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谁忱

41、第41章 元旦（二）

　　他们玩了很久，直到那些玩意儿见了底，才意犹未尽的回去。

　　三人收拾完残局，才闲下来看元宵晚会。

　　程喻和姜原挺喜欢看，看到搞笑的小品还会笑几声。
　　陆昀则索然无味的多，兴致缺缺地看了大半，又不能睡觉——今天要和程喻跨年的啊！

　　他找税俊打游戏，那人的微信却屁都不放一个。
　　刷短视频，系统给他推选稀饭看的公仔手办做饭。
　　总之，他任何可以消遣的东西在这个时候都被老天上了锁。

　　姜原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自己也确实困了。
　　更何况卧室里也有电视，自己实在没什么理由待在这里，便上楼睡觉去了。

　　先前姜原在时，三个沙发三人各占一头，中间隔了一个银河远。
　　现在她前脚刚走，程喻便觉身旁沙发下陷，随即，一颗脑袋就搁在了他肩上。

　　他们体型差不多，现在陆昀把所有的重量向一边倒，他身子不免歪，靠沙发扶手撑着。
　　整个人就被夹进了陆昀的身躯和沙发里。

　　程喻不免忌惮，拍了拍他的背，“软骨病？”
　　“黏你病。”陆昀脸埋进他脖颈里，鼻翼里扇出的热气洒他在脖子上。
　　“烦人病。”程喻双手撑起他，稳身形后才放手，软泥就又贴了上来。

　　陆昀不理他，把他当枕头似的靠在他颈窝里，几次昏昏欲睡，又立马惊醒。
　　程喻掐他手指尖，“想睡就睡去。”
　　“不要……几点了？”陆昀闷闷地说。
　　“11点多一点。”

　　陆昀蹭地抬起头，颇为惊讶：“这么晚了么……”
　　话音刚落，他已经起身往厨房走去了。

　　“你要干什么？” 程喻疑惑，紧跟其后。

　　陆昀回头看他。
　　——程喻发丝罩在暖黄的灯光里，金褐色直至看不见，他手里还拿着遥控器，刚才的几番动作，使他衣衫不整，领口滑到锁骨处，圆领掩住一点，欲遮不遮。

　　陆昀喉结滚动一圈，不动声色地移回视线。

　　“我知道你还饿着对吗？”他声线低沉磁性，嗓音仿佛浸着浓浓的倦，斯文斯文的说。
　　程喻噗地笑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陆昀刷着锅看了他一眼，鼻腔里甩出两声不屑的哼哼：“你男朋友会不知道这些？我做的时候就知道你不吃，但冰箱里就那些，当时就想着再给你弄点。”
　　“所以你很久之前就打算好了？”程喻脑袋稍侧，倚着门问。
　　陆昀不容置喙地点头。

　　心底涌入一股暖流，程喻笑了笑，嗫嚅几句。

　　“粥行不行？”
　　简短的嗯后，他瞥见什么，脸色沉了沉。
　　毫不犹豫地出手，夹在耳朵上的细烟就被捻了去。
　　陆昀扯着低沉声线道：“哎——我等着刷完锅抽呢。”
　　程喻正容亢色，缄默不语，身躯压了下去。

　　陆昀怔愣。
　　——这是在无声撒娇让我不抽烟？

　　下一秒，他察觉到一边臀.部被人摸了一下，然后，程喻那只作恶的手就将他的臀捏、掐、按，无恶不作。
　　——卧槽，这么刺激？！

　　这动作持续时间很短，一些东西却已经在陆昀脑子里成型。
　　陆昀不可置信地回头望他——
　　程喻还没隔开距离，两个人挨得很近。
　　程喻微微颤动睫毛，清冷的眸子盯着他，“你看什么？”

　　“你的手。”陆昀不成调的声音说。
　　程喻蹙眉，抬起一只手，做投降状。
　　他拇指蜷曲，将一只打火机压在手上。

　　陆昀：“……”
　　陆昀咬牙切齿：“混蛋。”
　　——如果他没有想入非非，他现在绝对不会这么恼羞成怒。

　　程喻以为他要抢回去，忙不迭将打火机放进口袋，撂下一句：“我见一次，收一次。”
　　陆昀两眼一翻。

　　程喻躺在沙发上快要睡着之际，一只冰冷的手贴上他的脸，他打个激灵，惊慌地睁开眼。

　　“快吃。”陆昀把一碗色相非常不错的米粥推到他面前。
　　“给我倒杯水。”程喻嗓子干得可以冒烟，嘴里干.涩一片。
　　一杯温牛奶被推到他跟前。
　　“喏，牛奶。”

　　陆昀听着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心里那叫一个急，忍不住道：“吃快一点。”
　　程喻吹着粥，气定神闲：“不要慌。”

　　—
　　“等着啊，还有几分钟。”陆昀兴奋地搓搓手说道。
　　“你脚不冷啊？”程喻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脚丫，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现在在那个阳台上，陆昀非要脱鞋，还把裤脚往上折，挽到了膝盖骨的位置。

　　“不冷……待会你看着啊，”陆昀指着市中心那边，“零点一过整个城市上方都是烟花。”
　　他已经拿出了程喻的 iPhone ，等着待会拍零点时的烟花。

　　程喻点点头，望着一片漆黑的天空，一时间思绪涌上心头，内心感慨万千。
　　他抓起陆昀的手，十指相扣扣到底，紧紧的握着。
　　陆昀却不配合，指骨自然蜷曲，毫无力气。

　　“嘶——”陆昀吃痛，幽怨瞥他，“痛啊。”
　　程喻笑笑，减轻了力道。

　　“原来我都认识你半年了。”陆昀突然轻声说。
　　程喻笑道：“嗯，认识半年了。”

　　“但我希望以后能有很多个半年。”
　　程喻又笑：“我也希望。”

　　嘭――
　　午夜零点的钟声响彻在一方天穹之下，从市中心向四处分散开，震人发聩。
　　与此同时，烟花在所有人眼前炸开，化作点点花火零星飘落。

　　“程喻——”
　　光错落明灭，也接连在陆昀脸上明暗流连，他脸上徜徉着笑，用脚丫碰了碰程喻的鞋，扭头盯着他，眸光微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程喻眉目含情，目光热烈，“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操，”陆昀噗嗤笑出声，“老不老套？”

　　“那祝什么？”

　　陆昀思忖半晌，“ 祝你未来每一天都有我，祝所有人身体健康。”
　　有了你，种种都会跟随你来。
　　你就是我的幸运符。

　　陆昀：“你再重复一遍我说的话，双重保险，足够灵验。”
　　悄然不知道亮了多久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两分钟前发过来的信息――相信光：看到刚刚的烟花了吗？祝看到的人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我说一个小小的愿望行吗？”
　　陆昀闻言，大方摆手：“你说。”
　　程喻促狭道：“希望陆昀能戒烟。”

　　气氛静了几秒后，陆昀突然扯声说：“你说什么？！”
　　“烟花声音太大了我听不清——”
　　程喻：“……”

　　-
　　现在的处境有点尴尬—— 程喻该睡哪里？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程喻先前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注意力全都在如何应付姜原上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理应来说，客人睡客房，天经地义。
　　但客房没空调，又因为常年没打扫，有一股沉淀下来的粉尘味。
　　最重要的，陆昀不大愿意，程喻也不怎么愿意，他认床。
　　但他没表现出来，跟自己对象睡一张床……

　　气氛一时很僵，空气仿佛凝滞。

　　陆昀坐在床边，暂时想不出什么方法。
　　程喻不敢上贼船，警惕地站在床尾，居高临下地抱臂看着他。

　　陆昀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他：“过来睡觉吧。 ”
　　程喻雷打不动地站在原地，半晌，做出了反应——
　　他掠过陆昀，攫块枕头，在陆昀脸上蹭了蹭，随后夹在腋下，径直往门外走去，“晚安。”

　　“晚不安！”陆昀陡然拔高音量，威胁道，“你敢走出这个门试试。”
　　程喻定住，淡声道：“视频通话吧。”
　　“阴间通话。”
　　程喻：“……”
　　陆昀挠了挠脖子，起身朝他走来——硬的不行，那就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程喻余光捕捉到那抹身影，敏锐察觉出什么，眼疾手快开门！
　　陆昀快他一步，在人手触到门把手时， 将人拦腰抱起。
　　几番挣扎后，陆昀把人顶到墙上，揽着他的腰，一只手包着程喻的两只手。
　　虽然这个行为如此流氓，但他近乎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唇，温沉道：“我知道你认床对不对？跟我睡一张床怎么了？我又不会把你.女干了，再说了我们就算……”

　　他的嘴被人堵住了。
　　程喻挣脱出来的手覆在他嘴前，面上有点难堪，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别说了……”
　　陆昀拿开他的手，“你别把我们想得跟小孩子一样行不行……好好好，不说这个了。”
　　察觉到那人冰冷的目光，他识趣闭嘴。

　　放低姿态，低声下气的哄骗：“那里没有空调，你在那得多冷啊，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要是娇娇弱弱的，兴许我还会心血来潮想……哎哟喂不说不说，你个两米二的大男生到底怕什么啊，我就真的只是想睡个觉。
　　再说你不是认床？！你在那怎么睡觉？你知不知道男人有个东西叫胸膛，大不了你躺我怀里呗……还有，你这大晚上这么折腾，是不是在变相浪费我的时间呢？
　　我都没说什么，你委屈个毛。 ”

　　他这话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就是：乖，好处多多，只要你现在回来，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我都可以原谅，你还是爷的心肝儿。

　　程喻紧珉着唇，视线却不自觉移到了陆昀眼睛上，破罐子破摔：“定闹钟，六点。”
　　陆昀会意，啪地关灯，拉着他上床了。

　　程喻无论是躺下，还是看他设闹钟，都是被他锁着脖子的。
　　等反应过来，陆昀却一个抬腿，压着他小腿，贱笑看着他。
　　程喻情不自禁，“为什么这么喜欢贴着？”
　　陆昀微微起身，亲了亲他的脸皮，漫应道：“习惯，以前没对象的时候夹被子，现在就……这样呗。”
　　“你手压着不累啊？一晚上呢。”程喻低头，脸埋进衣服里。
　　“这么说你同意我贴着你了？”陆昀注意力跑偏。
　　程喻噗地笑，没作答。
　　同意这个词用在这里太不恰当。
　　他又问：“那以后你都同意了？ ”

　　“嗯，”程喻轻声回，“……嗯。”

　　仅仅过了四五个小时，那个闹钟就响了。
　　刚响第二遍，程喻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挣扎着起身，没叫醒陆昀，自己睡客房去了。

　　果然，他认床，两只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怎么就不认陆昀的床呢？他突然想。
　　陆昀在宿舍里的床他睡过，他卧室的床他也睡过，都睡得很死。
　　刚刚怎么睡得那么香呢？ 敢情是因为他整个人都缩在陆昀怀里。

　　手机嘟嘟一响，他知道是陆昀醒了。
　　但他不想回，他还想再睡会儿，明天下午就要回学校了呢。

　　陆昀睡觉睡得很死，半夜他被渴醒，发现陆昀还维持着刚睡觉的姿势没变。
　　手搭在他腰上，脸也还是埋进他肩窝里。
　　他自己则浑然不觉地睡了一整夜。

　　人过得滋润了，就会忍不住想如果这一类问题，程喻现在就在想如果他没有遇见了陆昀会怎么样。
　　——如果没有陆昀，他还是好好的生活着，会遇到很好的人，在合适的时间喜欢上一个人，会以与现在不同但同样舒适的相处模式谈恋爱。
　　真的没有谁离不开谁。

　　只是这世界，总讲究个先来后到，他撞进那人的目光里，就一眼，望到了底。

　　“他走了？”姜原起床下楼时只见陆昀在客厅拿着一张白纸算题。
　　“嗯，我做了饭，还热乎着。”陆昀头也不回地说。

　　后头的人嗯了声，没多久便传来了碗筷碰撞之声。
　　题解到一半――“他是你男朋友？”

　　啪——
　　笔尖滞在原地不动了。
　　思路戛然而止。

　　陆昀愣怔片刻，淡淡回了句嗯。
　　姜原舔了舔嘴唇，艰涩开口：“真的……确定好了就是他么？”
　　陆昀头也不回，沉声道：“不确定。我只知道我现在喜欢他。”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脱身的。
　　这句话一直堵在姜原喉咙里出不来，可是转念一想，路是他选的，她又能怎么办？
　　不到一个晚上她就想通了，她没有任何立场与资格去阻止陆昀，倒不如和气一点。

　　她珉了口牛奶，语气平静得可以滴水，“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