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哦豁，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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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过年，大街十字路口边站着一个长相俊逸的年轻人，黑色书背被他斜斜挎在背上，拉链开了都没注意到，此刻他正一言不发地盯着手机。
税俊一条语音过来，他揿下屏幕——
“十字路口你往右边走，没走几步就会看到一条分岔路，走你后手边那条路……哦对了，那里还有个花店！一直走，门口有个路灯的就是程喻的屋。”
陆昀愤愤咬了口面包，拉着行李箱杆往一方走。
他没来过程喻家，刚才给程喻打去几通电话也没人接，只好求助税俊。
……奶奶的，大冬天流浪街头，混得比二禾都差。
这一片在市中心背面，越走店铺越少，最后只剩下一家花店缄默地开在冬日。
陆昀若有所思地觑了眼这家花店。
咕噜咕噜——
锅里烧着沸水，氤氲雾气直往天花板拢。
程喻往锅里送面条，筷头捣鼓几下，盖上锅盖，这才闲下来看手机。
手机桌面被好几通电话占据，刚想回打过去，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这声音短促不悦，由不得他思考。
门一打开，看到的不是保险公司人员的谄媚假笑，也不是小孩子纯真的笑容……是他半小时不见的男朋友。
男朋友伛背坐在行李箱上，穿着单薄，冲锋衣拉链拉到底，拢起了衣领。
程喻目光下移——陆昀宽大的外套口袋里插着一束精心包装过的玫瑰。
最后，他视线定在了陆昀脸上。
陆昀面部没什么大动作，眼角却藏着一丝欣喜，似乎在为找到屋而高兴。
程喻眉梢挑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
“阿嚏——”陆昀脸抽了抽，最后受不了似的，掠过他进了屋。
程喻安顿行李箱时，陆昀已经裹着毯子陷进沙发里了。
他瞅了陆昀的后脑勺几秒，折回厨房热牛奶。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叫嚣着，面条翻滚，随着这声响浮浮沉沉。
他捞面，问道：“你吃不吃面？”
没人应。
程喻无法，将两碗面条搁在桌上，下一步还没做，沙发那头却幽幽飘来一句：“来杯冰可乐呗。”
“没有，”程喻信口胡诌，到底还是个善良人，他心虚地瞟了眼冰箱里躺着的百事，“忘买了……你到底吃不吃面？”
陆昀嗓音恹恹的，说：“我想吃水饺，速冻的也行，不挑。”
程喻：“……”还委屈你了。
见现在气氛调节的差不多了，程喻趁热打铁，过去挨着他坐下。
“我说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怎么来这里了？”
陆昀没什么心情，“我把钥匙放学校里了，姜原回温城我才能回去。”
“怎么不多配几把？”
陆昀看着他，没好气地说：“我配十把钥匙有用么？还不是照样锁在寝室。”
程喻刚想说“放我这呗，总不可能两个人都出事”，但转念一想，那陆昀就没什么回去的必要了，直接住他家就可以了。
他只得哦了声。
估算着时间，他一面起身，一面说：“所以你来借宿？”
陆昀盯着他的背影发狂：“是住！到男朋友家住知道么？！”
“是是是……”
端着面出来时，陆昀还乖静地坐在沙发上，他打趣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陆昀：“……只是有点冷，懒得动。”
程喻一边忙活，一边搭话：“外边儿这么冷啊，你平时可不这样。”
“废话，当然冷。”
他说这话的间隙，已经将所有东西端了过来，杂七杂八地占了茶几好大一块位置。
他将汤推到陆昀身前，“喝汤，还是刚热的牛奶，暖暖胃。”
陆昀心说你是想让我感受冰火两仪天么。
没到一会儿，他就满血复活，“你觉得这雪够堆雪人么？”
这是十分钟内他问的第五次。
周遭阒然无声，鬼片正播到关键处——主角寻鬼，他身后的玩意儿一动不动，鬼脸怼着屏幕。
俩人卧在沙发里看电影。
程喻全情投入，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直到身旁的陆昀动作，他才抽出一只手给他掖毯子，这大概是他对这种无脑问题最后的耐心。
——这点雪连在地上写个字都嫌雪混了点杂质，怎么够堆雪人？
陆昀凑到他跟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程喻堆开他的脸，“别妨碍我看电视。”
屏幕内的男主角正在和红衣女鬼殊死拼搏，女鬼怒目圆睁，从后扼住主角的脖子，扯着低沉阴森的嗓音嚎。
陆昀眉毛拧成一股绳，嫌恶地盯着屏幕：“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搂搂抱抱……”
他继续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无趣呢？还看元宵晚会……”
程喻好像被榨干了精力，他在旁边摆扯这么久，连个眼神都没给。
“问你呢，够堆雪人么？哑巴了？”他有些悻然。
程喻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推开他的脸，没好气地说： “你是智障么？这能堆雪人的话，东北的雪不得埋死个长颈鹿。”
“我这叫永葆初心不失童真。”
他不服气，起身穿上外套，嘟哝说：“迟早给你堆一个出来。”
程喻说：“用盐巴吧。”
“……”陆昀恨不得杀了他。
他一向爱恨分明：“你去不去？”
程喻摇头。
陆昀啧舌说：“破电视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程喻不理。
陆昀：“……迟早有一天给你拆了。”
路灯的光披覆在每一寸，沿着这条路无尽延，使突然出现的人影无处遁形。
陆昀头也不回：“不是说不来么？”
程喻心情挺好，“紧跟时代步伐，争做时尚少年！”
他踱步走到陆昀身后，瞧见他正在做的事情，阴阳怪气道：“好‘年轻’呀。”
陆昀冷冷睨过去，目光对峙中，俩人都忍俊不禁。
这雪确实不够堆雪人，所以陆昀出来这么久，也只是拿树枝在地上划一些毫无意义的字符。
程喻接过去，不疾不徐地写上“陆昀”两个字。
他落笔的位置不太好，挨着路灯，这实在不利于他发挥，于是他抬脚想重头开始。
陆昀瞪大了眼：“你竟然要踩我？！”
入戏太深，程喻心里如此腹诽着，脚上动作却停了。
他只能写在路灯的另一侧，这样，两边各有了一个名字。
陆昀艰难歪头看，“你写我后面不行？”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幼稚的行为，除了程喻自己，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他不抗冷，“回去了吧？”
陆昀颔首，扔下树枝起身——
程喻眼睛一亮，一下找到了所谓的华点，“你的花……”
陆昀买完花后就把这事忘了个干净，于是花就在一挤一压下折了茎，掉了瓣。
他痛心疾首，后悔不堪：“这花本来是要送给你的……”
程喻手里捻着那束玫瑰，嘴角两边扯出一个不深的弧度，“挺好看的。”
陆昀是不会听这两句安慰的，当即就做了一个决定：“走走走，我们去逛逛，顺便再去买花！”
“你这样频繁地去，是会让女店员误以为你喜欢她的。”
——程喻当然被拉走了，一路上，他都在想：你不拿这朵花求婚我就杀了你。
商铺少，但居民住房多，鳞次栉比；住屋邻着住屋，灯光挨着灯光，一路敞亮。
程喻的目光从两人紧扣的手移至陆昀的后脑勺，一时间感慨万千。
人真是可以被另一个人传染的，这么傻的事情他以前可干不出来，但现在陆昀都没扛起他，他就半推半就地上了这条贼船，到底还是觉得好玩的。
“你牵手能不能轻点？”
陆昀闻言，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像是硬生生要把他的手骨折，还回头冲着他笑。
程喻敛眉，咽下了这口气。
他刚想说话，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下来，一动不动，须臾缓缓转过头来。
“……怎么了？”程喻问。
陆昀浓眉微微攒起，嗓音压得又低又沉：“你觉不觉得我们身后有人？”
大街上的人影只这两个，倒是一有异样就能让人察觉出端倪。
陆昀的直觉来得莫名其妙，他很少回头，没看见半个鬼影，但内心却猝然生出一种不安。
“你确定么？”程喻问。
陆昀的表情沉淀着几分怀疑，再开口时语气轻快了不少：“我可能最近嫌疑片看多了，咱俩加起来都三米六高了，这种事发生不了。”
程喻一想也是，便也没再管。
这一个小插曲并没影响到他们的情绪。
现在才八点多，花店还开着。
女店员撑着桌子打盹，猛然听到声响，惊惧地站起身来。
看见来人，内心的大石头才落下。
她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跟两人没多少代沟，很熟络地问：“要买什么花？”
连问候都免了。
玫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两人没回答，自顾自看花。
女店员在一旁打趣说：“还没见过街区这个时间点买花的，急着去告白吗？”
程喻笑说：“如果表白都这么不慌不忙，人家女孩早就跑了。”
陆昀：“……”
店员在一旁笑，笑完竟正经道：“其实不会的，喜不喜欢一个人都写在脸上了，她看到你的表情就会原谅你了。”
程喻偏头看了一眼陆昀，心道是么，我可觉得他要吃了我。
砰——
这道突兀的声响打断了三人，他们不约而同地往门口望。
门口驻着一个女孩，约莫七八岁，十分可爱，厚外套将她团成圆，配套的围巾帽子十分喜庆，还有圣诞树和圣诞老人点缀。
露出来的小脸虽然一点气色都没有，但却圆胖得不像话。
看见三个人都望着她，她低下头，撺掇出所有的勇气伸手将手里的零花钱拿给他们看。
女店员被她逗笑了，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眼底的关心藏都藏不住，“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呀？你父母呢？”
店员的这份关心好像让她不知所措，她挣开店员的手，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哎你看什么呢？”陆昀压低声音，手在程喻眼前晃了晃。
程喻蹙着眉，走过去微微弯腰，直接问那个女孩：“你是阳光福利院的孩子么？”
那女孩猛然抬起头，这张只在咫尺之间的脸与记忆中的脸重合，她喜出望外，下意识开口：“小喻哥哥！”
这一声稚嫩且极具辨识度的“小喻哥哥”立刻就让程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阳光福利院离他家不远，他跟着王叔去那里做过公益活动，面前的女孩就是那里面的孩子。
“梦梦，你怎么来这里了？”程喻笑道。
梦梦闻言，立刻不说话了，眼睛往地上随便一处瞟。
程喻刚才大脑宕机，此刻才意识回笼。
——她是偷跑出来的。
这点陆昀也意识到了。
“哥哥，你就当没看到我好不好？”梦梦脸上流露出了恳求之色。
程喻拿出手机说：“这怎么行？梦梦，外面很危险的 ，被坏人抓走怎么办……我这里应该有电话，等着，我送你回去。”
“有妈妈在不会有危险的！”梦梦涨红了一张脸，抽出平安符大声辩驳。
程喻早已退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梦梦见状，撇撇嘴，陆昀觉得好笑，蹲下来说：“梦梦是么……”
“接不通……”程喻喃喃自语，而后话锋一转，“走吧梦梦，我们送你回去。”
梦梦一开始被动被拉着走，后来慢慢地就走在了他身旁，任由他牵着手。
程喻转头，看向还在花店门口的陆昀：“你住哪儿了？”
陆昀愣神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烦躁地扒头发，而后嗓音清亮地说：“你先去吧，我马上来！”
他心里不是滋味。
程喻应了声，又开始教育梦梦，“以后不要自己跑出来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不能让别人担心自己对不对……”
梦梦没答话。
须臾，他才发觉出不对劲，低下头看。
碎发盖住了女孩小脸的大部分，腥湿的泪水将头发服帖地黏着脸，啜泣声低低。
程喻蹲下来，握着她两边的肩，“梦梦，你怎么哭了？”
“刚才哥哥忘了问你为什么偷跑出来，现在你告诉哥哥好不好？”
梦梦不答话，但又不好意思驳了人家的面子，只好无力地说：“没事，哥哥……我们走吧。”
说着，她便兀自往前走了。
程喻挺不是滋味。
梦梦的家庭情况他有点印象，他大概能猜到女孩哭泣的原因，他能理解，毕竟自己也有过这个阶段，只不过现在他能做的只有送她回福利院，其它的……他不太想管。
他再回头看他之前的几年，也会觉得没什么。
——把所有的痛苦、难熬掷进时间的长河里，再拾起来就只有一捧水了。
过不去的坎、泅渡不过的河流、搞不懂的道理，总有一天都会过去。
他不想管，绝对不是希望她能独立越过所谓难关，说坦诚一点，没必要，生命是坚强的，他能熬过，梦梦就能熬过，他也不想多管闲事，一个人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已焦头烂额，精疲力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捱了很长一段路。
良久，梦梦终于忍不住，哭声响彻一方。
她转头透过泪幕看程喻，“小喻哥哥我求你了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帮帮我好不好？”
“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想卖束妈妈最喜欢的郁金香送给妈妈，”梦梦抽抽噎噎，手里的零钱被攥得不堪入目，“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钱……我给张阿姨留了纸条，没让她们担心……我求求哥哥你就让我给妈妈买束花好不好？”
彼时程喻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垂眼，缄默地望着女孩。
“……梦梦，墓地很远，你去不了。”
“我不用去那里，我买束花就好了。”
一个女人匆忙闯进视线，是福利院的张阿姨。
程喻看清来人，有种想把梦梦拐进旁边暗处的冲动，可来不及了，四目相接。
他看着女人慌张的神情，一时思绪万千。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真的说不清，道不明，辜负、关心、背叛……几年前有人守护了他，现在，他也想守护梦梦。
他拍拍女孩的肩，“哥哥带你去买花。”
张姨蹲在地上焦灼不安地教育了梦梦好久，程喻没搭上话。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随即衣袖摩擦嗦嗦发响，陆昀站在了他旁边。
“梦梦，看我给你买的花。”陆昀将郁金香递到女孩面前。
人有了羁绊才能苟活，守护也极致简单，就像今天晚上。
女孩牵着张姨的手，一手小心地捻着花，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不见底的夜里。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