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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夜微凉 男主、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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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小磊露出诚实恳切的目光,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所以这件事就是很是奇怪,一定有什么阴谋阳谋之类的。”
“是吧,英雄所见略同,所以我才从家里偷跑出来给你报信啊。”
“很好很好”,我拍了拍他的脑门顶,“阿姊送算没白疼你一场。”
“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办?指婚恐是板上钉钉,你是不是要去找你师父商议一下对策。”
“不要不要,现在敌在暗我在明,贸然行动恐会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连累师父。”
我们俩啃着手指头沉默了一阵,小磊抬头问我,“阿姊,‘敌’是谁?”
“我怎么知道,指给哪个,哪个就是。”
“你那么不想嫁给皇子吗?”
我白了他一眼,呛他道“你想嫁啊?我看你长得不赖,也是白净可人,不如阿姊给你打扮打扮,你替我嫁了得了。”
小磊一耸肩,哈哈谄笑,“我是没关系啊,你不怕阿爹阿娘找你算账就好。”
我们又闲聊了一阵子,没有什么有建设性的主意。
天色已晚,我便让师兄给小磊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此处不比京城,你且安分守己些。明日天亮,你先回去,别让爹娘看出什么端倪来。”
“那你怎么办?”
“我,我自有分寸……”
师兄给小磊留了一盏油灯,转头嗤笑我。
“你有什么分寸,说给我听听。”
“就是把你这个狗头拿出去剃成寸!正烦着呢,少惹我。”
“干嘛,家里终于想起来外面还有个闺女,想接你回去共享天伦?”
师兄很难得没有怼我,我却感动不起来。
“真是那样就好了……”
不知为何,这件事对我的冲击和影响空前巨大。
其实小磊没有弄明白重点,我不是不想嫁给皇子,我是不想嫁给陌生人。
即便他是皇子,又如何。
他又不知道我爱吃啥,又不知道我爱玩啥,夏天没和我一起捉虾,冬天没和我一起打狍子,说不定武功还不如我呢,那我这一生得有多憋屈!
草丛里像是有蛐蛐儿,吱吱叫唤的起劲。大黄一个猛子扎进去,几番骚动就没了声音。
师兄突然很得意得说到:“要不你求求我呗。”
“什么?”
“求我带你走,我就念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勉为其难考虑考虑。”
蛐蛐儿从大黄的屁股底下蹦走了,在反方向发出叫声。大黄发现受骗,气急败坏回头再扑。
我在月光下仔细端详起师兄。
平静的面庞,陡然而下的鼻梁,很有节奏的呼吸声。
竟然没有一点点玩味的痕迹。
“你,不是说真的吧?”
“我……”
攸宁居的门被打开,一束光源照亮了昏暗中的我们。
师父说,“忧儿,你进来。”
我进了门,师父煮的水刚好烧开。
本来要去沏茶,却被师父打了手。
“今天的功课做了吗?”
看他一脸严肃,很明显是不太高兴。我望了望门外的钓鱼竿,没有作声。
茶叶有些陈了,沉在杯底迟迟飘不上来。我偷偷瞄了眼师父,不知这话头要从何说起。
“忧儿今年多大了?”
“年已及笄。”
“是么,时间过得可真快。”师父浅浅呷了口茶,没有太多表情。
“师父可是今日见到了小磊,所以感叹时光飞逝,廉颇老矣?”
师父垂目笑道,“那倒没有。为师只是想起那日你爹把你交到我手上的时候,说过的话。”
“哦?”这种对白很明显是想让我追问下去,为了哄师父开心,我当然不介意“入瓮”一回。
“那我爹说什么了?”
师父抬眼,目光忽得凌厉起来,像紧盯猎物的豹,像蓄势待发的箭,像万籁寂静下偶掉地上的一根针。
“他说,若有朝一日京城来了人,一定要让忧儿逃走。”
话音落,一股邪风吹来,小炉里的火星四散开去。
我缩了缩脖子,疑惑问道,“为什么要逃走?”
师父合目朝后仰去,“这个,你爹没有说。”
“逃去哪里?”不经意间我的身子已经坐起了一半。
“这个,你爹也没有说。”
师父说话一向禅意很深,有时候我听得懂,有时候听不懂,有时候又感觉似懂非懂。
“不如这样,我们来猜一猜……”
我凑过去,听师父刻意压低的声音。
“吴磊,算不算京城来的人?”
一只扑棱蛾子没头没脑的撞在烛火上,瞬间殒命,施施然传出焦味。
师兄在门外突然发话,急促却并不慌乱的声音。
“师父,有一队人马正在接近明真山。尚不清楚身份。”
“戒备。”
“是。”
师父微微一笑,把我面前的茶杯续满。
“看样子,有人替我们回答了。”
夜半,我没睡着。
托着腮帮想了很多事情,隐隐觉得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我从床下翻出了一只大木箱子,铜锁有些生锈,拿钥匙使劲捣鼓了半天,才勉强打开。
箱子上一层浮灰,零零散散放置了一些不值钱的物件。
最重要的,是一双六棱峨眉刺。
当初选兵器时,师兄笑话我,那么多神兵利器,偏偏挑峨眉刺。
你看,天生就是个刺头。
也许,他说的也没错。
我虽贵为辅国公之女,却从没有被公诸于世过。
从小便在这山野长大,京城的繁华和万尊的朝堂从与我没有半点干系。
无论这一场阴谋最终鹿死谁手,我不愿成为筹码,也不愿身处漩涡,我相信既然数年前爹已经预料到会有此一天,那么我也相信,他为我做出的选择,是最正确的决定。
我蹑手蹑脚的打开门,发现大黄正趴在我的门口,扭过头看我。
我蹲下来使劲揉它的狗头,它舒服得往我的手心里钻。
“大黄,姐姐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万一林狗又不把你喂饱可怎么办呢?”
大黄好像听懂了,汪汪叫了两声,我赶紧把它的狗嘴摁住,机警往四周看了看。
空山鸟飞绝,溜之大吉夜。
我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解开褶皱。
“这点小鱼干留给你,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不知晒了多少个日头。你可省着点吃,别……”
我还没说完,大黄已经狼吞虎咽,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吞噬饿兽。
唉。
我叹了口气,把纸包又朝它踢了踢。你啊,自求多福吧。
背着包袱往山下石阶上走了一阵子,回头发现它抬起头正看着我。
不知道它小小的脑瓜里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气味没变,人却变了。
行走江湖,不女扮男装的话,好像是不合江湖规矩。
所以我偷偷拿了师兄晒在外面的衣服,乔装了一番。虽然有些不合身,好像是偷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但好歹让我看起来英姿飒爽了几分。
山顶的光亮越来越模糊,我一步三回头,仿佛看见有两个小小的人影并排站着,目送我离去。
师父,师兄。
保重。
下山的路我走得不多,偶尔跟师兄追狍子路过两回。
那时白雪皑皑,冬日的阳光反射在积雪上,亮得睁不开眼。
师兄会让我压低身子看积雪上的脚印,深深浅浅,像有人在上面作画。
后来师兄告诉我,这其实是人的脚印,只不过他们立足的地方更小,所施加的力也更轻,俗称“踏雪无痕。”
明真山的看家本领。
其实师父有很多弟子,我偶尔会遇见一个两个,他们全都很消瘦,晒得黝黑发亮,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暗影。”
我向师父讨教过如何成为一名“暗影”,师父只说所谓暗影,一生落寞孤寂,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你做不成的。
明真山上到底有多少暗影,说真的,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有种错觉,在这阴森的山间小路上,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我。
看得我不寒而栗。
又走了一阵,我终于来到了半山腰。
山下有些模模糊糊的亮光,隐隐的嘈杂声时不时得传来。
我想起师兄说过有一队人马靠近,便在原地蹲下,观察了一会决定绕开山门,从另一侧的小路迂回下山。
山门旁,原本是有农家。不知什么时候,荒了田,也空了屋。
日晒雨淋又多年不曾修葺,早已成了危房。有些甚至倒塌,只留下孤零零的一堵土墙竖立在那,用来避人耳目是绝佳之地。
我猫着身子靠近,把耳朵紧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
很好,没有任何动静。
我果然是个足智多谋的高手!
蹬着一边光秃秃的歪脖子树,我爬上了晃悠悠的土墙。跨过一条腿,脚下是黑漆漆的一片。
墙的这一边,叫明真山。
墙的那一边,叫江湖。
江湖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侠女吴忧,其翼若垂天之云。
我万分得意得看了一眼今晚的月亮。
真圆。
真亮。
真……真见了鬼了!
我看见月亮里竟然站着一个人,张开羽翼斜掠长空。
可是等我揉了揉眼再看,竟然又不见了!
我这还没老呢,不至于眼花成这样吧。
我不甘心朝后仰了仰,想要换个更清晰的角度观察一二。只是没想到,坐下的土墙突然受力不均开始大幅度的摇晃,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师父诚不欺我。
照道理,我不该掉下墙头,更不该被人看见。
可是天可怜见的,这墙下居然有人,不仅有人,而且有两个。
此时天际无云,众星拱月,是当空碧照。
“晚上好。”说话的人剑眉星目,眼角下一颗泪痣生得我见犹怜。
精致的下颚骨像是被工匠刻意雕琢,百花争艳般闯入我的视线。
“晚……晚……晚……上好。” 我摸着摔疼的屁股缓缓站起来,旁边站着的那人亦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侧着脸,却也是飘逸宁人,貌似潘安。
“在下姓白,京城人士,这位是我同窗挚友。我们一路南下本想游历大好山河,欣赏烟雨江南之婉约之美,没想到却被莫名其妙的一队人马追赶,意图不轨。我们逃至这里已经天黑,又迷了路,还请小哥你指点一二。”
我还在发呆,我在想,难道京城真的是什么风水宝地,遍地都是长成这样的公子?
“小哥?”
见我不应,那人又唤了我一声,“还未请教小哥你尊姓大名?”
夜凉风紧,脑后的发带被吹至额前,竟然有点料峭。
我正了正身,拱手拨正。
“在下,吴,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