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方程》将北

3、理解分歧 方慕安

　　方慕安在他们吵架当天从他的公寓里搬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消失没多久，他就收到了楼下超市给他发来的短信：【您的会员卡于22:38消费6.0元。】

　　程旭无奈地叹口气，觉得方慕安未免也太作，摔门已经不能满足他的矫情了，现在还得拖上行李箱，结果还不是只是在楼下超市刷他的卡。他处理完几个工作电话和邮件，又重新看了一下报表，再抬头时惊觉已经过12点了。

　　他一开始疑心是自己太投入没听到门响，在家中搜寻一圈——方慕安真的没有回来。他又有些生气，离竞标没多少天了，他没空陪方慕安玩这些幼稚的游戏。他给方慕安发微信。

　　【在哪里？】

　　红色的感叹号坠在文字的左端，断掉了程旭最后一点耐心，他扔下手机捏了捏鼻梁，走进浴室洗澡之后结束了一天。

　　而后一段方慕安不在的日子，他似乎效率更高，因为他一直工作到忘记吃饭喝水，直至饿到胃有些难受了才想起来需要进食。但或许正因如此，他们团队才竞标成功了。

　　和国企合作可以获得业内声望，但同期的另一个项目能给公司带来暴利，相对的团队提成也会高。但程旭仍选择了前者。他觉得这与方慕安没有那么大的关系，毕竟方慕安也不会因此获利多少。

　　不过他可能会偶尔去他们公司开会，那个时候可以顺便接他下班，如果方便的话。

　　那天他在超市遇见方慕安也遇见雨天，想起方慕安有多讨厌下雨，所以给他发了短信，因此还发现了还在大学时期时方慕安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体育场网络好差发不了微信了，我在2门等你。】

　　他比方慕安大三年，方慕安大一的时候他大四，但他在本校保研了，所以拍毕业照的时间差不多。在毕业服被收回去之前，方慕安说要和他拍照，他让方慕安这个下午来找他。程旭都记不得当天跟多少人拍了照，体育场人山人海，烈日酷暑，网络很差。

　　那条短信他是回宿舍之后给手机充上电才看到的，他也才想起来，在这么多个合照的人里没有方慕安的身影。他匆忙从宿舍跑回体育场，但等他到达时人和晚霞都即将散场。

　　方慕安仍在2门台阶处坐着，他本来就很瘦，不算矮但骨架小，坐在台阶上时很小的一个。旁边放着一大束花，估计是哪个师弟师妹送的——方慕安性格很好，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程旭跑近是方慕安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笑得弯起眼睛，“你来啦！”

　　他没有说“你怎么才来”或者“再不来我就走了”，也没有对程旭为什么从体育馆外跑来过多追究，只一句简简单单的“你来了”。程旭那个时候就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方慕安——在某种意义上，他很强大。

　　他们请路过的同学给他们拍了照，方慕安把花塞在他怀里，自己比了剪刀手。程旭手机里全是工作截图，没有翻到电子存档，但他钱包里有一张差不多的拍立得，但因为路过的同学不怎么会用拍立得，或者是因为那时候天色已经很暗，所以拍立得里只有两个黑乎乎的人影了。

　　好傻。程旭至今这么觉得。

　　他原本以为方慕安会要求一些过分一点的举措，比如和他同班的那对情侣就毫不顾忌地让人给他们拍了情侣照，拥抱亲吻什么的一应俱全。程旭在旁观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方慕安也想要的话，他不是不能拍。

　　但方慕安压根没问。

　　他们只是简单地拍了两张，方慕安就问他需不需要和班里的同学吃饭。程旭说不用，之前就已经聚餐过了。

　　“那要不和我吃吧？我想吃后门那家串串锅很久了！”程旭其实不太爱吃味道大的东西，也不知道那家串串锅干不干净。但方慕安想吃，他觉得可以把这个当作让方慕安等太久的补偿。

　　“行。”他向方慕安伸出手，方慕安看起来特别高兴。

　　他在车里看到方慕安回过来的拒绝有些生气——方慕安这些年来变得越来越作，他以前答应和他谈恋爱时很大一部分是觉得他乖、省事儿，在一起越久他就越来越难哄。

　　于是程旭回了句【随便你】，不想再管。可是周一到他公司时，看到他整理会议室整理得满头大汗，脸颊通红，他又忍不住想管——为什么会有像方慕安那样想要永远待在小岗位上的人？领导一个命令就得马上执行，做斟茶递水的枯燥渺小的工作，永远无趣，永远不能学到什么。

　　之前没几天，方慕安刚离开他家那段日子，方慕安的爸妈给他打来电话：“喂？小旭吗？我是杨阿姨呀，我想问一下啊，你和安安是不是吵架了呀？”

　　程旭只能承认，也因此放下心来——方慕安回了爸妈家。

　　“哎，安安这人是有点犟，小旭你别跟他拧嘛。他很好说话的呀，你稍微哄哄他就好了呀，”方慕安的妈妈和他一样，讲话很有本地人的特色，尾音上翘语气柔软，“他现在一下班就待在家里不出门，老是窝在房间，我和方老师喊他出门走走都不愿意，我们有些担心呀。”

　　程旭皱了皱眉头，“好，放心阿姨，我们就是小吵一架，等过段时间不忙了我就去哄哄他，最近公司有个新项目，他住回来我估计也没什么时间陪他，就让他多在您那儿待会儿可以吗？”

　　杨阿姨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下来，但语气间不太满意，程旭也没有办法——他说的是事实。在父母家方慕安还能多歇歇，住回来的话还得给他做饭，要是程旭加班回不来吃，他又得生气。

　　他们这次吵架就是因为程旭本来说可以回来吃饭，但后来一个紧急会议又把他叫回去，他微信和方慕安说了，但开完会了才发现因为网络问题没发出去。估计是因为那时候他正在公司电梯里。

　　程旭回去时在楼下超市买了个昂贵的小蛋糕打算哄哄他，但蛋糕都没放上桌面他们就吵起来了。

　　虽然现在项目还没走完，但相对前段时间程旭也闲了很多，现在去哄哄他也未尝不可，毕竟杨阿姨也发话了，那他也是时候去管管他。

　　“喂？方慕安。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你有什么事吗？”
　　“我在你家楼下，别闹了，跟我回家。”
　　“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我在你家楼下。”方慕安听见程旭很重的用鼻子呼吸，“不闹了，我跟你道歉行吗？跟我回家。”

　　“程旭，我们分手了。”
　　“都快一个月了，还没闹够吗？快点下楼，我晚上还有会。”但其实他没有，只是在记忆里方慕安很担心自己耽误他工作上的事，所以程旭总是用此要挟他。

　　“我没有在闹。我说的很清楚我们分手了！我当天就从你家搬出来了。而且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我没住我爸妈家，我已经自己出来租房子住了。”

　　程旭沉默了很久，久到方慕安对他情绪变化的恐惧几乎卷土重来。

　　“你说什么？”

　　方慕安鼓起勇气，默念“我提的分手”三遍之后才开口，“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再联系我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