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眼的爱情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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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海螺旅馆，随着厨房的炊烟升起，寂静了一晚的旅馆也开始有了人声，艾瑞娜在柔软的床铺上睁开眼时，马修斯敲了敲门，浑厚的声音透过门板有些模糊不清：“艾瑞娜，艾瑞娜，你醒了吗？”
艾瑞娜迷茫了一瞬间，很短的几秒钟，马上清醒过来：“醒、我醒了！”
“不必着急艾瑞娜，我只是想来问问你，用过早餐后要不要去城里逛一逛？”马修斯轻声笑了起来，艾瑞娜的脸颊立刻漫上一片红色：“我还没想好，等吃过早餐再决定吧？”明明隔着一层门板，但艾瑞娜依旧羞怯地抓住了睡裙的裙摆，生怕心上人隔着门板看出她的窘迫。
“当然，是我唐突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艾瑞娜，一会儿见。”马修斯的话音刚落，脚步声便想起，逐渐远离。
艾瑞娜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不舒服——人类和人鱼太不一样了，当她还是人鱼的时候，她大可以直接去找自己喜欢的人，送上自己的眼泪制成的饰品，如果心上人佩戴了她的饰品，那么他们就算是在一起了。
而人类呢？艾瑞娜跳下床，松软的床铺让她浑身的骨头都痛起来，虽然上岸没两天但她已经开始想念在海水中漂浮的轻盈感了。艾瑞娜愤愤地拿起马鬃梳子，打理起自己耀眼的红发，心里还念着人类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要接近心上人，首先要表现得像个淑女，还要展示自己的美丽和柔弱…柔弱有什么可展示的？柔弱是一条人鱼最不应该拥有的东西！
失去了海水沁润的长发变得更加难打理，扯痛了头皮的艾瑞娜痛呼一声，想要把梳子狠狠踩上两脚，却又害怕自己的举动惊吓到马修斯，只能咬着嘴唇继续打理，因为这是一个美丽的“人类”最容易吸引人的地方，更何况马修斯多喜欢她美丽的红发啊，艾瑞娜想到马修斯被惊艳到的目光，舒服了一些，耐下性子来打理头发，心里却被马修斯填满了。
艾瑞娜见到马修斯那天，是个阴沉的、狂风大作的天气，对于在海上行驶的船队来说，这天气坏透了，但是对于大海的宠儿人鱼来说，这天气是最好的消遣天气，他们可以借着狂风掀起的巨浪来回穿梭、蹦跳，甚至潜入巨浪中透过海水看慌张的人类是如何大喊大叫的。
和几个姐姐相比，艾瑞娜并不怎么喜欢这个观看人类的节目，人类对于人鱼来说更像是一种在地上生活的怪异动物，尽管有着非常灵巧的双手和聪明的脑子，但是一旦掉进海洋里，还比不上一条小丑鱼来的灵敏。所以幼年时期的艾瑞娜并不怎么喜欢人类，直到她逐渐长大，能够独自前往更深的海沟时，她发现了一条沉没的巨轮。
那是一条非常美丽非常庞大的船，船首像是一位面容模糊的女神，透过长满了水草的面容看去依稀能分辨出秀美的容颜，船身也雕刻着精美的涡卷纹，大概是制作者寄托了这条船能在海上乘风破浪的美好愿景，但它最后依然沉没在了籍籍无名的海沟。
艾瑞娜在看到这条船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仿佛被电鳗碰到了一样，她近乎痴迷的在船里钻来钻去，还恳求自己的父亲将人类的历史讲给自己听。因为人鱼没有自己的历史记载，所有有关人鱼的历史全都储存在人鱼王的传承记忆中，所以艾瑞娜想要知道关于大船、关于人类的事情，只能去找自己的父亲。
很多个日夜，她就是在自己父亲的讲述中度过的，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艾瑞娜才开始正视人类这种两脚陆地动物，了解的越多，她越发现人类的奇妙之处，越痴迷这种寿命不长、力量不大的生命。
多么奇妙啊，艾瑞娜在一艘又一艘沉船里找寻着人类制造的痕迹——雕像、艺术品、金银珠宝…艾瑞娜发现了一个人鱼从未踏足、了解过的世界，她越来越无法自拔，甚至渴望去人类的世界一探究竟，可每当她爬上沙滩后，她就基本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只能靠双臂托着沉重的尾巴前行。
直到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艾瑞娜又一次尝试着上了沙滩之后，一个浑身缀满了紫色石头的法师叫住了她。那个法师像是能够看到艾瑞娜在想什么一样，给了她一瓶魔药，并告诉她，她身上将会发生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她真的想要上岸，那么随时喝下这瓶药，她就可以立刻拥有人类的双腿，前往人类的世界。
“不过嘛…”艾瑞娜欣喜若狂地握住那瓶魔药时，那个法师笑了起来，娇媚的脸蛋上挂着艾瑞娜看不懂的笑容：“如果想要等到更多，就要在人类的世界待得更久，但同时你就会失去更多。如果想要解除，就要一直待在海里，永不上岸。你，命运的小美人鱼，你能做到吗？”艾瑞娜的狂喜被她直觉中的担忧盖下去了，当她准备问清楚时，那个法师却如同出现时一样忽然消失了。
担忧让艾瑞娜没有立刻服下药水，她想要去找父亲问清楚，却害怕父亲阻止她接触人类——父亲讨厌人类，人鱼都很讨厌人类，她很清楚。后来过了一天又一天，那瓶魔药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抓挠着艾瑞娜的想要去人类世界看看的心，她的担忧开始消散，踏上陆地的蠢蠢欲动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喝下魔药。
那药水看上去像是一汪金色的阳光，盛在黑色的瓶子里，美极了，但却是出乎艾瑞娜预料的苦，她只抿了一点点就不得不停下，原本以为没有作用，没想到她的尾巴真的慢慢分开，绿色的鱼尾变成了白皙的双腿！艾瑞娜好兴奋，她尝试着站起来却狠狠摔了一跤，就算手肘都划破了也没让她的兴奋减轻半分。
从那天以后，艾瑞娜开始练习在晚上偷偷溜出王宫练习走路，从站立到勉强站稳再到正常行走，就花去了艾瑞娜很长时间，而就在艾瑞娜准备出发溜去人类世界的前一天，她遇见了马修斯。
就像艾瑞娜记得的那样，那是有着糟糕天气的一天，艾瑞娜的姐姐们在伊莫金那里受了气，怒气冲冲地冲上海面，正好撞见了马修斯的倒霉船队，那是一艘大船加三艘中型船组成的船队，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让他们迷失了航向，不幸的闯入了人鱼礁石。
被硬扯着参加这场活动的艾瑞娜并不打算一展歌喉迷惑水手，所以当她的姐姐们坐在礁石上开始歌唱时，她就默默潜入了水下，打算等这场强制活动结束后，就去拿上自己喜欢的贝壳和艺术品，上岸跑去人类世界。
唔…或许可以拜托伊莫金把口信送给父亲母亲…艾瑞娜躺在海面下，看着离人鱼礁石越来越近的船只，无聊得想着，毕竟伊莫金是少有的不会问东问西的人鱼…
突然，一个金发的高个子人类闯进了艾瑞娜的视线里，海水把他的脸庞扭曲的很怪异，但依然能看出他英俊的面孔——碧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这一切和人鱼的审美似乎相差甚远，但艾瑞娜却莫名得移不开视线，她紧紧盯着那个正在大声吩咐水手的人类，拨开水面向前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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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斯点了两份珊瑚城经典早餐：熏鱼、炒蛋加上白面包和一杯牛奶。他满意得看着侍者退下，回想着刚刚和艾瑞娜的对话，笑了起来。
艾瑞娜是个很可爱的女孩，美丽且富有活力，比马修斯见过的所有女性都要有活力，虽然有时候有些行为很古怪，但那浑然天成的可爱却更加让人怜爱。他这么想着，不禁又回忆起了自己和艾瑞娜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的记忆其实有些模糊了，但他依旧记得那是个天气糟糕的一天，他原本在舱房里躺着打算挺过因为大浪而不停翻涌的肠胃，却在模模糊糊中听到了水手的大叫：“人鱼！是人鱼！”
“快！用蜡封上耳朵！”
“马丁、来人啊马丁掉下去了！”
“克里斯！”
原本奋力抵抗的水手们被突然出现的人鱼吓得四散奔逃，掌舵的船长怒吼着却也无济于事，马修斯甩开阻拦他的随从跑到甲板上时，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水手们已经在人鱼的歌声中跳下了甲板，他们睁着茫然的双眼，带着诡异的微笑，像是拥抱一个突然出现在船边的美人一样直挺挺扑了出去，马修斯看到这一幕时也吓坏了，但他知道这时不能退，在茫茫大海上，如果失去了水手们，那他和他的随从也相当于是套上了绞刑架的绳索，只不过是死得早晚的时间问题罢了。
马修斯定了定神，扑到一个还没有跳下船的水手身边，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或许是因为风浪声太大，人鱼的歌声被削弱了很多，那水手竟醒了过来，捂着脸颊回不过神来的样子愣愣看着马修斯。马修斯狠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拽住你的同伴！打醒他们！”说完，他松开手，向着船长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走去。
“王子殿下！”船长是马修斯父亲的老熟人，也是看着马修斯长大的长辈之一，他在狂风骤雨中依旧坚持着叼着一个大大的海泡石烟斗，身上厚重华丽的袍子已经被海水湿透：“干得不错，那个耳光很有你父亲的风范！”船长哈哈大笑着，握着的船舵却是不停地旋转着：“坏消息，我们被狂风送到了人鱼礁石，这里离珊瑚城和海风城都不远了，但是这些人鱼可不是好对付的！”他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是一副坚毅的模样，被雨水打湿的眉毛下是一双浑浊犀利的双眼：“来吧，马修斯王子，我们得一起战斗了，我需要你去前头看看有多少人鱼，然后···”船长从腰侧摸出一把双管火枪，这是矮地精王国做出来的新武器，连马修斯的爸爸，耶斯帕索尔国王都没能拥有，想来也是船长花了大价钱得到的。船长把火枪塞到马修斯手里，一字一顿道：“杀了他们！”
马修斯攥着火枪又跌跌撞撞地走回船头，他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太冷了还是太害怕了，他只是茫然地在雨幕中寻找着那些或躺或坐或潜伏在水面下的人鱼们，还没等他避开冰冷的雨水瞄准人鱼们，他突然听到一阵轻柔的哼唱，那歌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他耳边，没有歌词，只能听到那声音不断地哼唱着，随着哼唱，马修斯的眼皮变得非常沉重，他想要挣扎却好像听到了他的乳母在他耳边说：“···睡吧孩子，闭上眼睛···一切都结束了···”马修斯握着火枪的手臂变得异常沉重，他情不自禁的在乳母的催促中扔下了火枪，闭上了双眼，在他坠入深蓝色怀抱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红色和船长惊恐的双眼。
缥缈的哼唱结束了，征服了大海的船长回归了海洋女神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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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斯？”艾瑞娜的声音唤回了马修斯的神智，他看着面前穿着绿裙子，闪闪发光的艾瑞娜，笑了笑：“早上好啊艾瑞娜。”
“早上好。”艾瑞娜努力学着隔壁桌的富家小姐一样优雅得坐下，朝心上人笑笑：“你还好吗马修斯？你看上去很…茫然。”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个长辈···”马修斯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在早餐时向女士倾诉长辈死亡的消息似乎不太好。他努力地收拾心情：“我刚刚点了早餐，有你喜欢的熏鱼。”马修斯碧色的双眼盛满了艾瑞娜的倒影，艾瑞娜紧张的几乎无法呼吸：“太、太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看起来我买的裙子很合身，我还在想，如果不合身的话，让一位淑女感到不舒服那可真是太不像话了。”马修斯为艾瑞娜倒了一杯牛奶，笑着道。
“这很好，很漂亮···”艾瑞娜想起什么似的，将一小包金泰尔推到马修斯面前，“唔，我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买一条裙子，但是、但是我身上目前只有这些钱了···”这还是昨天她卖珍珠的钱，没想到一颗眼泪而已居然能够卖那么多金泰尔，艾瑞娜心有戚戚然的想着。
马修斯没有收下金泰尔，反而将它推了回去，正好这时早餐也上来了，他为艾瑞娜摆好餐具，看她笨拙的叉起一块熏鱼：“虽然我遭遇了海难，不过身上还是有足够的钱的，而且为淑女服务是我的荣幸，倒是你，身上多留一些钱比较好，这样还能雇些人找你的家人。”马修斯想起自己被艾瑞娜从海上救起来的事情，笑容又真诚了两分：“我都还没好好谢谢你救了我。”
“不、那没什么···”艾瑞娜咽下人类做的不新鲜的鱼肉，不敢看马修斯的眼睛，这让马修斯觉得她是害羞了，不禁愉悦的弯起嘴角：“好了，我们先用餐吧。”
窗外，和煦的阳光正打在两人身上，路过的人都为这一对璧人而惊叹着，然而怀揣着不同心思的璧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却好像隔了一片大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眼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