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谁忱

5、第5章 公益，小喻

　　陆昀盘腿坐在地板上，茶几上随便摆着几本书，缺了笔盖的笔安安静静地贴着桌面，过了许久才终于有只手把笔盖给它扣上。

　　他正打量着他的微信页面，“加载中”这个名字躺在界面，还挺碍眼。
　　那是程喻的微信。

　　他微信加了已经一段时间，但聊天框上却一行字都没有。

　　陆昀好友不多，他又热衷于把各种公众号、广告删除，这行为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会儿怎么看这个“加载中”怎么碍眼。
　　他毫无任何实际意义地啧了声，内心暗暗咋舌这人怎么一个消息，一个朋友圈都不发。

　　【周五：在干什么？】
　　他可能是闲的蛋疼。
　　那边秒回道：【在看猴】

　　陆昀意外地挑了挑眉梢，不待他对此事发表看法，程喻又发了张图片过来。

　　他点进一看，果真是猴——其实只是一个毛绒玩具。

　　他突然眯了眯眼，双眼在一时间内找回了焦距，像捕捉到一丝重要的消息，放大了图片。

　　四四方方的框边缘依稀映入了一个人，那人的脸被罩着，看不清，但身上那块布却吸引了他所有的眼球。
　　大红色布褂，腹部偏上处还有一行白色的小字，字看不清。
　　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志愿服。

　　陆昀眼眸亮了亮，眼角眉梢处都晕上了一层欣喜的色彩。
　　他风驰电掣在键盘上划过痕迹。
　　――【周五：你在干什么？】
　　【加载中：当志愿者，顺带看个猴。】
　　【周五：我也要来！地址发一下！】

　　程喻看着这行字，有些哭笑不得。
　　他把定位放过去后，又补了句：【你快点来，我在门口等你。】

　　活已经干得差不多了，领队的通知大家自由活动，过段时间再集合作个活动总结。

　　程喻掐准时间，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他。

　　他很有耐心的等着，盯着爬上手掌的斑驳树影发神之际，陆昀跑来了。

　　周围很静――这个动物园毕竟偏僻。
　　胶底鞋踩在地上。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停车场，累死我了。” 陆昀鼻尖微微沁着点汗――这个季节总是如此。

　　程喻递给他一瓶水，戏谑道：“我又不是要去月球看猴，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我怕你们走了。”陆昀三两下干完了这瓶水，把瓶身拧匀实后扔进了垃圾桶。

　　程喻但笑不语。

　　动物园人多，这会儿天气还算宜人。

　　程喻躲在荫底下，看陆昀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当即了然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不留情的说：“志愿者的义务是提醒游客讲文明或者解说，我们不是动物伺养员，不可以进去。”
　　陆昀嘴角痉挛，笑意渐渐褪去。

　　程喻看着他，似乎是受了极大兴奋，笑意爬上脸颊，许久不减。

　　半晌，陆昀才悻悻的扒了扒头发，闷闷地说，“算了，也挺好的。”

　　不知道从哪传来的一声：“小喻子！”
　　两人当即都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随即只见一个中年女子向他们走过来。
　　那女人穿着和程喻一样的志愿服，拿着几瓶水，戴着个黄色渔夫帽，额头淌着汗。
　　似乎很急，两只脚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协调，好像在打架，就连视线都是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丝毫没分给两人一点。

　　“哎呀热死我了，”那女人身子一转，也躲进了树荫里，她把手中拿着的那瓶矿泉水递给程喻，随即便注意到了他汗水渗进去的头，责备的看着他，“我不是让你戴帽子呢嘛，这太阳多晒的。”
　　程喻摇头，扼杀了她想要将自己的帽子给他的想法。

　　随即她视线一转，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陆昀，扬起一个笑容问道：“你是小喻的朋友吗？”
　　陆昀淡笑道：“ 是。我跟着他来看看。”
　　“这样多好啊，”那阿姨十分健谈，叉着腰 ，“年轻人就该有点爱心嘛。平时多参加点社会公益活动总是好的 。”
　　陆昀在一旁微笑颔首，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哦对了差点忘了提醒你们，” 阿姨一扺掌，似是想到了什么重要事情，“你们刚才没买票吧？既然不是以游客的名义进来，而是以志愿者的身份进来的话，待会儿小喻你要记得带这位小帅哥到你陈叔那儿领张表登记才行，不然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程喻大概也是从来都不知道这种规定，只得点头连声应下。

　　那阿姨聊了几句就走了，虽然喊着热但还是步履匆忙的冲了出去。

　　女人走后程喻扬声说：“走吧，带你领张表。”
　　身后的陆昀不作答，须臾才憋着笑说：“ 谢谢小喻子。”
　　程喻：“……”

　　陆昀笑着不自觉搭上他的肩，畅然说：“我来的还挺对的，居然发现了你小名。”
　　程喻：“那不是我小名。”
　　“对对，不是小名，是爱称。”
　　程喻：“……” 你有病吧。

　　那女人口中的陈叔似乎是个厉害角色。
　　这一路上他们走了多远，见到了多少志愿者，都死活没有碰到那个陈叔。
　　好不容易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却发现在自己面前的也只不过是一个身高不过1米7的地中海。

　　他坐在园长办公室的椅子上，拿着中性笔奋笔疾书，身上的那个大红布褂却没摘下来。
　　地中海见到熟人过来，嘴都快要笑咧开了。
　　“小喻啊，你怎么也在这儿呢？”地中海有些诧异，但那个明晃晃的笑容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程喻的出现让他多么的开心。
　　“出门买个酱油的功夫就被王姨掳来了。” 程喻笑了笑，不蔓不枝，直切正题，“叔，你给我拿张表，我这有个朋友。”

　　地中海看了眼一言不发的陆昀，十分豁达得就说了句“好勒”。

　　虽然地中海身高不过1米7，但这会儿陆昀又觉得他仍然是个厉害角色。
　　他拿着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陆昀只看得清“志愿者”这几个字。

　　他一面在众多文件中找两人想要的那一份，一面说：“小喻啊，我最近又找到了一批志愿者，说要在9月中旬再去那个孤儿院给孩子们送礼物，你看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 那群孩子天天都在念叨你呢。”
　　程喻哭笑不得：“叔，我们过几天开学了。”
　　地中海这才反应过来，拖着调子长长的哦了一声，笑道：“瞧我这记性，家里就我一个，都快忘记开学时间了。”
　　程喻付之一笑。

　　那边的人群突然“适时”地出现了骚动，地中海吩咐了他们几句后，便急匆匆地赶过去了。

　　陆昀不知何时抽起了烟，“你不跟过去？不劝个架？”
　　程喻回：“我是想脸上堆着笑被人打死么。”
　　陆昀不置可否。
　　暗忖我以为像你们这些人都是傻子。
　　他对他的亲生父母都没笑这么甜过。

　　他挑了个话题：“9月中旬那事儿你为什么不去？”
　　程喻挑眉，“ 逃课去？”
　　陆昀鼻翼里哼出了一声嗯。
　　程喻打趣道：“我要真这么舍己为人，早800年前感动中国十大人物里就会有一个我了。”

　　他把登记簿和笔递到陆昀面前，食指在签名那一栏点了点，喊他签字。
　　陆昀拿着笔，视线却驻足在这登记簿的另一个地方。
　　半晌才有些讪讪地说：“你这个名字……”
　　左上角那一栏写着程喻的名字。

　　“怎么了？” 程喻怕自己写错了似的凑过头来检查了一眼，却没发现什么。
　　陆昀突然乐了，拿着中性笔在手心三两下写了几个字，写完后摊开手，将手心怼到程喻面前。
　　那手心上赫然写着 两个字：陈玉。
　　程喻：“……”

　　陆昀笑道：“ 我一直以为你的名字是这两个字。当时还在心里嘲笑了好久税俊的审美。”
　　“现在一看……”他的视线又回到了左上角的那个名字，“真还行。”
　　说着，他就在签名那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的字也还行。” 程喻突然意味不明的冒出了这一句话。
　　陆昀一蹙眉，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我后来才想起来，那个房东联系方式不是我写的，税俊写的。”
　　“嗯。”程喻定定地望着栏里的那个名字，思绪突然在某一瞬间飘远了。

　　陆昀写字不丑，甚至可以说是好看——或者是有个性。
　　他写字轻飘飘的，一撇一捺都拉的特别长。
　　就是不太适合应试教育，中小学应该没少挨骂。
　　……

　　程喻再怎么说也是来当志愿者的，所以不到一会儿就被游客拉去讲解各种动物。
　　陆昀跟着走了一圈， 发现众多手机都怼着他的脸拍后，早已兴味阑珊，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别处。

　　现在是旺季，即使快要到关门时间，也还是有众多游客在此。
　　陆昀漫无目的地走着，时而还去逗一逗里面猴子或者狮子，仔细从包里搜刮出一些能吃的东西扔过去。

　　他起先半点没反应过来，但是后来人越来越少，渐渐的，整个小道上只剩了他一个人。

　　这个动物园不大，他又不是路盲，所以即使发现他可能走拐了，他也没有想要回去的心思，而是漫无目的地轧小路。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小孩的哭声，好奇心促使他走过去看了看。
　　他与那小孩隔了一条小路，并不远，但有护栏还有一些小树子挡着。
　　他也只能通过那些缝，依稀看见那边的光景。

　　那是一个小男孩，哭得好不卖力，整张脸红透了，脖颈的青筋都起来了。
　　但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人。

　　陆昀眼一眯，总觉得这个孩子他在哪儿见过。
　　但是这个怪异感很快就他压下去。

　　他以为是游客不小心和孩子走散了，欲走过去时，一个中年男子措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眼帘。

　　看清那中年男子的脸后他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但他也没离开，只是在原地不出声地看着。

　　—— 男人手中拿着盒冰淇淋，讨好似的蹲下来，视线与小孩齐平，将那盒冰淇淋递给小男孩，口中哄着“不哭了好不好”。
　　他穿着西装，手里还提着个公文包，蓝色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脸上也淌着汗。
　　一看就是匆忙跑过来哄孩子的。

　　陆昀垂了垂眼睑，如果仔细看，能看见他眸子里闪着恻光。
　　他又抬眼，视线回到了那对父子身上。

　　“小辉，快点吃。不哭了好不好？”

　　陆霆想将孩子拥入怀里，但那孩子根本不依，声嘶力竭地喊“我要妈妈”，随后将那盒快要融了的冰淇淋猛地砸向陆霆。

　　随着啪的一声响，塑料盖变形，里面的冰淇淋也洒了出来，尽数沾上了男人的脸和衬衫。

　　男人不但不生气，还仍旧好声好气的哄，紧紧抱着孩子，安抚他的情绪。

　　陆昀对于他这个父亲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再婚取了个比他小很多的女人，有了个孩子，近几年好像离婚了。
　　……这孩子想必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了。

　　陆昀对这种事情一点都没有兴趣，藏在他心里的是另一件事情——
　　记忆中陆霆永远都是这样懦弱的，总是曲意逢迎。

　　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陆昀都把它当做是“好人”的象征。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真的有把陆霆当过爸爸。

　　乃至现在，闹到了这个地步，他的心底对陆霆永远有种期盼和爱。

　　陆霆工作再忙，也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小时候的他玩——就像现在一样。

　　想到这儿，他突然没什么心思去回忆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