　“嘿嘿，”小溪得意一笑，“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还有几人记得这张脸’，这可不是谎话，我的的确确就是惜月的模样嘛。我说‘我名惜月’也不是扯谎，我确实叫溪月，不过是小溪的溪。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自己就是‘月仙子’啊，是他们自己以为的罢了。”

　　“你叫溪月？”

　　“恩，就是因为不想跟那个惜月大人混淆，平日里才都叫小溪的。”

　　三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踱到了竹影小亭，却见风漫天正对月自酌。

　　“忘忧少主好雅兴。”林歌飞展开折扇，上前一礼道。

　　风漫天一甩袍袖站起，放下酒杯回了个礼：“倾城公子、无瑕公子，还有这位？”

　　“此乃舍妹。”

　　“我叫小溪，叮叮咚咚的那个小溪！”

　　风漫天不禁莞尔：“看来确实清澈活泼，宛如小溪。”

　　三人已到亭中，当世之绝顶俊才，前五之数正有三人站在这小小亭子里。却见倾城公子清朗如月，无瑕公子闲雅貌美，但若论及体态风流、风姿倜傥，这两人却都不及仅是上人之姿的忘忧城少主风漫天。

　　“今日月色正好，风兄在此赏月小酌，真风雅人也。”林歌飞笑赞一句。

　　风漫天却摆摆手，道“让三位见笑，风某置下这茶点美酒，原是为与佳人对饮，奈何佳人无意，又不忍负了这月色，故而自饮自酌。”本是十分尴尬的话，让他这般坦诚说来却无比自然，既无羞愧亦非故作大度，令人陡生好感。

　　“不知兄台所说佳人可是‘红香软玉’？”

　　“不错，看来林兄亦是妙人。可惜，凤姑娘有意之人，并非区区在下。”说着，有意无意看了始终不语、一脸清淡的倾城公子非夜一眼。

　　“夜哥哥！”小溪大叫起来，“你今天打了那么一天，就只有这个凤云舞看上你？！”

　　林歌飞不由轻笑出声，就连非夜那张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的脸，竟似也红了红。风漫天愣了半刻，大笑道：“小溪这话说的妙，倾城公子风华绝世，倾慕之人自然不可胜数。但以一人之身，系芳心无数，未必是公子所愿。风漫天若一心与凤姑娘赤诚相对，何愁不能打动佳人？”

　　小溪上前几步拿过风漫天手中折扇，学着他的样子摇了几下，微眯双眼，嘴角似笑非笑，真有几分相像。只见她拖着长腔摇头晃脑道：“风兄且莫妄言，忘忧少主之风流倜傥，天下皆知，正可谓阅人无数。又何来一心之说？”

　　风漫天也不尴尬，细长双目斜扫亭旁花丛，笑道：“遍采山中花，却待凤凰游。”

　　“好！”林歌飞抚掌大笑。

　　“夜色怡人，得遇各位更是难得，风漫天敬诸位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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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过半，四人各自回房。

　　“夜哥哥，我今日表现如何？”

　　非夜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面色之柔和端地少见：“小溪什么时候表现得不好过？”

　　“小溪不明白今日为什么要扮月仙子。夜哥哥不觉得这样反而会惹来麻烦吗？”

　　“只要幻雪殿复出，麻烦就是躲不了的。况且，当年之事颇多蹊跷，是敌是友实难分辨。”非夜言止于此，目光灼灼地看着小溪。

　　“夜哥哥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不错，今日月仙子再现，不论你的假扮是否被瞧破，那些心中有鬼之人少不得要有一番动作，我们也可借此仔细看看。我想几日之后便会有人去探虚实，越是找不到她，便越会相信那是真的月仙子。小溪，你万不可让人见你本来模样，否则我担心有人对你出手。”

　　“夜哥哥放心吧，我保护自己的办法可多了。我布的阵法不是连你来破都要费好一番功夫吗？”

　　“还是小心些。”非夜顿了顿，“那林歌飞，的确是个人才，我看他对你也颇为在意。”

　　“那是自然，我和歌飞是好朋友呢。”

　　“对了，我最近常做些奇怪的梦，好似都差不多，醒来又记不得是什么了。夜哥哥你来看。”

　　只见小溪展开一卷小画。桃花盛开，漫山绯红，桃花林中有一双男女，女子体态纤细、楚楚动人，男子高大英挺、形态风流。奇怪的是，女子手中执剑，剑锋直抵男子咽喉，而男子并无些微慌张畏惧之意，更奇怪的是，这男女二人，竟都没有脸。

　　“我怎么都记不得这两人什么样子，想自己随便画一个，发现怎么画都会坏了这情景的意境，最后只好干脆不画脸了。”小溪摆弄着头发说道。

　　“这二人看似寻常，却都透着一种霸气，确实有几分奇怪。小溪，你常梦到这个？”

　　“也没有，就是近些日子吧。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阵子为了模仿月仙子听了好些她和夜皇子的故事，所以梦到他们了呢？”

　　非夜看着小溪露出笑容：“或者是吧。小溪长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