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倾城》忘记月亮

28、峰回路亦转

　　“我来带她走，可没打算拿紫玉灵石做交换。”

　　非夜清清淡淡地吐出这么一句，语气很是轻松，仿佛此番并非身入虎穴而是到老朋友家中一叙别情。而话中那份理所当然的味道，着实让人听了气恼。

　　三少爷面上倒还看不出什么，但他的手下却已是怒火中烧：自家主子已可说是当世少有的高手，而他们这十几人也绝非平庸之辈，更何况小溪的性命还握在他们的手中。非夜乃独身一人在此，竟然想不用紫玉灵石交换就带走小溪，还说得那般轻松，岂非正是在讽刺他们无用？若非三少爷平日御下甚严，此时恐怕已有人对非夜刀剑相向。

　　凌风上前一步，压住怒气拱手施礼：“倾城公子，当日我家少爷留书中说得清楚，若要小溪姑娘，需以紫玉灵石来换。公子空手前来要人，岂非太没诚意？其实我家少爷无意与公子为敌，以这种方式讨要紫玉灵石实在情非得已，还请公子体谅。”

　　非夜眉头微皱，却是笑了起来：“与奸佞肖小之辈，谈何诚意？对巧取豪夺之徒，我为何体谅？” 笑声清朗动听，却让人听来觉得分外嘲讽。

　　凌风面上自是挂不住，却道：“公子纵然武艺超群，也切莫将他人都视同无物。无论如何，没有紫玉灵石，你今日休想将小溪姑娘带离此处，还请公子做好打算。”

　　非夜只微微一笑，竟似不屑作答。

　　凌风扭头看了看三少爷神情，将后手握拳背到身后，慢慢竖起一根手指摇了几摇。只见一人自房门外冲入，大叫一声：“莫要欺人太甚！”这人身高九尺有余，壮硕无比，手握两根狼牙棒，双棒高举，虎虎生风，直向非夜砸来。

　　三少爷冷眼旁观，并无阻挡之意。于是又有三人现身，挥舞短剑、大刀迎了上去。

　　非夜的身形闪动不停，令人不可捉摸，而身法则流畅如行云流水。长袖或卷或舒，惊鸿剑尚未出鞘便逼得那几人施不开手脚。却不知为何他似乎并不着急打败这几人，只慢慢与几人缠斗。

　　三少爷自也看出来非夜意在拖延，可这拖延又有何意义？不过半个时辰他下令调来的人就会到了，到时即便幻雪殿之人赶来，也只是多一些人陷入绝境而已。却不知这非夜究竟有何倚仗？

　　却见非夜以剑鞘挡开几人，这间隙竟扭头看了三少爷一眼。这一眼好似在说：你要试探我，我便让你试探个够。你要让这些人先耗我体力内力，我便跟他们斗斗。到底看你能奈我何？

　　当真狂傲至极！

　　三少爷忽然心头火起，冷冷道：“你们几个没用的东西给我退下！”其实先前本不必跟非夜啰嗦这许多，有小溪在手便等于是点住了他的死穴。只是不想太快逼他就范，不得好好欣赏倾城公子窘迫忧心的模样。谁知非夜如此恣意悠闲，反倒是他输了风度。

　　既是如此，三少爷也便没了再纠缠的心思。却见他向着非夜微一点头，“经激战而衣衫不乱、气息平和，倾城公子真是好武艺好风度啊！”而他冷笑一声，话锋即转：“只是不知稍后公子沦为我阶下囚时，是否还能有此风度？”

　　“三少爷说笑，我今日是来带小溪回去，无意在贵宝地流连，更遑论沦落为囚。”

　　三少爷已不想多做纠缠，冷冷道：“怎的倾城公子今日倒成了油嘴滑舌之徒？”三少爷慢慢将手放到小溪颈上，道：“还请公子快些交出紫玉灵石，也省的我们彼此麻烦。”

　　非夜的声音冷下来：“你的手若动一动，这里便会血流成河。” 倾城公子素来清淡似水，而水冷下来，就成了冰。锋利的冰锥，本是不逊于宝剑利刃的。

　　三少爷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道：“这动与不动，全要看倾城公子如何选择了。我这手却是聪明的很，不该动时绝不乱动，该动时，也绝不会犹豫半分。”

　　这两人针锋相对，只除了昏睡的小溪，所有人都感到阵阵寒意。有时候，能无知无觉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你的手若聪明，便不会动的。”人人以为刀光剑影将起，非夜反倒将惊鸿剑挂回腰间，寻了把雕花小椅，傲然端坐。“紫玉灵石我虽没带来，但有件东西，想必三少爷更为喜欢。”这几句话说的带了几分俏皮，不似非夜素日模样，再看他眼中也是蕴了几分笑意。

　　三少爷手仍放在小溪颈边，扬眉看向非夜却并不答话。

　　“户部尚书曹远、兵部侍郎聂祥飞、刑部侍郎苏起、镇江君节度使……”非夜慢慢念出这些官职人名，每个字都念得格外清楚。没有内容，只是些名字，只因他知道这些名字便已足够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这几句来得莫名其妙，三少爷却是险些变了脸色。

　　不可能！他大约是猜的吧。

　　三少爷迎上非夜目光，故作淡然道：“倾城公子当真有趣，此时却说这些朝廷中人来做什么？”

　　“这些人都可算是朝廷命官，手握重权、颇受皇恩。三少爷竟能将他们纳至麾下，手腕当真高明，非夜佩服得紧。只是，如此重要的名册怎可不保存好？若是一个不慎，落入朝廷手中，岂非大家一起遭殃？”

　　三少爷不耐烦道：“在下不知公子所言名册为何，阁下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今日莫非是来戏耍于我？”

　　“哦？若三少爷当真不知这份名册，那请动手便是。”非夜索性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三少爷眉头紧缩，似在思量，却又突然笑道：“若你成为我阶下之囚，还怕你的手下不将名册送来？”语气听来胸有成竹，但了解他如流岚、凌风者却能听出他心中其实是在动摇。

　　“就凭你也想囚住他？也忒笑人了！”

　　却见一人窜入房中。

　　圆脸、圆眼、面上有些胡茬，一身布衣甚旧且颇多褶皱，大约弱冠年纪，一双猫也似的眼睛炯炯有神。不是那多日不见的上官宁远却又是谁？

　　非夜暗中送了口气，微笑起身向宁远抱拳示意，上官宁远也笑嘻嘻地回了礼。

　　“上官宁远。”三少爷看着宁远，一字一顿道。

　　“呦，原来知道你爷爷名姓！”宁远已得知小溪被掳，对这等作为极是不屑，自然没有什么好话给那三少爷听。“少时便让你……”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只因突然看清了床上躺的那人。“月，月仙子。”

　　“不，那是小溪。”非夜压低声音道：“此事容我稍后再向你解释。那名册你可带来了？”

　　宁远哈哈一笑，拍拍非夜肩膀：“你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我怎能不完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紫色册子，递到非夜手中。

　　非夜慢慢举起那薄薄的册子，看着三少爷道：“阁下的手是否该挪挪位置了？”

　　三少爷手下虽不识这名册，但也看出这东西极是重要，当下几人便向非夜宁远围拢过来。

　　谁料三少爷却叱道：“全都退下！”

　　凌风急道：“少爷，我们未见得抢不到这名册啊！”

　　流岚一直端坐小溪床边但看不语，此时忽然开口道：“我们是有可能抢到这名册，但也有可能被他们其中一人带着这名册脱逃。只要有一分这种可能，我们便不能冒这险。”

　　上官宁远却笑道：“你们抢什么，给你便是！”说着将那名册向三少爷掷去。

　　三少爷伸手接了下来，原来那名册只是一小半。

　　三少爷知道，这名册上不仅有姓名官职，更印着这些人的私章。一旦落入皇室手中，自己的多年谋划就一朝溃败。

　　原来这就是倾城公子的倚仗！之前那番做作便是拖延时间等着上官宁远赶来。现在这般情势，凭非夜与上官宁远二人，自是不能强行带走小溪。但凭自己这些人，想将这两人一起留下，却又着实不易。更何况，纵侥幸擒住他二人，那后一半名册还是可能被呈上朝堂。

　　“我和宁远在北方三十里外相候，望三少爷与那位姑娘二人带小溪前来。到时自然奉上名册余下部分。三少爷乃大才之人，非夜谨盼阁下勿行无谓之事。”非夜向宁远点点头，二人便向门外走去。凌风等人想拦住，却看着三少爷脸色不敢上前。宁远忽然回头道：“对了，那啥少爷，记得给我们备两匹快马，这一路赶来倒是累了。”说完大笑着走出门去。

　　三少爷手下众人只觉肺都气炸了，但看着主子那铁青脸色又担心惹祸上身，一个个都垂下头不敢说什么。倒是流岚看这份光景，便开口让众人退下，那些人素来也知流岚身份特殊，当下便走了个一干二净。

　　待诸人退下，凌风上前问道：“少爷，我们怎么办？”

　　三少爷闭目不语，半晌淡淡道：“就按他们说的办吧。”

　　“不做别的布置了？”

　　三少爷轻笑一声：“你以为倾城公子是什么人？他手上有名册，你怎样布置都不会有用。”说着他睁开眼睛，看着凌风一字一句道：“彻查名册丢失一事，凡有责任者，杀。”

　　看着这双眼睛，凌风明白，少爷这次是真的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