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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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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皑皑,阴沉着的天,枯松点缀着雪意,风潇潇,声未歇。
暗淡的天色无边际,银南市早已雪花飘散整座城市,沉寂的世界里在十二月份中旬似乎缓和不少,天空露出仅存的一丝阳光,慢慢倾泄下来,屈尊到这薄情寡义的人间。
本就是一片灰白,还在奢求什么绚烂。
高大的黑色身影倏忽跃起,操场上他是中心,冷白的手,黑色的卫衣,两种极端相撞,蛊惑人心。
球从手中投掷出,所有的目光随着球一直看向球框,只是那不是球的最终目的,球的高度越过球框上方,一直飞向跑道的方向。
众人的目光紧张起来,比进球时的心情更加紧张,黑色的篮球直冲擦过她的额角。
姜零舟顶着腮,黑眸沉沉看向某个方向,眼底尽是薄凉。
他抬腿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步子不缓不急,跟个没事人一样。
后面李阳那群人心里是慌的,都知道舟哥性情古怪,这球按他的技术,从三分钟进球完全是错错有余,可是今天的操作,只能是舟哥有意而为之。
其他的不说,舟哥球撞的还是女生,还是残疾的.……女生。
轮椅上的女生留着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丝温和柔顺,就跟她这个人一样,五官很小巧,生得一双像只小鹿的眸子,灵动生机。
她抬眸见那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带着连衣帽走过来,越过她,没给任何的眼神,从她的角度来看,他没有任何歉意。
低头,弯腰,捡起黑色篮球,修长的指尖转着球,头也没回地走了。
早在她抬眸前,他就已经看见她额角被擦红了的皮肤,他胸口很闷,像是缺氧到窒息的处境,困住的一只野兽红了眼,所有的一切都得违背自己的心意去排斥着她。
嗤,还是一如既往的弱不禁风。
桃夭后面站着两个男人,西装革履,气质不是这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能比的,手推着她的轮椅的那位,长得斯文清秀,举手投足间是矜贵的。
他看了眼那男生的身影,说不上来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过一个背影还不能认定什么,也许是他多心了。
周则白微弯下腰,声音温润:“痛不痛?”
桃夭摇头,没吭声,她早已经习惯沉默的一切,周则白心疼她,她父母去世后,桃夭的梦想坍塌,闪闪发光的少女时代本应该站在所有人瞩目的舞台上,可惜上天素来捉弄幸福的人。
李阳走过来,看了眼姜零舟走的方向,又收回视线对着桃夭赔礼道歉。
平时那群脑残女的巴心不得碰瓷,李阳也不用收拾摊子,但是今天这个就例外,舟哥有点针对的意思,无论是出于对方知道还是不知道谁扔的球,都得道歉,出于愧疚,李阳很真诚实在。
桃夭摇摇头,她并不在意这些,看了眼周则白,他领会到她的眼神。
周则白颔首,礼貌谦逊地对着那群少年说:“我家姑娘没事,你们不用赔偿什么。”
李阳见面前的男人,他虽然没个什么钱,但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都对鞋子,手表这些有一定的了解。
周则白手腕上的那一只手表是上了七位数以上的,自然身份是不同凡响的。
有钱人不计较这些,估计和姜家相比,逊色不了多少。
李阳挠头笑着,也不杵在这里,道完歉就和那群朋友回教学楼去了,球也被人带走,这篮球也不能打了。
回到教学楼,姜零舟站在三楼教室走廊拐角处,那里有窗户可以看尽操场的所有物。
他垂着眸,眼底说不尽的复杂。
漫天的白野里,女孩坐在轮椅上,安静乖巧,没有动容。
他动的不止是心。
她不该来的,这里的世界污秽浑浊,腐臭朽烂,配不上她的洁白。
他还是止不住的想,她为什么要来,他可以控制住自己不去打搅她的世界,可是他拒绝不了她的靠近。
他想赶走她,让她知难而退,他有愧于她。
悲观主义者,没有生存的渴望,唯独她抓住他唯一的藤蔓。
他亲眼看见女孩进了教学楼后,便加快步伐回到教室,怕和她相撞。
他一只手握住篮球,从后面回到位置上坐下,讲课的老师抬眼看了眼他,没说什么,早就习惯他没有王法的性子,说不得,骂不得,打更是不行,只能睁一眼闭一眼。
姜零舟摩挲球,不知道在等什么。
李阳他们去了趟小卖部,挨到下课才回来。
便看见姜零舟沉着脸,盯着那颗球。
李阳正准备去拿放在凳子上的那颗球,姜零舟冷着声,眼神淡淡地扫了眼他的手:“你碰碰试试。”
李阳涔涔的收回手,舟哥那声音不把他杀了都算好的了,不过一颗球,他平时都可以拿着玩一会儿,今儿个是怎么的,碰都不能碰了,明明刚刚才用过它,难不成这球变了性?
李阳想不通,干脆不去纠结,坐位置上玩游戏。
他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她,他摸不清自己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别靠近他就是好事。
他经不起试探,经不起她的靠近。
……
桃夭去的是一楼三班,正逢高三这个重要的阶段,转校生压力都比较大,以前学校也有这种情况,退学转学的。
三班的班主任曹仁收到学校领导的消息,他们班要转来个学生,身份比较特殊,让他照顾好。
身份怎么个特殊法,无一不是家世显赫,或者学习超群的。
曹仁看见两男人抬着轮椅上一格台阶,原来是身体原因,才来的一楼,那姑娘模子生得很美,破碎感袭人而来,格外的安静。
周则白伸手:“您是曹老师吧,我们家孩子就拜托你照顾了。”
曹仁笑着去握手,很有担当:“您放心好了,我会多留心桃夭同学的。”
桃夭没有说话,她看着曹仁点头,友好的交流。
曹仁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自家的他是疼爱到不行,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眼底尽是怜惜。
曹仁去推女孩的轮椅,周则白勾唇点头,放心地交给老师,轮椅上的女孩没有动容,他看着老师推她进去。
站在那里,清秀温和的脸庞挂着一丝笑容,像一阵清风徐来,整个人都是温柔至极。
现在是下课时间,有很多学生都在走廊上看。
李阳跑进教室,十分吊胃口:“你们猜猜我看到什么了。”
陈得被他给吊到了,好奇探头。
见李阳不说,一巴掌呼他屁股上。
李阳被他弄急躁了。
陈得吐槽他:“娘们儿唧唧的。”
李阳白了他眼,眼里是嫌弃。
“刚我们不是打到一个姑娘嘛,她在三班的。”
听到他说完,大家都笑了。
还以为是什么大八卦,就这点小事。
唯独姜零舟趴在桌上睡觉,眼皮像是受到什么刺激,斜拉开眼角,不一会儿,又闭上了。
三班啊。
桃夭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
班上的同学都在讲话,看见来了个面生的人。
李楠溪语气满不在意:“咱们班这个包容性还是很强的啊,什么猫啊狗啊都能来。”
她旁边一个短发妹子周倩倩涂了李楠溪送她的阿玛尼口红,笑着恭维:“溪溪姐说得可真对,三班一向如此,瘸子也能收。”
周围的同学听到,并没有阻止,反而是一个比一个嘴皮子厉害。
三班,年级最难管的班级,男生女生都是富家小姐公子,上课化妆讲话,玩手机打游戏,逃课,班级评价垫底,分数更是垫底。
周围的嘲笑越来越极端。
而当事人却一脸从容。
李楠溪不服气,莫名的敌意,瘸子生了张狐媚子脸,柔弱惹人怜的白莲花。
李楠溪是青春活泼类型的长相,很女神,在学校的有很多追求者。
女生对女生的恶意最大。
她嘲讽的笑着:“该不会是个聋子吧?”
有男生说:“我觉得更像哑巴。”
教室里以她为中心,丑恶的嘴脸在这世界无处不在,只是这里最大罢了。
没人会同情一个有残疾的,人一旦自私起来,手足相残也不足为齿。
这个学校风气本来就不正,有人已经开始恶意网暴了。
桃夭来这里的一个星期里这事情发酵得很快。
第三天开始,她的水杯里会装虫子,书桌里很乱,书散乱了一地……
桃夭一直都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把这些收拾好,开始上课。
李楠溪越来越不爽,装可怜给谁看呢,老嫂子。
周倩倩在一边说:“溪溪姐不高兴,何不打她一顿呢?”
李楠溪有点犹豫。
周倩倩一副为了她好:“没事的,你舅舅不是校董吗?他肯定不会把你怎么样,我看那个臭婊子也不顺眼。”
她小声说:“听李阳那群人说,这婊子刚来那天就勾引舟哥,装什么清高圣母,舟哥理都不理她。”
李楠溪一听到脑子就不听使唤,不太确定:“她真的勾引阿舟。”
周倩倩见她开始信了,开口添油加醋:“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去问李阳他们。”
问肯定是不会问,李楠溪有大小姐脾气,爱面子。
李楠溪已经信了。
“可是怎么打?”
她没有参与过这些,只是觉得可以解气,肯定会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