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气童话》米拓

1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不欢而散的家宴

　　这顿晚饭一直到六点半才吃上。

　　帮忙端菜的时候，徐女士朝张舒乔使了好几个眼色，但张舒乔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茫然间选择视而不见。

　　入座时，张舒乔想依着徐女士坐，被徐女士轻轻拍了一下屁屁：“别坐这儿，去挨着你子跃哥哥坐。”

　　“……”

　　张舒乔表情有一瞬的崩裂，却也懒得说什么，乖乖走过去。

　　眼见着张舒乔朝自己走来，方子跃嘴上还在夸徐女士厨艺精湛，一边伸手，不动声色地帮她把椅子拉了出来。

　　“谢谢。”坐下来时，张舒乔小声道了声谢。

　　闻言，方子跃只低低“恩”了声，情绪很淡。

　　动筷前，张舒乔用手机迅速咔嚓了一张满桌菜色，徐女士故作谦虚：“哎呀，今天发挥一般，就不要发朋友圈了。”

　　张舒乔摇头：“我没想发朋友圈哪。”

　　徐女士一愣：“那你拍给谁看？”

　　张舒乔都已经点开陆以牧的头像了，又欲盖弥彰地将屏幕按掉：“没有啊，我就不能自己留个纪念吗？”

　　张舒乔一向不擅长说谎，说这话时，语气、神情还有动作都肉眼可见的心虚。于是话落，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干、干嘛……”张舒乔被盯得发毛，低头喝了一口汤，“别愣着，吃饭呗……”

　　张老头若有所思：“喂，丫头，你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噗。张舒乔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什么有情况？我能有什么情况？”

　　张老头神色镇定，使了个张舒乔看不太懂的眼神：“咳，如果真谈恋爱了，可以直接跟老爸说，没必要藏着掖着，我跟你妈很开明的。”

　　“谈恋爱”三个字让方子跃的脸色变了变，也让徐女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张舒乔随即叹了口气：“哎呀，真谈了肯定跟你们说啊，还会带回家来给你们过目。这不是真没谈嘛，孤家寡人一个，也别总催行吗，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徐女士啧了一声：“是是是，你们新时代独立女性眼光高想法多，有自己的节奏，挑着挑着三十了看你挑人还是人挑你。”

　　“跟年龄有什么关系？现在不时兴搞黄昏恋吗？”

　　徐女士冷哼一声：“还黄昏恋呢？七老八十人家都膝下承欢了你才刚刚谈恋爱，不害臊吗？”

　　张舒乔不甘示弱：“有什么好害臊的，总比为了完成目标随便找个人结婚，最后发现处不下去了离婚好吧？”

　　“我也没让你结婚啊，谈恋爱、先谈着、可以吗？别一天到晚跟个尼姑一样在我面前晃，看着烦死了。”

　　张舒乔不耐烦地放下筷子：“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每次回家总说这个有意思吗？”

　　“那你倒是给力点啊，让你妈看到希望可不可以？也没让你现在就结婚嘛，先谈一个总归是要的吧？”

　　张舒乔扶额：“成，那我明天去大街上贴个征婚启事，行不行？”

　　“真想找何必费那么大力气，周围没有现成的优秀的男孩子吗？”说完，徐女士意有所指地瞥了方子跃一眼。

　　方子跃接收到这一目光，随即转过头来看张舒乔，似乎在观察她是什么想法。

　　这一来一回让张舒乔总算彻底明白了，敢情今晚把她和方子跃攒这个饭局，不止让他们兄妹俩叙叙旧，还想借机把他们撮合到一起去！

　　心机啊徐女士！

　　张舒乔气极反笑，连平时最喜欢的排骨汤喝到嘴里都觉得索然无味。

　　张老头这时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到此为止昂，我闺女这么漂亮这么优秀还愁找不到好男人啊？没事儿乔乔，你慢慢挑，真挑不到入眼的爸爸养你一辈子，反正爸爸钱多的是。”

　　张舒乔投去感激的目光，话却是说给徐女士听的：“我工资不少，以后还有退休金，自己养活自己没问题。”

　　徐女士快被这父女俩气炸了：“行行行，你们两个姓张的合起伙来气我是不是？随便你吧张舒乔，等以后我和你爸死了看谁照顾你、看谁还把你当成公主一样伺候！”

　　又来了……

　　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这就是毕业以后张舒乔不喜欢回家的原因，这两年开始，每次回家必然要面对经受徐女士狂轰滥炸一般的夺命催，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全是谈恋爱谈恋爱谈恋爱、相亲相亲相亲、结婚结婚结婚……

　　张舒乔也不敢带球球回家，自己的闺蜜孩子都这么大了，她却连恋爱是什么都不知道，无疑是更让徐女士心堵。

　　张舒乔被气得心脏疼，声音也不由得高了几度：“够了，能不能别老把死挂嘴边？”

　　“行了！”张老头把桌子一拍，“孩子好不容易回来吃顿饭，非要把她逼走吗？明明背地里也把她当命根子一样，一碰面又叨叨一堆。”

　　闻言，徐女士和张舒乔终于住嘴。

　　静默的空气中，张舒乔心里的委屈一浪高过一浪。

　　她始终不明白，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优秀和懂事不能再让徐女士引以为傲，只有带个男朋友回家才能让她开心。

　　与其他长辈聚餐时，徐女士嘴里不再是“我们乔乔这次年段第几名”“我们乔乔又得了什么奖”“我们乔乔多讨领导喜欢”，取而代之的是“你家儿子什么时候毕业、现在在干嘛、单身吗”，“你有没有认识还不错的男孩子，介绍给我们家乔乔认识一下呗”……

　　这一切，都让张舒乔窒息。

　　从前，她还小的时候，徐女士情绪不稳定、掌控欲强、好面子，她都能理解，望女成凤罢了，都是为了孩子好。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开明、脾气好、事事维护她的老爸，除了爱抽烟，没有其他无法忍受的缺点。在妈妈那边受委屈，在爸爸那里吐吐苦水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直到张舒乔上了大学，拥有独立生活的机会，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之后，她的叛逆才逐渐觉醒。

　　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张舒乔表现出了极大的反感，也是她第一次，反抗徐女士。

　　依稀记得，那是在徐女士第三次或是第四次催她赶紧找男朋友时，张舒乔终于爆发，把内心所有的想法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什么难听捡什么说，像失去了理智一样。

　　也是那次，她自己搬出来，住进了现在这个房子里。

　　从那之后她便很少回家，偶尔回去也是匆匆吃个饭就走。

　　……

　　“吃饭吧，菜都凉了。”方子跃扯了扯张舒乔的指尖，像小时候一样，把糖醋排骨挪到她面前，柔着声儿，“乔乔，听话。”

　　张舒乔也很给面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徐女士见状，消停了不少，转而跟方子跃聊起来：“子跃，你这次回国还要再走吗？”

　　“不了，以后就回昆城来发展。”

　　“哦，那你工作什么的……”

　　“那边的事情都交接好了，现在回来就帮我爸打理公司的事。我爸说年纪也差不多了，想退休了。”

　　徐女士喜笑颜开：“那太好了呀，回来好回来好，你爸妈就你这么个宝贝儿子，还是回昆城来他们最开心。”

　　方子跃笑答：“是。”

　　徐女士喝了口汤，又道：“子跃今年是二十九了是吧，大乔乔四岁？”

　　方子跃看了张舒乔一眼，才缓缓答：“三十了，乔乔早读书，我比她高四届，大她五岁。”

　　“那谈女朋友没有呀？”

　　又来了……

　　张舒乔听到这话，再一次觉得心梗。

　　不过她很机智地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若无其事专心吃自己的饭。

　　徐女士脾气不怎么样，厨艺还是很拿得出手的。生气归生气，菜也是真的好吃。

　　方子跃顿了顿，才回答：“还没。”

　　徐女士肉眼可见的开心，又苦口婆心劝道：“哎呀，那得抓紧啦，早点成家早点让你爸妈抱上孙子才好呢。到了我们这个年龄，也没有其他追求了，无非就是盼着子孙满堂。”

　　看似在劝方子跃，实际上是说给张舒乔听，对此，张舒乔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不过她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安安静静低头吃自己的饭，自觉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方子跃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舒乔一眼，淡淡道：“我不急。这几年也没遇到特别喜欢的。慢慢来，急不得。”

　　徐女士的目光在方子跃和张舒乔身上来回扫射，最后停留在方子跃脸上：“子跃，能不能告诉叔叔阿姨，你喜欢什么样的？”

　　方子跃浅浅笑了下：“没什么标准吧，这事儿比较玄，看眼缘，有时候喜欢就是喜欢上了，没有固定的标准，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的理解是这样。”

　　徐女士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都这样，乔乔也一直跟我说看感觉呢。在这方面，你们俩还挺像的。”

　　“……”

　　闻言，张舒乔和方子跃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眼见气氛越来越诡异，张老头终于忍不住再一次站出来主持大局：“儿孙自有儿孙福，就这样，都少说几句吧，赶紧吃饭。”

　　徐女士看看方子跃，再看看张舒乔，不知怎的，越看越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