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咫尺亦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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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弩织成的密网铺天盖地而来，气势惊人。幸而观战的人们在方才那场混乱中已跑了个精光，否则不知这箭网要收去多少人命。非夜等人、幻雪殿诸人、被俘众人都被箭网笼罩其下，这布下机括之人竟似要不分敌我地全部杀光！众人纷纷出手抵挡，一时间不知多少种兵器舞动起来，长剑、大刀、软鞭、判官笔、夺魂钩，只见支支铁弩被削落。奈何那箭太多太密，且不说片刻间那些穴道被封的俘虏已死了个干净，便是其他人也多有受伤者。
“上官兄，葫芦借我一用！”非夜接过抛来的乾坤玄铁葫芦，扫了小溪一眼，目光相触，小溪点了点头。
“散！三月连天，成偃月天圆阵！”小溪声音清脆悦耳，却带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威严。
“是！”幻雪殿众人瞬间化作三弯月牙，摆成便是号称八大名阵之一的偃月阵。而此时三个月牙相接，成圆环形，却是小溪在偃月阵基础上创出的偃月天圆阵。月牙最外一层可攻可守，而月轮厚实处则藏有后备兵力，随时可替换前排受伤之人。“剑在外，”最外一层诸人皆执长剑，配合默契，外层内层一刻一换。如此一来，能射进阵内的弓箭已是很少，自然阵内诸人轻松避过。劲弩太多太密，既是凌厉攻击又是严密非凡的防御，敌人躲在木桌之后端的是安稳得紧。偃月天圆阵慢慢向外扩大，然而那箭雨也变得更密更烈，阵型又被迫收缩回来。如此相持，虽能防御，却非破敌之道。
非夜手持乾坤玄铁葫芦，一跃而起，掠出阵外。没了偃月天圆阵的掩护，自然箭雨扑面而至。非夜将乾坤玄铁葫芦向前抛去，须知这些劲弩不仅数目惊人且比力道也比寻常暗器大上许多，便是这葫芦也不能将其吸住。然而乾坤玄铁葫芦到底不是凡品，方圆三尺内的箭都不由略微变了方向，向那葫芦集中，集中起来的弓箭自然更容易一举斩落。三尺方圆，对于非夜来说，这已足够！只见惊鸿翻飞，龙吟阵阵，近百支箭断成两截颓然落地。非夜接住葫芦，又向前抛，如此反复几次，那浓密箭网竟被他生生撕破一个一个口子，而那些射出劲弩的木桌已近在眼前。
非夜运起内力，惊鸿剑芒大涨三尺，一剑劈下，那木桌连带桌下隐藏之人都被生生劈成两半！这箭网难敌，便是因其没有疏漏。此时一张破了的网，又如何能挡住这些人中之杰？小溪主阵，风漫天等人却是自那缺口处冲出，木桌残破，机弩粉碎，原本藏在桌下之人纷纷欲逃。那些操纵机弩之人俱着黑衣，倒是配合默契，显见与之前那些人不是一般水准。然而武林大会前五之人俱都在此，方才被迫躲于阵内已是憋屈之极，现在又怎容得这些人逃脱？
没有了那密不透风的箭网，黑衣众人便如同野兽被拔掉了利爪。失却了爪牙的野兽，纵然做困兽之斗，又何足道哉？却见一人突然仰首长啸，黑衣众人动作立时停顿，非夜顿觉不妙。果不其然，那些黑衣人霎时便倒成一片，口鼻出血，却是服毒自尽了。之前的俘虏已死在箭雨之下，这班黑衣人又都自尽，这一场夺石之战，竟似已无法查出幕后黑手！
“鹤言！”非夜看向幻雪殿一人。
那人单膝跪地，道：“属下必将此间事处理妥当，还请公子带灵石先走。”
经此两遭，非夜不敢托大，向众人点点头，与小溪带了大半幻雪殿人离去。
夕阳西沉，天边片片云朵绯红，如絮如缕。天空的湛蓝色渐渐换成深蓝，清爽的山风吹来野花芳香。小溪跟随非夜在山谷中穿行，手捧一大束野花，雀跃不已。此时的小溪已然卸了易容，露出本来的绝美模样，笑靥如花，却是人比花美。
“呵呵，小家伙们来了。”山巅小屋中，白须白发的老人睁开眼睛。
果然非夜小溪并肩而入。“前辈，我们来了。”
小溪看着玄空老人的白发白须，大眼睛滴溜溜一转，一丝兴奋的光芒在眼中跳跃。玄空老人白眉一颤，看着小溪一字一字道：“真是一模一样啊。”语中大有感慨之意。小溪难得一脸庄重地向着老人鞠了个躬，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叫小溪，老前辈好。”
一丝奇怪感觉划过非夜心头，他急忙伸手去捉小溪手臂。却见小溪如一缕翠色轻烟般飘到玄空老人身前，十指纤纤，伸向老人的白须。
玄空老人全不在意，金丝破空点向小溪胸前穴道。小溪顿时僵在当地，依然保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大眼睛里流露出不可置信，脸上却还是那副顽皮促狭的笑容。玄空老人抚须而笑，道：“小丫头可不能太淘气啊，你就这么站会儿吧。”
非夜看着小溪那副样子不由微笑，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木匣，道：“前辈，紫玉灵石在此。”
玄空老人没接那木匣，却从怀中取出一把形状古怪的钥匙，递与非夜。“灵石你收好便是，日后大有用处。月丫头留下的钥匙也是时候交给你了，至于它的用途，青衣会告诉你。”却见那钥匙七棱七孔，竟然是天青色的，却看不出是什么材料打造。
老人闭目半晌，又道：“与这灵石相关的却有四句櫼语，我只说一遍，你且听好：七月飞雪风无尽，冰泉水暖鱼先知。紫霞明月映青辉，绝世倾城终现世。”
“紫玉灵石中寓有关于《绝世》下落的提示，莫非指的便是这几句櫼语？”
“是，但也不是。”玄空老人答得奇怪。
“小子，《绝世》现世，天下大乱。昔年武林大劫便源起这本秘籍，你对你要做的事可有觉悟？”
非夜淡淡一笑，“当年真相总得有人揭破，若是余孽尚存自然也得清理。武林素来便是血雨腥风，便是没有那《绝世》，也是一样的。”
玄空老人点点头，“倒是有几分当年那人的样子。”
金丝一闪，小溪穴道立时解开。非夜担心她又顽皮，一闪身挡在她面前。然而小溪却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脚，乐呵呵说道：“老爷爷，你的金丝真厉害！教我好不好？”
“金丝不适合你。”
“其他的也行啊！”小溪急切道。
“不行。”老人说得冷淡坚定，并不对这美得令天地动容的女孩多上几分纵容。
小溪眉头蹙起，嘟着嘴道：“为什么不行啊？我学东西很快的，还可以陪你解闷……”
“为什么要学？”老人双目微眯，目光如炬。
“我想变得更强！”小溪直视老人双眼，这话答得豪气。非夜目光一转，长眉微挑。
老人哈哈一笑，手抚长须，“那为什么现在不够强？”
小溪手指缠弄着发丝，“我……”本来千灵百巧，此时却是语塞。
老人眼睛慢慢阖起，漫不经心问道：“会些什么兵器？”
“剑、飞刀、软鞭、柔丝索，常见的轻兵器，我都大略会些。若说少见的，便是折扇龙凤环和明月铛我也会个一招半式。”小溪笑答，秀眉一挑，一脸得意。
玄空老人亦笑，笑得颇有深意。“用剑你可能敌过非夜？软鞭可能敌过凤云舞？折扇可能敌过林歌飞风漫天？赤手空拳，你可能敌过上官宁远？”
得意顿时换作失意，但小溪目中神色却更是认真了几分。“我，确实敌不过。这就叫贪多嚼不烂？”
“惜月轩林夜初识时曾有一场比试，直打了三天三夜，据说世上能找的着的兵器都被他们用遍了。你说，他们会的多不多，杂不杂？”
“我不懂。”小溪低头摆弄衣角暗自腹诽，这老头儿怎么神神叨叨说话颠三倒四的。
玄空老人看着小溪，目光闪动。
“你的心中没有牵挂。”
“牵挂？”小溪惊讶抬头，不懂牵挂与武功却有什么关系。
老人眼中绽放出独特的光芒，平和而包容。那正是岁月赐予的光芒，是蹉跎一生带来的至高智慧。
小屋外，月华开始遍洒大地。
“有了牵挂，就会有痛苦，痛苦和牵挂是使人强大的无上力量。太恣意、太快乐的人，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强者。”老人看着小溪：“这样，你还愿意追求强大吗？”
小溪愣愣地，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而非夜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等你想明白了，自然就会变强。”
晚风习习，两条美丽的人影静静行走在山谷之中，黄莺一般的女孩难得如此安静。
小径旁开着大片蓝色鸢尾，在月光下浮动着梦幻般的幽幽蓝光。非夜折下一束，微笑递到小溪手边。
小溪接过花，目光却不曾在花上停留。
“小溪，今晚月色很美。”非夜柔声道。
“夜哥哥，我喜欢那种感觉。”小溪看着远方，语声是少见的认真。
非夜突然莫名觉得不安。“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今天主阵时的感觉，杀敌时的感觉，随你入谷打败绕过那些护卫时的感觉。很奇妙。”小溪看着远方缓缓说道，仿佛正在回味，而非夜心中不安更甚。
“小溪，你像现在这样就好，我会保护你的。”非夜俯身，清潭般的微笑双眸对上小溪眼睛。素日清淡如水的目光里盛着温柔抚慰，可以让世上女子都沉醉其中。
偏偏小溪却不。“可是我也想保护你啊，夜哥哥。”
非夜愣住，双唇微张。是欢喜的，欢喜之余却更不安。似乎那捧一直在他掌心跃动的阳光，正在长出翅膀，飞向天际。
“夜哥哥，你要做的事，让我来帮你，不好吗？”
“不要瞒着我，不要故作轻松地考我，不要分出人手滴水不漏地保护我。”小溪垂下头，秀眉蹙起，“我爱玩，不喜欢你考我，不喜欢麻烦。可是，我更不喜欢在你眼中那么小。从小到大，我一直藏在你身后。而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想站在你身边！”
非夜挤出笑容，捧起小溪脸颊，捏了捏她微翘的鼻尖，依然柔声说道：“对于夜哥哥来说，小溪当然是很小啊。但是，”非夜与小溪对视，目光无比认真，“你非常，非常重要。”
非夜极少说得如此坦白，而小溪却并不惊喜。世上最亲近的两人对面而立，竟都在自说自话。
是最近的距离，却又是那样远么？这世间原本就是——咫尺亦天涯！
“惜月，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小溪猛然抬头，眼波闪动，光彩逼人。
这次却是非夜眉头皱起，心道莫非她是想起了什么梦，又或者干脆是被惜月的记忆影响了性情？看来，那药得尽快配出来了。
纵然心头着急，非夜却也不愿拂了小溪兴致，只得笑道：“那么小溪今后就站在夜哥哥身边吧。我们小溪会比惜月更优秀的。”
“嗯！”小溪终于展颜一笑，纵然稚嫩，却已倾城。
月光满地，绝美的翠衣少女眼神明亮，透出心中无限憧憬。衣袂翩飞的白衣男子目光深沉，不知却在担心什么。
山巅小屋，白须白发的老人对着一副绘着一对美貌男女的画卷嘿嘿而笑。
“看来，到底还是要走这条路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咫尺亦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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