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同德十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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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德十九年春，二皇子廉怀受封为太子。
当日，册封大典。太子廉怀默默地坐在当今皇帝同德帝身旁，冷眼看着一个个上前祝贺的官员。有多少个是真心祝贺的，又有多少个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他并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若不是前太子突然患上肺病而死，这太子的头衔又怎会落在他身上。如今，有多少人想取他性命呢？
“臣祝贺……”廉怀的心思被一武将粗犷的声音拉回。当视线他的视线聚集的时候，正对上一双墨黑的眼眸。心中蓦然一动。
“薛将军，您身后两位是？”虽然问的是两位，但廉怀的眼睛却只是直直盯着右边看似文弱的少年。
镇国将军见少言的廉怀难得说上一句话，心中暗喜，连忙将身后两人推至前。“他们是臣的犬儿，薛梓梧、薛梓桐。”
两人立即上前行礼。当少年再次抬头看着他的时候，廉怀只觉心里滋生着一种不曾有过的感觉。
薛梓桐，原来他叫薛梓桐。廉怀心中一直念着这三个字。即使少年如夜空般的黑瞳早已不看向他，即使那白皙秀气的脸早已换成另一张满肉横生的脸，廉怀心里依然念着这个名字。
庆典至子时方才结束。一夜的歌舞都未入太子的眼里，唯有那人席间的一颦一笑深深刻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这一年，太子廉怀年满十二，而薛家二公子薛梓桐年十一。
同德二十八年，同德帝驾崩，举国哀悼。三日后，太子廉怀即位，改廉清，意天下人孝廉，为者清廉。同日，大赦天下。
次年，镇国大将军为击退南方入侵的蛮夷，战死于沙场。廉清帝为赞其功绩，追封其为威武大将军。另，命薛家大公子武状元薛梓梧继承父业，封薛家二公子文状元为当朝丞相。一时间，薛家挤满了名为祭拜实为奉承的官员。
葬礼过后，薛梓梧忙于处理余下的杂事，此刻只剩下薛梓桐和廉怀在偏厅。
廉怀看着那张略带疲惫的脸，自己心里也堵着不舒服。手不自觉握住对方的手，道：“梓桐，人死不能复生，相信薛将军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如此。”
“谢陛下关心。”薛梓桐起身，不着痕迹地收回双手。“臣也谢陛下厚爱，视臣为兄弟，但毕竟君臣有别，陛下还是不要直呼臣的名。”
“兄弟吗？哈哈哈……”廉怀无奈地大笑着，“梓桐，你这句话不知说过多少遍了……”可每一次都能伤到我。“满朝文武有谁不知朕视你如兄弟，谁不知道朕私下一向直呼你名？”
薛梓桐定眼看着廉怀许久，然，长叹一声。
“梓桐，朕会代替薛将军参加你的冠礼。”
“嗯。”
此时，廉怀已满二十一，薛梓桐差一个月未及弱冠。
廉清五年，廉清帝久不纳后，百官进谏，却只惹得廉怀发怒，当着群臣面前说：“众卿家把那些女子说得那么好，为何不自己纳为儿媳或自己娶进门？况且朕纳后为何要按众卿家的喜好！退朝！”继而拂袖而去。
大殿上余下的官员顿时议论纷纷。不知是哪个小官员突然想起了早朝至今未曾说过一句的薛梓桐，便说道：“陛下一向尊重薛丞相的意见，何不请薛丞相走一趟？”
“对啊！”身为武将的薛梓梧恍然大悟，“梓桐，你和陛下的感情不是挺好的吗？你去劝劝，说不定陛下会听你的……”
从提出纳后开始就一直走神没听众人议论的薛梓桐，突然被点名，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糊里糊涂地就把事答应下来了。过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无奈地叹了一声。
夜。
亥初一刻。
御书房。
一阵吵杂声过后，书桌上的东西都被扫到地上，在房内伺候的宫女和太监早已吓得不敢作声也不敢有所动作，地上的东西自然也无人收拾。
此刻，廉怀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你也来劝朕纳后！朕说不娶就不娶，有能耐的话就拿刀子架在朕脖子上。”
“臣等不敢。”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对方就立刻摔东西了。果然，不该让他来劝的。
“砰”地一声，薛梓桐蓦地跪在地上，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臣不是威胁陛下，可留下皇嗣是固我朝江山之要。当年同德陛下仅有三位皇子，如今仅余陛下一人，若陛下不成婚留下子嗣，江山难保啊。请陛下再三思虑，否则臣定长跪不起。”薛梓桐轻柔却又坚定的声音回荡在御书房内，字字敲在了廉怀心上。
梓桐，你好狠的心。“那你就不要起来了，其余的人全部给朕出去，不要管他！”说完转身走向偏房，头也不回一下。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看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后，也无奈地离开了。
夜，风凄凄，月光早躲在的黑云之后。天，似乎有下雨的倾向。
子正。
许多人早已入睡。廉怀回到那人跪着的地方。那人听见声响后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眸，如同初遇那日，漆黑如墨。多年过去，眼前的人身形变得比当年修长，可依然透露着文弱书生的气息。那年的白衣已换作今日一身官服。而自己当年懵懂的感情也变了，变得愈加浓烈。
不过一个多时辰而已，自己就……唉。
“梓桐，”廉怀蹲下身平视着薛梓桐。“朕知道你不是不懂的。”
“臣……”怎么会不懂，这么多年来一直追随着自己的目光还有他的行为。眼前高贵的男子为了讨好他，总是找理由送他喜爱的玩意。听闻他又不顺心之事也立刻放下事务来找他。自己何曾没有念过他，可是……“臣不愿被说成以色侍君的佞人。”
话音刚落，立即引起对方的怒斥：“谁敢说你是以色侍君！你不是！”
“若臣成为陛下所愿的人，那么在别人眼中，臣就是这样的人。况且……”薛梓桐声音变得缓和，“臣想助陛下成为明君。”而明君是不能有断袖的污点。
看着这个人坚定的眼神，多年来的感情瞬时变成了苦涩，堵在心里。高贵的身子往前一倾，搂住了薛梓桐，头埋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不舍，无奈。
“梓桐，你要我成为明君，好，我做，但我要你成为万人敬仰的丞相，在史书上，你的名字永远伴在我的名字旁。你要我纳后，好，我娶，但是……梓桐，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梓桐，是我唯一的梓童……别无他人。”
那时可以残酷地除掉所有对他有异心的人的男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如今却屈身蹲在他面前，连他人一直想得到的自称也没用。这个人啊……
薛梓桐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唯一的梓童吗？
“梓桐，如果下辈子你我并非君臣，你会不会选择与我一起。”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御书房内。
良久，怀中的人长叹一声，那一直下垂的双手渐渐抬起，搂住了他。
“廉怀。”第一次，他直呼他的名讳。
对不起……下辈子……
此刻，天下起了阵雨，滴滴答答的声音掩盖了房内传出来的微微呻吟。明月，窥不见那房内的春光。
这一生，只有一次，我们如此贴近。
惊风乱，扰乱了谁的思绪。
百花残，破碎的是谁的心。
纷雨泣，哭断了谁的魂。
三个月后，皇帝大婚，普天同庆。乐器声从皇宫传出，响遍大街小巷，却传不进两人的心里。欢笑声响彻云霄，却没有那两人的笑声。
有谁知晓，这一夜，有两人彻夜未眠。
廉清三十八年九月十六，薛梓桐积劳成疾，文弱的身子在上完早朝刚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倒下。廉怀听闻，立刻带众御医来到薛家。御医们一一为他把脉，均摇头不语。结果不言而喻。
当月三十，一代贤相终归成土。那时，雨连续下了七天，如同某人的泪。
后来史官在史书写道：“薛梓桐，名将之后，于……廉清帝器之，视其为手足，常直呼其名……廉清二年，父死。桐拜为成丞相……帝久不纳后，百官进谏，帝怒。桐谏帝于御书房，不听。跪地一夜，帝准……桐终身为国为民，为官清廉，功绩无数，未曾言嫁娶之事。百姓戴其功德……廉清三十八年季秋即望，桐病重，帝闻之，伴其左右，未曾离。季秋晦，卒，帝痛哭。孟冬初三，葬于廉清帝皇陵旁。时全城无不素白衣者，无处不闻泣声。”
廉清五十三年，廉清帝驾崩。感到悲伤的人如同当年贤相薛梓桐病逝时一样多。
两人的秘密也归于尘土。
只有当事人知晓，那个两人相拥的夜晚，有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说：“若下辈子你我非君臣，我愿与你。”
也只有当事人知晓，在薛梓桐临终前有这样一段话……
“梓桐，你不要喝孟婆汤，转世后也不要改名，让我找你也容易点。”
“好，我……我等你……”
回想当年惊鸿一瞥，只有薛梓桐知晓，他在那时便把高高在上的太子刻在了心里，永不磨灭。
下辈子，请把我找到。
下辈子，我定会把你找到。
然后，永生永世，不再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