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62、抹茶

　　许骞骞近来发现他的日程真是越来越简单了。
　　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床，十分合群地和自己的同学们一起开始内卷。上一上午的课，课余时间除了学习就是手痒痒写写这俩他十分怀疑真的开始谈起恋爱来了的这俩Alpha的同人文。吃午饭的时候要小心翼翼，时刻关注老师和校领导的视线有没有投向这边。下午上课，晚自习偷偷拿出手机戴上耳机跟男朋友小声打上好几个小时的电话，每天发发牢骚，开开玩笑，偶尔少见的叹息，道出一声带着些许委屈的“我想你了”。
　　打电话打到十点，回到宿舍以后写一个小时的作业或者刷刷题，十一点准时熄灯睡觉，正好睡满六个小时。他有时候会幻听，会听见宋光光在叫他的名字。
　　这样平静的生活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但是许骞骞渐渐发现了不同。
　　他渐渐听不懂宋光光说的话了。宋光光的嘴里吐出他不懂的人名，那些拗口的英文名字一听就是那种他上小学的时候最不喜欢的那种又臭又长不好拼写的英语单词。真是别扭啊，他那么熟悉的声音居然在诉说着那么陌生的话语。宋光光说学校里的趣事，开心的时候笑的真是像个傻子，许骞骞只好闭上眼睛也跟着干巴巴地笑上两声，心里想的却是那个七岁的宋光光也是这么笑的。
　　他闭上眼睛，沉重叹息的尾音融入深深的暗夜。Alpha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叙述着英国的趣事，许骞骞听不清。
　　他抬起头去看外面的星星，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疲惫。他沉默着伸出手，一次次按下耳机的降音键。
　　恋人的声音融入喧闹，成为众多杂乱的背景音中平凡的一个。许骞骞觉得自己自私。
　　他又想起他们刚刚谈恋爱时的那段时光。他记得那时宋光光总是笑着叫他“许花花”，偶尔会腻乎乎地叫他“骞骞”。
　　他记得原来他查过，“骞”的意思是高举。高举是什么意思呢。他闭上眼睛摇头。
　　很突兀的，他开口，打断了宋光光的夸夸而谈：“宋光光。”
　　那边的Alpha猛地止住了话头，再开口时的声音迷茫中带着些淡淡的委屈：“……怎么了？”
　　许骞骞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想要说话，最后却都是欲言又止。最后的最后，他只是淡淡开了口：“我想你回来。”
　　“或者说……我想你了。”
　　Alpha顿了一瞬，再开口时只有闷闷的尾音：“……嗯。”
　　“我会回去的。”他轻声说着，许骞骞不得不跳高音量，“等我回去……等我回去了，我们去看香草花。”
　　许骞骞抬眼去看月亮，不用看也能看得到那边那个Alpha带着些无能为力的、孩子似的神态。他闭上眼睛，心里已经隐隐清楚，他的香草花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盛开了。
　　抹茶啊……抹茶。
　　他小时候一直不喜欢抹茶的味道。
　　记得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好友还曾经满脸写着百思不得其解地过来问他：“你不是不喜欢抹茶吗？”
　　Omega歪过头笑笑，语气中都带着得意：“我是不喜欢抹茶。”
　　“可是我爱他啊。”
　　其实时间过得并没有多久。其实他们在一起也才半年出头而已。
　　许骞骞回忆起来，却好像隔了一整个青春去看那时。他记得那时自己格外爱哭，记得自己平时喜欢装好孩子但是喜欢飙脏话，喜欢在好朋友面前翻白眼在男朋友面前翻更大的白眼。
　　那时的发情期总喜欢叫上宋光光，两个孩子说是一起打发时间其实就是在隔离室里偷偷摸摸地谈恋爱。他想起那时的他们，突然很重很重地叹了口气。
　　……那些，好像都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青涩幼稚的小孩子被不可挽回地永远留在盛夏，许骞骞其实心里明白，不仅仅是一夜之间长大的那个小孩子。
　　还有更多的、更加重要的东西。还有更多东西被永远留在盛夏。
　　许骞骞闭上眼睛，回忆盛夏的风，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刚刚挂断的电话又十分不适时地响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来电人却是郑白告。许骞骞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接起电话：“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们两个终于在一起了吧？”
　　电话那头的Alpha略显惊愕地愣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许骞骞都能脑补出他在那一边翻了个白出天际的大白眼：“你一天天想啥呢……我是问，你那个研究报告写好了吗？我忘了这回事儿了，一直没写……那个课题好麻烦，根本不想做……”
　　“打住。你要发牢骚跟郑板栗发去，别在我这边瞎逼逼。”许骞骞虽然知道他也看不到但是也翻了个白眼，“我把我的那个样本发你微信，你随便改改修修想要蒙混过老师还是可以的。课下的话，我记得郑板栗做得挺好的，你去问他就好。”
　　“哦……行，谢了！”郑白告笑着道谢，想到什么却又顿住了。好半天，他才又重新开口：“欸对了，我没打扰你和宋光光打电话吧？他在英国还好吗？”
　　许骞骞沉默了一阵。
　　聪明如郑白告，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该出现，几乎不加犹豫地打了个哈哈转移了话题。
　　……这个人啊，怎么这么会察言观色啊。

　　回到宿舍的郑白告身心俱疲，躺在床上连床帘都不想掀，拿出手机给和他只有不到两米间距的郑板栗发微信：“你知道那个研究报告咋做吗？”
　　郑板栗回复得很快：“稍等，我把文档发你。”
　　郑白告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无声笑了起来。其实有这样的一个同桌兼竹马，真的很不错。
　　手机振动两下，第一下，郑板栗的文档过来了。第二下，郑板栗发了个问句过来：“你刚才是在给许骞骞打电话是吧？”
　　郑白告毫不犹豫打字回复：“对，他把他的文档模板发给我让我参考一下，然后让我来问你。”
　　郑板栗发来了一串省略号。
　　郑白告无声笑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手下一次次无意识地打出他的名字又快速删除。最后，他真正发送出去的只是一句简单到敷衍、客气到生疏的话语。
　　“郑板栗，谢谢你。”
　　郑板栗愣了一会儿，最后回复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他不知道的是，那边的郑白告，打了一句话没有发出去。
　　“谢谢你。我欠了你十多年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