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73、英国

　　这是宋光光来到英国的不知道第多少天。
　　融入一个新环境原来这么简单。他看着身边打闹的英国同学们，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去看月亮，轻轻地又叹了一口气。
　　原来英国的月亮和中国的真的不一样。
　　原来他真的在来到英国后才会明白原来中国那么那么好。
　　原来真的，只有彻底分离，才会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那个人了。
　　宋光光闭上眼睛深呼吸。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重到他喘不过来气。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更难受了。
　　同桌Ricky谈过头来略显疑惑地问他：“宋光光，你没事吧？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Ricky是个英籍华人，原来在中国的时候叫苏雨，她以前在国内的故乡甚至和宋光光离得还不算太远。两个老乡自然也比别的同学间更加亲密，而Ricky这个同样爱嗑CP的英国姑娘也十分上心：“又是你家那个Omega？你们两个……不会真的是因为当时我那段话吧？我真的……原意不是想要那样的，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宋光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去摆了摆：“……不是你的错……可能就是我的错吧。听我那边的同学说……他很孤僻。这不像他。”
　　“苏雨，我以前跟你说过吧？”宋光光低下头去笑的苦涩，“许骞骞，比谁都幼稚，比谁都开朗。他怎么会……我的那个Omega……他……”
　　他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无言摆了摆手。
　　他抬起头去看月亮，无声喃喃。
　　许骞骞，我真的好想你。

　　回到和父亲一起住的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父亲还没有回家，兴许是还在忙。他闭上眼睛瘫在大床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发愣。
　　来到英国之后好像越发喜欢一个人下神了。好像来到这边之后……的确更沉默了。
　　或许……是思念吧。他深呼吸，在手机响起的一瞬间几乎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拿起来，在看到备注名的时候却又很快蔫了下来。
　　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年轻的Alpha垂下眸子去看手机屏幕，隐隐可见的光芒在一片黑暗中显得那么显眼。他最后还是接听了电话：“喂，妈，你好些了吗？……我在英国……挺好的。”
　　不好。其实一点也不好。他这么想着，眸子黯淡。
　　“我会好好读书……我和我爸都很好，你不用操心。”他苦笑着回应母亲的关心，“放心，妈，我不会想……”
　　他顿住了。
　　电话那边的母亲带着急躁唤着他的名字，他听不见。很久很久，他才深深舒出一口气，又开了口：“妈，刚才有点耳鸣……水土不服。”
　　“我不会想家的。我在英国……很好。”他这么说着，其实明白自己嘴里的话语连自己都不相信，“英国很好。但我想回去。我在中国……还有很多很多回忆。”
　　“所以，妈。”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在恳求着，“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回中国吧。我想去……看看香草开花。”
　　看看香草，也看看他的香草。
　　母亲也是沉默了一会儿，很久很久之后，电话的那头才又开了口，带着沉重的歉意和叹息：“光光，对不起。”
　　宋光光的动作顿住了。
　　“对不起，光光。”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听筒中飘洋过海，带着些年老的沙哑传入少年人的耳中，“家里实在是有困难，委屈你了……原谅爸妈，光光，原谅我们。”
　　宋光光没有说话，只是把双眼闭得更紧了些。他用力抓住衣服，声音带着刻意抑制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痛苦：“……没事的，妈。不怪你们。”
　　他听见电话那边母亲欣慰的一句“光光真是长大了”，却在同一时刻不可抑制地落下了泪水。
　　妈，长大……好累啊。
　　记不清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宋光光只知道自己维持着一只手举着手机的动作维持了将近半个小时。很久很久以后，手机无声落在柔软的羽绒被上，那个年轻的Alpha无声地泪如雨下。
　　……原来，他真的需要去接受现实。
　　他需要长大。父母老了，家里只有他一个独生子。家里困难，他不能任性地留在中国，也不能孩子气地自作主张买机票飞回去。那太自私，也太不懂事。
　　他长大了。他十七岁了。
　　他不是不懂事的浪漫主义少年了。恋爱与学业之外，他还有父母和生活。
　　宋光光闭上眼睛，哭到几乎泪失禁。他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到被单上，洇出一小片的深色。原来他真的不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原来他真的必须正视现实。
　　他闭上眼睛，望向月亮，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他突然很没道理地想起了天狗食日的中国神话传说。
　　思乡之情不是假的，宋光光来到了英国才明白华裔华侨在外国对中国的思念。他开始思念故乡的一切，国家、好友、学校、政策、爱人。他开始懂得了真正的思念。
　　原来思念不只是妈妈出差三天见不到她。原来思念不只是一个暑假不见同学们。原来思念是遥不可及的地平线那边，原来思念是可爱不可得的虚幻梦境。
　　不是说英国不好，只是，他真的太想太想回到中国了。
　　只是，他真的，想家了。
　　Alpha在那个夜晚流干了少年时期所有的泪水，父亲加班没有回来，他哭了一夜。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情感，悲哀、后悔、思念、愤怒，又或是其他什么别的情绪，宋光光不知道。他只是真的感觉，他懂得了很多。
　　就是在那个夜晚，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他的许骞骞会一夜之间沉默寡言不爱说笑了。
　　……或许这真的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吧。
　　少年人的梦是璀璨又遥远的星空，点亮了漆黑一片的迷茫未来。
　　……而成长，是亲手摘下星辰，然后在一片黑暗中，靠着经验与直觉摸黑向前方小心行走。
　　原来长大从来不是快乐的代名词。原来长大从来不是年龄增长的概称。
　　十七岁的宋光光第一次明白，原来长大永远离不开彷徨与痛苦。
　　原来，他从中国来到英国时可以顺着光芒，而他归去时，只得摸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