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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仆欺主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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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那个小孩子的功夫,王羡鱼捋了自己眼下的情况。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了十年前?许是上辈子那十年,她在青灯拂佛前日日祈求,佛祖垂怜她?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她回到了这个时间点?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王家江山更迭,父皇驾崩,母后自缢薨逝...外面你方唱罢我登场,各方牛鬼蛇神斗得你死我活。
而她也从云端跌落,被柳卿远休弃,丢在这庄子里自生自灭。
她现在正好十八岁,上辈子多活了十年,多了这十年,多了这十年...王羡鱼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其实她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国破家亡,遭人背弃、陷害、追杀...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该讨回公道。
“叩叩叩!”
沉闷的敲门声传来,王羡鱼收起脸上的惶惶然,明亮的眸子里已满是坚定。
“请进。”
那个孩子果然来了。
白日里她给这孩子药的时候,同他说了晚上来寻她。
这孩子胆大,上辈子他也来了,只是上辈子自己间接害了他,这一次,她肯定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江柱子走到她的面前,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袖,头也惯性地低垂着。
“你没擦药?”
王羡鱼微微俯身,皱眉看着他脸上的青紫。
江柱子大着胆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握着衣袖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王羡鱼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长叹一声,有些怜惜的抚着他的下巴温柔的抬起了他的头:“是被抢走了吗?”
细腻滑嫩的触感自下巴处传来。
是江柱子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像是小时候娘亲特别宝贝的那个镯子,他曾偷偷摸过,只是这手比那冷冰冰的物什更添了几分温度。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江羡鱼有些心疼的拉起他,走到一旁的桌子旁,将小孩按到凳子上,然后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
门关的紧,门外也并没有什么人。
于是她转身掀开桌子底下的一块地砖,从不久前自己才藏好的物什里重新取出一个小瓶子来。
她低估了人心之丑恶!
她是前朝公主,曾享尽人间富贵,被那对婆媳丢到庄子里时,偷偷带了些细软。
而上辈子,她心大,为报答这小儿露了财,没过多久就被洗劫一空。
今日她反复同陈三说身无长物,也是为了护住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是她往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至于——
想到这里,她朝着不远处的床榻望了一眼。
至于日间给这孩子的那瓶药,她也有考量,以她从前的身份,身上如果连几件像样的体己都没藏,说出去谁都不会信。
所以除了那瓶药,眼下她床头的包袱里,还放着几件金玉钗环,这些是明面上的,丢了也就丢了,当破产消灾。
大头,这一次都被她小心的分几个部分藏了起来。
取了药后,她起身搬了凳子坐在了小孩的身边:“来,我给你擦药,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
江柱子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脸,小声回道:“江柱子。”
声音低弱蚊蝇,带着几分长久没开口的沙哑。
“哦,是江小郎君啊。”
王羡鱼面上的神情平静而专注,擦拭上药的动作依旧轻柔而小心。
“柱子”听上去有些不雅,但是她知道寻常百姓不识字,取的名字都比较随意。
而就是这名字粗俗的小儿,昨夜救了自己。
江柱子黝黑的皮肤下,耳廓隐隐发烫。
王羡鱼一边擦药一边细细嘱咐他:“往后每晚这个时候自来找我上药,你救了我,未免遭来祸患,旁的东西我却不能给你,我——”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江小郎君多大了?除了日间那陈三,可还有旁的亲人?”
江柱子闻言,飞快的瞟了她一眼后,又连忙将视线转到了一旁,耳朵悄悄的红了:“十二岁,还有阿翁一起。”
王羡鱼吓了一跳,上药的手指轻轻一颤,碰到了江柱子的伤口,江柱子疼的身体瞬间僵了僵,不解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仙女。
可不是仙女?
江柱子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郎,比画上的仙女都要好看!
“你?十二岁?”王羡鱼瞪圆了一双杏眸,秀美绝伦的面容上满满都是不可置信:“当真已经十二岁了?”
十二岁的男儿,已经是少年,男女七岁不同席,这可真是——
王羡鱼当真吃惊的不得了!
只是吃惊过后,她看着已经十二岁却廋廋小小像八九岁大的孩子,心头隐隐发酸。
罢了,她如今还讲什么虚礼?
“嗯。”
江柱子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面上划过一丝无措,他不明白,方才还对他温柔以待的女郎,为何突然间这样?
“没事,没事,我继续给你上药,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江柱子黑漆漆的眼睛瞬间又变得亮晶晶的。
王羡鱼笑着看了他一眼,手脚麻利的给他上完了药。
上完了药,江柱子直接要走,王羡鱼看着廋弱的背影,想了想,唤住了他:“等一下!”
江柱子回头,眼底浮上一抹疑惑。
王羡鱼看着面前浓眉大眼的少年,绮丽的容颜上划过一丝犹豫。
记忆里,用不了多久,柳卿远发现她被发配到庄子里,就假模假样来接她...她打算趁机离开这里,彻底摆脱柳家。
这个少年,还有他的爷爷,她在犹豫要不要带他们一起?
“你——”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问问这少年自己的意思:“江小郎君,你和你阿翁,愿不愿意随我一同离开这里?”
江柱子闻言,一瞬间眼睛亮的吓人。
只是很快,他眼底的光芒就暗淡了下来。
他垂头丧气,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沙哑着嗓子道:“阿翁说世道乱,出去了就成了流民。”
王羡鱼闻言,若有所思。
江柱子说的不错,外面的世道确实乱了!
三个月前,兖州大旱,田里颗粒无收,当地州牧许敬忠贪墨救济粮草,致使饿殍遍野,官逼民反,天下大乱。
承恩公萧家趁机造反,借父皇出宫赴宴谋逆行刺,大梁就这么没了。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萧家人,国号大魏。
王羡鱼猜的不错。
没过几天,最坏的结果就来了。
“...王娘子,外面如今乱的很,世道艰难,采买那边的说近日粮食价格翻倍的涨,唉!”
陈三一双吊梢眼死死的盯着王羡鱼:“上回柱子那混小子为救您,得罪了不少人,小的虽然给了牛大满和刘狗剩银子,但区区一两银子,怕是顶不了多久了!”
他满脸都是贪婪。
这样姿色的女娘,加上从前尊贵的身份,真卖到楼子里,怕是至少能得好几百两。
只是可惜了——
他到底不像牛大满和刘狗剩那几个蠢货那样见钱眼开,他还没忘了自己现在在柳家的庄子上。
柳大人如今可是新帝面前的红人,眼前这位,虽然被丢到了庄子上,但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就能轻易发落了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从前可是吃过那万一的亏的!
不过虽然没法下死手,但从这位手里只要抠出一点儿,也够他享许久了。
上回那瓶上好的金疮药,他可是卖了足足十两银子。
至于对方说的自己“身无分文”,这样的鬼话,他是根本不信的!
王羡鱼皱着眉头看他,心底明镜一般:“给陈管事添麻烦了,只是我手头真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上回那瓶药,还是从前贴身收着的。”
顿了顿,她又故意问:“对了,那日救我的那位小郎君如今可好些了?”
陈三眼珠一转,笑着道:“好了,早好了,那小子乡野出生,贱命好养活,歇息几日就大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搓手,吊梢眼放肆地朝着王羡鱼床上围着的青纱帐瞥过去。
“咚咚咚!”与此同时,门外传来粗暴的敲门声:“开门开门!!!快开门!”
陈三听着熟悉的声音,转过身,眼底的光芒一闪而逝。
门外的人等不及了,几脚踹开了房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王羡鱼看到这两个熟悉的恶人后,胸口一阵反胃。
看来,这里是待不住了!
眼下还是白日,这些刁奴便大喇喇闯进了她的屋子,可恨,她从前身边得用的人一个都不在了!
刘狗剩淫邪的目光扫过王羡鱼,落在了陈三身上,嘴里不干不净道:“陈三儿,老子还以为你真是什么正经人?这青天白日的,你在王娘子的屋子里作甚呢?”
陈三背对着王羡鱼瞪了他一眼,然后给牛大满使了个眼色。
牛大满有几分聪明,陈三来找他们兄弟的时候就说好了,虽然觉得有个美娇娘在前却碰不得有些遗憾,但其实相比美人,他更爱财!
于是他没理会房内的几人,目标明确直奔那围着青纱帐的床。
片刻功夫,王羡鱼藏在枕头底下的包袱就被这厮翻了出来。
王羡鱼气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放肆!你,你们!”
陈三见牛大满果然搜到了东西,面色一喜,嘴上却假模假样道:“唉呀,牛大满你做什么?擅闯主家娘子的屋子,你不要命了?”
牛大满扭头看了他一眼,长满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提着包袱在屋里就是一阵乱翻。
刘狗剩色迷迷地望着王羡鱼,嘴里依旧不干不净:“王娘子,柳大人如今不要你了,不如你跟了我们哥儿几个?这庄子里山高皇帝远,你只要侍候好我们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