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气童话》米拓

72、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前女友

　　不是没有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可当那个人鲜活、真实地站在面前时，心境又与幻想时截然不同。
　　那种五味杂陈和思绪万千，言语难以形容。

　　尴尬之际，徐玲玲在身后推了一把，张舒乔这才反应过来应该要走过去。

　　复杂的思绪让张舒乔的脚步异常沉重，就几步路的功夫还被椅子绊了一下，得亏旁边摄像小哥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张舒乔轻轻道了声谢，而后下意识望向陆以牧的方向。
　　他依然冷漠平静，只是稍稍皱了下眉。

　　控场老师朝张舒乔确认准备情况，问她能不能直接开始。张舒乔沉默一瞬，小声地问了句：“我想先上个洗手间，稍等我几分钟可以吗？”
　　控场老师表情有些不耐烦，仿佛在说这么不专业，早几分钟干嘛去了。但这请求他也不好拒绝，只好冷着声道：“速去速回，别拖太久，校友们等等还要给学生代表开讲座。”

　　张舒乔慌里慌张地缩进洗手间，跟落荒而逃没什么两样。安静的空间里，她独自站在镜子前，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反复告诉自己冷静下来。约莫两分钟后，她给自己补了个口红，然后木着脸回到现场。
　　回来时听到陆以牧微笑着跟大家致歉，解释迟到的原因，余光瞥见张舒乔过来，笑容又慢慢收了回去，恢复方才那副冷漠的姿态。
　　张舒乔看在眼里，默默抿唇，什么都没说。

　　现场的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张舒乔和陆以牧各坐一张单人沙发，镜头和灯光对准两个人，导演喊了“开始”。
　　张舒乔先简单打了招呼，然后cue陆以牧进行自我介绍，陆以牧神情很淡，只很简单道：“大家好，我是陆以牧。”再无其他。
　　气氛比方才冷了不少。张舒乔强装镇定，脑袋却一片空白，事先准备好的稿子一个字都记不住，只紧张地盯着提词器看，说话时尾音也不自觉发颤。于是第一个问题问完，导演就皱着眉喊咔。

　　“张老师，你状态不对。”导演摇摇头，语气很不客气，“稿子没提前熟悉吗？怎么一直盯着提词器看。这是访谈不是念稿，你的注意力应该放在嘉宾身上。”
　　知道自己有问题，张舒乔乖乖听训。
　　一旁的陆以牧倒是惬意，换了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张舒乔恼怒自己成了情绪的奴隶，毫不留情地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两把，用疼痛来提醒自己清醒一些。
　　这个小动作似乎被陆以牧捕获。他幽幽地递过来一个眼神，片刻，又幽幽地移开，表情依然冷漠到极点。

　　“各部门重新准备。”这时候，导演说，“张老师，你调整一下，找找刚才的感觉。上一场表现得很自然，我们再来一次就行。”

　　张舒乔闭了闭眼，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望向陆以牧的眼睛。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以牧看了回来，黑眸沉沉。
　　目光在空气中纠缠，碰撞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光。

　　只一眼，张舒乔浮浮沉沉的心突然一下子定了下来。

　　“张老师。”这时候，陆以牧突然开口，声线很沉，“继续么？”
　　听到这个称呼，恍惚间有时光回溯的错觉。张舒乔嘴角向下撇了个小小的弧度，又很快调整好表情。
　　“我可以了。”张舒乔朝导演示意，眼神却定定地落在陆以牧身上。

　　再次开机，张舒乔努力用理智压抑住情绪，将事先练习过无数遍的三个问题逐字逐句问出口。一个关于工作，一个关于梦想，一个关于在校时最珍贵的回忆。
　　前两个问题陆以牧都能流利清晰地回答上来，听到第三个问题时，他倏地愣住，眼神也一下子黯淡下来。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以牧身上，包括张舒乔。

　　“最珍贵的回忆...”陆以牧将这几个字轻声重复了一遍，而后突然淡淡地勾了下唇角，直勾勾盯着张舒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提起昆城大学，我第一反应依然是那个我很不愿意回忆起的人。”

　　像是有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张舒乔陡然紧张起来，指尖也忍不住捏紧自己的衣角。
　　她沉默下来，提词器却提醒她——请追问。
　　冰冷的三个字，也让张舒乔的心不自觉往下一沉。

　　于是，张舒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发问：“好像...大家都很好奇是谁...”

　　下一秒，陆以牧突然收起漫不经心的笑，眼神随即冷下来，轻轻吐出三个字：“前女友。”

　　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怪异，很多人不淡定了，纷纷露出惊诧且八卦的表情。

　　提词器再次更新，冷冰冰的四个大字：继续追问。

　　张舒乔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拼命眨眼，低头收拾自己那近乎破碎的心情，好一会儿才抬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问：“这其中，有什么故事吗？”
　　陆以牧也低头，三秒后才抬头，定定地看着张舒乔：“我们当初交往了一年多，我们约定好，等我一毕业就结婚。那时候我真的很喜欢她，以为，她也很喜欢我。”陆以牧顿了顿，“但是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跟我提了分手，然后转头就走向其他男人，理由是，当时的我，给不了她想要的一切，而那个男人可以。”

　　话落，全场寂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张舒乔听着他没什么情绪的描述，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在他的视角，当年的事确实对他很残酷，也很不公平。
　　所以，所有的指责和怨恨，都是应该的。

　　提词器还在提示她继续追问，张舒乔却心痛到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陆以牧突然收起意味深长的视线，转向导演，语气冷漠：“最后这个问题剪掉吧，就留前面两个。后面还有其他安排，访谈环节不然就到这儿，可以吗？”

　　虽然导演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但见张舒乔和陆以牧情绪都不是很高，时间也有点紧，于是只好作罢：“行，那收工吧。”

　　话落，陆以牧利落地起身离开，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

　　*

　　傍晚，团委书记组织大家吃饭，张舒乔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徐玲玲却及时按住她：“你得去，别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
　　张舒乔为难：“我真有点不舒服。昨天没睡好，今天又忙了一天，感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徐玲玲眯起眼，审视着她：“张舒乔，你不会是对那位陆校友还余情未了吧？”
　　张舒乔抿唇，没应。
　　徐玲玲又顾自道：“不过也能理解就是了，那位陆校友确实有点姿色。人品怎么样我不知道，帅是真的帅，优秀也是真的优秀，你忘不掉也是正常。”

　　也许是自尊心在作怪，听到徐玲玲那么调侃，张舒乔不知怎地就脱口而出：“我才没有忘不掉他。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早放下了。”
　　徐玲玲“切”了一声：“那你躲什么？连一起吃顿饭都不敢，明显心里有鬼。”
　　“少来，激将法对我没用。”

　　说完这句话，张舒乔一扭头，陆以牧的身影突然就撞进她的视线。很高的一个人，懒懒地倚着柱子，双手插兜表情冷酷，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又听进去多少。
　　这对视来得不是时候，张舒乔心里大叫不好，表情一下子就耷拉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枯萎的玫瑰。
　　徐玲玲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倒是落落大方地朝陆以牧挥手，陆以牧没什么多余的反应，表情很淡但很是尊敬地回她一个点头。

　　末了，徐玲玲凑到张舒乔耳边，手捂着自己的嘴型，压低声音：“奇怪，半天没见，怎么感觉他更帅了？”
　　张舒乔表情有些囧，手肘撞了一下徐玲玲的上臂：“姐，少说点，求你了。”

　　气氛莫名就有些奇怪。陆以牧先是定定地看了张舒乔两眼，而后把视线移开，迈开腿走到她们跟前来，问徐玲玲：“您是徐玲玲老师吗？”
　　徐玲玲有些意外，瞪大眼睛看了张舒乔一眼，笑着点点头：“我是啊，你...知道我？”
　　“当然知道。我在校的时候，您给我们上过职业生涯规划课。”
　　“哦这样啊。”徐玲玲笑得像朵花，“不好意思，我一直上的是大课，对学生的印象都很淡。”
　　“明白。”陆以牧礼貌地点点头，又问，“徐老师，冒昧问一下，您等等要去尚悦居吃饭吗？我车刚好在充电，一时半会儿开不了，想说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捎我一程？”
　　“哎呀，不巧，我今天车也限行...”徐玲玲尴尬地笑笑，突然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张老师今天开车了，她等等也要一起去的，不然我们俩一起坐她车过去吧。”

　　闻言，张舒乔蹙眉，扭头看见徐玲玲朝她挤眉弄眼，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吃瓜样。

　　这时，陆以牧沉默地看向张舒乔，表情不咸不淡。片刻后才很是疏离地询问道：“方便吗？张老师。”

　　“...”
　　张舒乔脑门顶上飞过三只乌鸦。
　　这俩人一唱一和，搞得张舒乔根本没有拒绝的空间。

　　人是真的不太舒服，饭也是真的不想吃，但拒绝又是真的不好意思拒绝。
　　就，很烦。

　　唉。
　　张舒乔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最后认命地点点头：“好...那...走吧...”

　　话落，徐玲玲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也不懂瞎嗨个什么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