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100、那些温暖的时光

　　后来，在回到鸢都后，他们又去了一趟澹溪中学。
　　阮沄淮一看见是他们四个就笑了：“终于来啦？前两天刚组团来了几个。我还在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才来呢。”
　　“……嗯，如你们所见，我又开始带高二学生了。”她笑了笑，摇了摇头，“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去带高一新生来着，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怎么这么爱说话了。之前的阮沄淮好像没有这么健谈。她好像在和他们分别的这一年里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一样。她笑着说话，四个孩子只是安静地听着。这一年里，阮沄淮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领着他们在校园里散步，暑假的校园当然是空旷的。她走在前面，四个孩子走在后面，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中回响。她突然回过头，满面笑意：“你们知道我现在在教哪个班吗？”
　　四个男孩子都傻了，愣在原地没一个反应过来的。
　　阮沄淮翻了个白眼，满脸都写着无语：“高二六班！”
　　四个孩子又傻了。
　　“还有更巧的。”她笑着把头转回去，抬起头望向那个熟悉的窗口。她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很轻：“宗淑桂，也和我教同一个班。我们又被分到同一个班了。”
　　“……所以说啊，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她闭上眼睛笑着感慨，有缕缕微风吹起她的鬓发，载起她的笑意。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回头，只是笑着，安静又快乐地笑着。
　　缘分这个东西啊，真的很奇妙。
　　许骞骞笑着摇摇头，四个人中第一个开了口：“阮老师，这届六班行吗？”
　　“不行。”她笑着摇摇头，毫不犹豫。她笑得那么纯粹，以至于在那个瞬间，三个男孩都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已经二十九岁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说过的啊，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学生。”
　　“……最好的一届。没有之一。”她喃喃，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于是，继许骞骞之后，郑白告第二个开了口：“阮老师，你讲课的时候会想到我们吗？”
　　阮沄淮点了点头，安静了很久，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莫名其妙地染上了几分略显不对劲的哽咽：“当然会啊。”
　　“那段时间，对我来说也很非凡。”她笑了笑，摇了摇头，“你们班……很难形容。”
　　那是怎么样的一个班，整天吵吵闹闹说说笑笑没个正形，但是班级荣誉感又实在强的令人发指。这太矛盾了。
　　可是放在这个班上，又这么诡异的合适。
　　她见过很多吵闹说笑，也见过很多玩笑恋爱，她见过太多了。这个班说好也没有多好，他们会组团打架甚至进局子，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毫无理由的上去找事，他们成绩不算是特别优异在体育上更是群废柴，但是同样的，这个班级又真的太温暖太温暖。
　　这个班级，真的像一个家。
　　阮沄淮想到这里又笑了起来。家啊。多好的词啊。
　　这样的一个家啊，她很多年没有过了。
　　算了，今天孩子在，谢绝emo。她央自摇摇头，回过头去望向四个男孩：“要去我办公室看看吗？”
　　宋光光没有一刻迟疑，马上点了点头：“好。”
　　郑板栗也赶紧跟着一起点头如捣蒜：“去去去！”
　　阮沄淮又笑了。她深呼吸，压下那一点莫名其妙的悲哀泪意，转过身来大步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孩子们进去的时候甚至有点冷。
　　“喷驱蚊水了吗？最近蚊子特别要命。”她随手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那一瓶某神驱蚊水，给四个半大的孩子都喷了几下，“好了，坐坐吧。我这里有几个椅子……许骞骞，你身后那个是宗姐的椅子。”
　　她搬来椅子让四个孩子在她的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了好几袋零食，看着四个孩子愣神又笑了起来：“……愣什么啊，看清楚了，我就是你们亲班主任阮沄淮。”
　　……她这一年，真的变了很多。
　　说不上来。好像比教他们的时候要沉稳了，好像要更疲惫了，也好像……是被磨平了棱角。
　　这个人，好像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我行我素阮老师了。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阮沄淮又笑了起来，她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觉得我变了是吧？”
　　“很正常啊，人总是要变的。”她吊儿郎当地撕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嚼碎咽下，她又笑了，只是笑的的确不算欣喜，“……你要说是成熟吧，也不是不行。”
　　“可是你要说是妥协吧。”她歪过头去，闭上了双眼，有一小片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脸庞，落在她的睫毛上，孩子们敢肯定，她是笑着的。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轻：“……我也实在没有理由反驳。”
　　“我真的挺怀念那几年的……我教你们的那段时间。”她摇了摇头，意味不明。很快调整好情绪，合格的人民教师阮沄淮又转过头去望向她的四位学生，那双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漂亮眸子里带着笑，浅淡却不平淡，“年年和孩子们待在一起，会让我有一种我也还是意气风发少年的错觉。”
　　她又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一角的面墙边。
　　“这个办公室里只有我和宗老师。”她说着，声音很轻，使得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她在喃喃自语，四个孩子甚至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和谁说话，“算是优秀教师特权。”
　　她抬头看着墙上装饰性也可以用来挂东西的黑色网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摘下了网格最上方的那张照片——
　　那是二零二六级六班毕业前的最后一张合照。
　　她捧着那张照片，像是捧着无价的珍宝。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她把照片放在办公桌上，望着那张照片，无限温柔地笑了起来。
　　四个男孩也笑了。
　　“三十七个孩子。”她低声喃喃，“三十七。多好的数字啊。”
　　三十七。
　　这是个质数。
　　唯一的，独一无二的三十七。
　　他们相顾无言，安静沉默。
　　仍是盛夏，窗外蝉鸣鸟鸣交相辉映，喧闹美好。
　　午后的灿烂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房间，不偏不倚地照在那一张照片上，温暖至极。
　　——那是属于他们的，那些温暖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