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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草莓糖 一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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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喻夕频频侧头观察周嘉迟的情况,后者一直没有抬头。他的呼吸喷薄在喻夕的脖颈处,让她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出租车里放着Beyond的《海阔天空》,充斥着狭小的车内空间。陈乐和夏雨萌都没有讲话,各自划着手机屏幕。
到了目的地,陈乐扫码付了钱,喻夕顾不上太多,把周嘉迟叫醒后,她拽着他的结实的胳膊,磕磕绊绊地把人弄下车。
“我去办理入院,你俩帮忙看着他”陈乐匆忙跑去找负责管理的护士说明情况。剩下三人坐在休息处,周嘉迟耷拉着头,突然,他捂着腹部,朝着垃圾桶跑去。
喻夕急忙跟上去,周嘉迟干呕着,到最后浑身无力地瘫在医院的瓷砖地面上。
“萌萌,你看着他,我去买瓶水给他漱漱口”喻夕艰难的把周嘉迟扶起来,坐在座位上以免着凉。她刚要转身,周嘉迟拽住她细白地手臂,眼睛黑黑的像是黑曜石,无波无澜地看着她。
“……”
喻夕脱不开身,有些焦躁。
“我去吧夕夕,你看着他”夏雨萌跟她对视一眼,起身跑去医院旁边的小超市。
“没看出来自恋鬼突然阑尾炎发作还是挺粘人的……”她小声嘟囔。
陈乐很快回来了,带来两个护士,几人把周嘉迟抬到病床上,喻夕跟着去了,她叮嘱陈乐在原地等买水回来的夏雨萌。
病房两人间,里面已经放了一张病床,配有单独卫生间等设施,只不过貌似只有周嘉迟一个患者入住。
陈乐夏雨萌来的路上顺带找了医师,几人到达病房后,医师穿着白大褂带着听诊器开始给周嘉迟做检查。
*
“患者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伴随着阵发性胀痛和剧痛,要是再晚点送来,有可能会休克。我已经给他服了暂时压制的药物了,但是还是要尽快进行手术切除阑尾,最好是明天后天,你们是他家人还是?”医生拿着文件,语调快速地讲述了一遍情况。
“我们是他同学”喻夕礼貌的回答。
“你们现在联系患者家属,签署手术同意书”医生道。
“谢谢医生伯伯我们知道了。”
医生走后,几人沉默了一会,最终陈乐打破沉默“我去给他爸妈打电话吧,但是不一定会接通,他爸妈……时常不在家”
“好。”喻夕点点头,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周鸩。他已经换上了病号服,显得清瘦单薄。
陈乐打了很长时间电话,最后他握着手机黑着脸走回来。
“他爸妈说,一个小手术而已,他们会立刻让家里的阿姨过来签字的,还说谢谢我们,但是语气可是一点谢意都听不出来。”
“嗯,那我们等一会吧。”喻夕呼了口气,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的手机在背包里嗡嗡响着,翻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沈女士”。
喻夕摁了接通,把手机送到耳边。
“小夕啊,回家了吗?”沈女士的声音很欢快。
“没呢,我同学不舒服我陪着他来医院了”喻夕简单应着。
“哦那你先陪着吧,妈妈没什么事,早点回家。”沈女士挂了电话。四周又陷入了沉默,他们都没有说话。
过了约莫十五分钟,一个中年妇女赶到了,呼呼的喘着气。她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抹着汗。
“你们是小迟的同学吧,我是他家的阿姨,太太吩咐我来给他签字做手术……”
“阿姨好,您等一下,我去问医生要手术申请书。”陈乐做事速度极快,没几分钟就回来了,那个医生也跟着来了。
“我叫金梅,照顾小迟三年了,今天谢谢你们啊,也谢谢医生”金梅签完字撩了一下已经白了的头发,淳朴地语言感谢着他们帮助过周嘉迟。
“手术安排在明天早晨六点,从现在开始不可以吃东西喝水了,家属一定要看护好,有任何突发情况及时找我们。”医生说完点点头走了。
他们几个又去看了眼周鸩,周嘉迟还在睡着,模样竟然意外的沉静,少了平日里的那股拽拽的味道,更加成熟了。
金梅去给他买住院用的东西了,病房里消毒水味道很重,细细的尘埃漂浮着,喻夕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又掏出笔拧开盖子,唰唰写着什么。
少顷,她把写完的纸条用自己的背包挂件压着放在床头柜上,纸条上明晃晃的写了几个大字“给周嘉迟的”
待金梅回来后,陈乐打算先离开,喻夕夏雨萌也觉得一直待下去不合适,跟金梅道过别后也跟着离开了。
中医院楼层很高,大门处很很喧嚣,有很多人的在挂号排队,等着领药,还有推着轮椅在花园里散心的老小。喻夕看了一眼,回过头,先把夏雨萌送上车后,陈乐也跟着钻进去了,她浅笑一下,跟两人说了再见,没跟他们一起,自己坐车回去了。
*
临近傍晚,华灯初上,街灯像是一条发光的带子,流光溢彩的,很是好看。热闹的都市夜晚,衬得病房里更加寂静。
周嘉迟睁开眼,他的腹部微微抽痛,吸了一口气后半坐起身,病房里开着灯,他头疼欲裂,扫视四周,并没有人。
他发现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旁边还有一个挂件,那个他见过,今天喻夕背包上随着走路一蹦一跳的小玩意,此时正无声无息地坐在床头柜上,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周嘉迟抽出纸,看见那几个字顿了一下,打开一行行认真的看着。
“今日,喻夕欠周嘉迟两顿饭,喻夕在此郑重承诺,将会在周嘉迟病康复之后兑现,以此欠条为证。另:快好起来呀自恋狂,要加油哦,一点也不会疼,因为我给你施了神奇的魔法啦!”
周嘉迟突然眼眶有些酸涩,他平时情绪不会这么外露,他看着纸条上的字,少女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诶?你醒啦小迟,我给你买了东西,等明天做完手术我回家给你煲个鸡汤,医生说你的阑尾炎必须要做手术,急性的,你爸妈……赶不回来,我在这陪你”金梅拎着一袋东西进门。
“嗯,知道了,做吧。”周嘉迟缓了一下,把纸条和挂件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今天是你同学送你来的,他们已经回去了。你现在交到朋友啦,阿姨很高兴,你以前总是喜欢自己呆着”金梅叹了口气,把东西一样样收拾好,然后租了一个陪护椅,坐在周嘉迟旁边。
“明天六点手术,别害怕啊。”金梅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她眼里,周嘉迟依旧是那个三年前叛逆的小孩,不喜欢跟别人接触,每次都是跟别人打架,打的满脸都是伤口,也不愿意服软。
“我没什么可怕的。”周嘉迟勉强扯出一个笑。
他躺下后,拿出手机,漫无目的扒拉着,有些烦躁的心情包围着。点开微信,喻夕那个萌萌的菜包狗头像映在他眼底。
点进对话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了字又删掉。对面好似看见了他的无措,回了一个“。”过来,然后又来一条。
喻xi:【醒啦?明天不要害怕,我欠你的饭等你好了就请你吃。】
周嘉迟唇角勾了勾,打了一个字回复。
迟:【嗯】
那边没有再发信息过来,周嘉迟摁灭手机屏幕,侧身躺下,他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脑子乱糟糟的,好像有无数个小蜜蜂围着他嗡嗡叫。
*
次日清晨,太阳还在云端旖旎着,透过一丝泛红的霞光,昭示着新的一天道来。
今天也是假期,喻夕窝在被子里,意识模糊间忽地想到什么,她一下坐起来,把充好电的手机拔下来,看了一眼时间“6:15”
周鸩六点钟的手术,现在应该已经手术过半了吧,她伸了个懒腰,查了查手机上阑尾炎术后注意事项。
“夕夕,我把饭做好了,自己热了吃,我去上班了”。沈月玲敲了敲她卧室门,喊道。
“好我马上起床。”喻夕起身冲了个澡,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月考成绩也似不速之客突然到来。班群里面炸了,万梓把成绩单用表格形式发到群里,并说成绩会告知家长。
喻夕找到成绩表,点了进去。她看见自己的名字在班级第二个,年级第四。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她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很欢喜。
众人都沉浸在成绩出来了的低气压中,喻夕把手机扔到床上,找吹风机吹干头发。
沈月玲做饭很好吃,喻夕之前很少有机会可以吃到,后来喻舟跟她离婚,时间变得多了,也没有阿姨天天做饭,沈月玲便自己下厨。
喻夕戳着碗里的米饭,心不在焉的,她很想知道周嘉迟手术怎么样了。思量再三,她从群里找到陈乐的微信名片,点击添加好友。
那边没几分钟就通过了,陈乐有些意外,喻夕竟然主动加他。
陈乐帅哥:【喻妹妹,加陈乐哥哥有何事?】
喻夕噗嗤笑出声,陈乐很幽默会耍宝,一张嘴什么话都往外秃噜。不过人心肠热,交友也很广泛。
喻夕想了想,打字回复。
喻xi:【周嘉迟今天六点的手术,现在应该做完了,我们要去看看他吗?】
陈乐此时正在为自己的成绩排名哀嚎,不过司空见惯了,他父母都有了免疫系统,对这件事也得过且过了。
看见喻夕的消息时,他短促的笑了一下,这该不会是真喜欢上周嘉迟了吧。
【待会有空就去,我问问夏雨萌她要不要一起】
【好】喻夕秒回。
*
中医院。
周嘉迟迷迷糊糊被医生叫醒,准备做手术。他有些不耐烦,但是还是配合着术前准备。金梅很早就醒了,等到周嘉迟进了手术室,她才得空去吃早饭。
夏雨萌陈乐都表示会去一起看看周嘉迟,喻夕本打算出门跟他们会和,一个电话突兀地打了过来。
一串陌生号码跃然在手机屏幕上,喻夕手指顿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听。
“喂,是夕夕吗?我是爸爸”对面一个温和的男声透过电流传到喻夕耳朵,是喻舟。她打了个寒颤,一丝微妙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
“不好意思你打错了。”她冷漠回道。
紧接着她直接摁断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做完这些,她咕噜咕噜灌了一大杯水,才缓解了那种感觉。
陈乐他们约定好在医院门诊楼前集合,约莫七点半,喻夕才匆匆赶到。她看见夏雨萌的帽子被陈乐高高举起,被抢东西的小姑娘垫垫脚也够不到,正气呼呼地瞪视陈乐。
喻夕走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三人一起去了周嘉迟所在的病房。金梅看见他们来了很高兴,拿着热水壶说去打水给周鸩擦擦脸。
周嘉迟此时还在麻药劲中沉沉睡着,棱角分明地面部埋在枕头里,有种莫名吸引眼球的魔力。他像是沉睡的王子,浅浅的呼吸回荡在病房里。
“啧,我之前怎么没觉得我们迟迟这么好看?喻妹妹你觉得呢?”陈乐撇撇嘴,看了一眼喻夕,眼里带了些许调侃。
“……”喻夕没理会他。
夏雨萌被陈乐拽着去楼下买东西了,病房里只剩下她自己。
一股神奇的力量引导怂恿着她慢慢挪到病床处,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通过胶管流到周嘉迟身体里,他骨节分明的手放在身侧。
“快点好起来啊讨厌鬼。”她看着他说道。
周嘉迟恍惚间听见了喻夕轻软的嗓音,他好像沉浸在水里,有点喘不上气,又好像被谁打了几棍子,腹部疼的厉害。下一秒,他睁开眼,看着白色的病房屋顶,有些无措。
天气变脸很快,出门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这会就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起大雨,乌云低低地飘,病房里很暗,喻夕打开灯,看见周嘉迟睁着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周嘉迟注视着她的脸,没有回答。
半晌,他才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疼。”不止伤口,不知为什么心里痒痒的也有点刺痛。
喻夕怔了怔,认识他约莫一个月了,周嘉迟从没在她面前喊过疼,这是第一次。
“不疼了不疼了,等你出院了我就请你吃很多好吃的,我最喜欢草莓味的糖了,医生说你不可以一直抽烟了,到时候我监督你,给你放一把糖果在口袋里,这样想抽烟的时候就吃颗糖。”喻夕碎碎念着。
周嘉迟一直很安静地听她说,看小姑娘滔滔不绝的样子,他嘴角上扬,貌似伤口好像也没有刚刚醒来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