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邂逅（一发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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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乱步、先生？”
察觉到环境有异，那有着奇特刘海的少年下意识摆出了一副戒备的姿态，却在看到面前的眯眯眼青年时，不自觉流露出信赖。
是被称为智囊的乱步先生！那肯定没问题了！那可是乱步先生呀，从太宰先生之后完美解决一切难题的存在！
热切、混杂着信赖与崇敬的目光自是引起了名侦探的注意。
他只犹豫了一霎，便决定帮一把这只近乎崩溃的恶兽。
没办法呢，他就是这样被信任着啊……
（绝对不是想要看好戏，嘻嘻）
名侦探睁开眼睛，从口袋中取出眼镜戴上，仔细看了看，“嗯嗯，原来是这样。名侦探已经知道了。”他取下眼镜，扭头冲着身边的事务员道，手里还不忘抓了一把薯片，“快点快点，把太宰找来！”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乱步先生所做的决定肯定不会出错——这是侦探社的大家所公认的事实。所以对方异常信服地出发去执行乱步的指示，寻了前辈国木田独步一同奔向横滨的各处太宰捕捞点。
没办法，摸鱼不是太宰先生的常态吗？还有忽悠搭档，也不知道国木田前辈为此到底捏断了多少支钢笔。自杀入水亦是司空见惯的事情，饶是这新来两个月的事务员也对此见怪不怪。约莫半小时后，浑身湿漉漉的男人走进侦探社。
“呀咧，乱步先生有什么事情找我呢～”来人推开门，是一贯的散漫语调，语气似乎还有些遗憾，“差一点就能和美丽的小姐一起殉情了……”
话语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着实是……令人惊讶。
他摆出个敷衍的笑容，眼神与侦探隔空对话：乱步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名侦探选择拒绝交流，捧着零食坐在一旁，明晃晃地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正等着主角入场。
“太宰先生……？”
眼前的人用一种恍惚的语气唤着他，仿佛一场令人沉醉不愿醒来的美梦。太宰治几乎是看到他就明白了，内心升起一股不明的情绪。
什么嘛，那个世界的【我】，居然已经先一步、达成所愿了吗？
真是令人嫉妒啊……他看向平行世界的中岛敦，同样弱气的长相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黑暗气息。
是港口Mafia的【虎】啊……芥川却在侦探社……
……还有作为首领的太宰治。
真是恶心，那个【我】是有多想不开……
所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能让【我】心甘情愿这样做的，也只能是…他了吧……
太宰治回过神，愈发探究地注视着另一个中岛敦，心底升起丝微不可察的希望。
织田作，那个世界的你，是不是……还活着？
如同闲聊一般，他语气随意地问道，“敦君，已经成年了吧……”
“是、是的，太宰先生！”港/黒的白色死神露出个显得有些腼腆的笑容，眼神慌乱地颤动着，几乎是手足无措了，“上个月刚过的生日。”
18岁的敦君啊……倒是稍稍怀念起刚入社的时候，单纯好骗的样子了呢～
“啊，黏糊糊的好难受……”他随口抱怨道。浸过水的风衣混杂着腥气，坠在肩上又沉又重，但对于日常入水的太宰治来说，已经是寻常的事情。
对方却突然慌了神，整个人都透露着紧张，“属下这就去帮您拿替换的衣服！”或许是过于急切的心情，甚至都显露出了一部分虎的特征，紫金色的瞳仁在暗处仍旧闪烁着光芒。
可他忘记了这并非他的世界，又能到哪里去找为首领准备的衣物呢………
从未有哪一刻比此时更令他清醒：他的太宰先生，已经彻底离开了。
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象都被撕开，他被迫直面这最残忍冷酷的事实。
身后是太宰治冷淡的语调。
“敦君。该冷静下来了吧。”
“我可不是你的首领。”
“您已经知道了啊……”稍嫌失落的语气，是在遗憾些什么呢。
“你根本就没掩饰好吗……黑色的敦君。”绿眼睛的侦探报抱怨着，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
“名侦探怎么会选择留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啊……明明是那个讨厌鬼……”他嘟囔了几句，嘴里塞满了零食以至于说得含糊不清。
“太宰先生。”□□的白色死神终于控制住情绪，冷静下来的他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一种属于黑暗的气息。但他看向太宰治的目光依然是驯服的，带着分怀念与期盼。
“尽管您不是我的太宰先生，我也不该甚至可能还没有这样的资格说。但是，但是……”紫金色的眼眸闪过痛苦，最后被坚定所取代。他深深地俯下身去，膝盖用力地嗑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请您活下去吧。”
不大的声音在侦探社内回响。
窗外的晚霞热烈地燃烧着，余晖斜斜从太宰治身后落下，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
侦探社内一片静寂。
所有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太宰治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甚至想反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你的‘太宰先生’说呢？
只要这么说，那个异世界的敦君，大概会哭出来吧……
但他没有。
他那时脑海中闪过的，竟然是织田作同样在余晖下的劝告：
“太宰，到救人的哪一方去吧……”
将要溢出咽喉的言语瞬间被咽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缄默在彼此间蔓延。
近乎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于是谁也没有发觉，那位异世界的客人，究竟是何时失去踪迹。
02
几乎是在第一时刻，织田作之助就意识到，房间内，多了一个人。
他摆出防御的姿态，迅速锁定屋内多出的那道气息。
“是谁？！出来！”
他想了很多可能：政客雇佣的杀手，邻居家闯进来的猫，孩子们的恶作剧，等等。
但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太宰治……！”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言语，“不知港口黑手党的首……前首领，来我家有何贵干？”
“织田作……”
从阴影中转出的青年有着一副出人意料的好相貌，沙色风衣显得他十分温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缠着绷带，倒是与那个黑大衣加红围巾的港黒首领瞬间区分开来。
“我是太宰治，和另一个你是朋友。”
他小心翼翼地，近乎怯懦地说道。
可他的目光又是贪婪的，如一个不知满足的孩子，一昧索取着自己的心爱之物。
真的，太久了啊，织田作。
他这样想着，隐去眼底浮动的思念与感伤。
自上次的分别之后，已经过去■年了。
而被予以注目的作家先生，则是异常迅速地处理起接收到的信息。
‘没有说谎。’他想，‘交谈时下意识的动作，自然契合的氛围，还有看过来的时候亮晶晶的眼神……’
‘有点像咲乐。’联想到自己收养的孩子们，织田作之助再次看向面前的青年时便多出了一种慈爱感，直看得青年内心生出分古怪。
‘嘶，织田作是在想些奇怪的东西吗？快点忘掉！忘掉！’
并未领会到眼前人目光中的谴责意味，织田作之助的眼神则是稍稍放空。
实际上，他只是回忆起会面当日那位□□首领近乎倾吐、宣告的言辞：
‘在别的——本来的世界，我和你是朋友。在这个酒吧喝着酒，聊些无聊的话打发时间。’
原来那一日对方所说的，并非假话啊。
他漫无边际地想道，又盯着青年仔细端详了一阵，才收回目光。
……扯回正题。
嗯，综上所述，‘他们’确实应该是朋友。
又想起侦探社乱步先生的嘱托：
织田君，过几天会有客人来哦~是个偶尔勇敢一次的胆小鬼先生。
啦，可以稍微对他好一点，那家伙也算是我们这边。不过只能是一点点哦～只有这么多的一点点——才不是因为我们世界的……留下了一堆麻烦……
既然对方都得到了乱步先生的认可，那么肯定不是对他们有威胁的人物。
而他也有一种预感，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那么，“太宰……？”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该说，不愧是织田作嘛……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与他是朋友的事情……
太宰治这般想着，然后被一句“太宰”钉在原地 。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上一次被这个声音以这样的语调这样呼唤着，是……什么时候呢……
……记不清了。
时光将记忆的棱角磨平，连那份曾以为永不褪色的回忆，也生出斑驳的光影。
可那些他以为几乎已经湮灭在时光里的情绪，又一次被唤醒。
他险些要落下泪来。
好久不见，织田作。
他悄悄地，对着记忆里的那个人说道。
“织田作，是在写小说吗？”青年注意到了书架上摆放的样书，一脸兴奋与激动地、近乎夸耀地说道，“这一定是本了不起的著作吧！”他眼里的渴求毫无遮掩，似乎他曾长久地期盼着，期盼着这样的日子的到来。
“啊，只是一点拙劣的文章。”织田作之助挠了挠头，“谈不上什么出名，不过我现在确实是在进行着写作这样的工作。”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叠手稿，转向青年的方向，蓝色的眼睛直直注视着对方。
“太宰。”他又郑重地、唤了青年一声。
不薄但也不厚的纸页被太宰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意犹未尽地放下。
“真是个不错的故事呢，织田作。”
“夫妇善哉，是个好名字哟～”
难得的下午时光，他们一人捧着杯咖啡，随意地聊着天。说是聊天，但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太宰治在讲，织田作之助在一旁安静地倾听，偶尔应和两句。
“织田作，我之前做出了一款硬豆腐，可以拿来钉钉子的那种硬度哦～”
“是我独家秘制的方法，从最初的用盐去除水分、然后压上重石……（省略），就得到了一块可以拿来自杀的硬豆腐啦～”
“那个豆腐一定很好吃吧……”
“切成片后蘸着酱油超级好吃哦～”
“下次，”他停顿了一下，“会做给你尝尝的。”尽管他们都知道，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说来也怪，
明明是同一个人（应该是同一个吧……），怎么会出现如此之大的差别呢？
织田作之助出神地想，将眼前的青年与记忆里的那位首领反复比对，心头充斥着疑惑。
毕竟，是太宰嘛……
似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啊，原来如此。他这般回应道，于是对一切异常都熟视无睹。
但还是有分挥之不去的失落。
应该还有一人扮演着、诸如吐槽役这般的角色……这类的感觉。
他这般想着，同时也这样说出了口。
原本讲得欢快的青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刹，再看过去时，青年依然挂着笑，只是笑容稍淡了些。若非织田作之助始终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怕是也会被他蒙混过去。
无足轻重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青年说得轻描淡写，脸上重新扬起的笑容几乎称得上轻佻。
可织田作之助能窥见背后的痛苦，即使面前的人最善于将伤口深藏，露出最完美的假象。
那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他想。
玻璃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逐渐染上昏黄的色彩，室内略显冰凉的温度似也乎随着光攀上青年的面颊。但他还是笑着，眉眼弯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似乎，到了离别的的时间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织田作之助也没有挽留他，理所当然地告别。
“嗯，再见，太宰。”
话音落下，青年的身影也如其出现一般，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了。
余下的人坐在窗前，吹着海风，目光落在黄昏下的波光粼粼的大海。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再冒不出半分热气。
已显颓势的夕阳堪堪挂在海面上。对着眼下的场景，他突然心生感慨，“真好啊。”
不知是在说现在的生活，还是其他。
03
“这个世界……可真美好啊……”
太宰治用《完全自杀手册》挡住脸，仰面躺在侦探社的沙发上，清朗的声音略微发哑，或许是因为脸上盖着的那本书，还有些闷闷的。他似乎是在感慨，
“那可真是……太好了……”
鸢色的眸里露出向往，面上的表情却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虚幻如同直面一场美梦。
“……你说是吧，织田作。”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空落落的斜阳照下，映出一片虚无。余晖下沉睡在河底的金砂闪烁着微光，一如他的心情，不可思议地、朦胧地明亮起来：
见到了已然逝去的友人，还翻阅了对方的手稿……足够了，已经足够了。太宰治将手压在书上，自欺欺人地想道。
他现在，大概是幸福的吧。
——你隐没在梦中，宛如雪化在火中 -- 兰波 《奥菲利亚》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邂逅（一发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