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指南》米拓

5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在外边等唐言溪洗澡的间隙，霍承宴独自面对着寂寥的月色，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了很多片段。

　　大多是零碎的，都是关于西西。

　　她从小就受尽宠爱，唐家、霍家、官家这一辈就出了这么个女娃娃，长得可爱，性格又乖，比他们几个狗都嫌的男孩子吃香多了。
　　唐言之不待见她，她也赶不走，天天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追，特别黏人，还尤其黏霍承宴，会用甜掉牙的小奶音叫：“承宴哥哥，承宴哥哥。”

　　时间一长，霍承宴习惯生活里处处有唐言溪的影子，自然而然给予她无限宠溺，处处护着，比唐言之更像亲哥。

　　感情是在日常相处时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具体什么时候变成的爱情，霍承宴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高中时候跟朋友们聊起未来的理想生活，霍承宴下意识地会想到唐言溪。

　　想一直跟西西在一起，给予她最热烈的偏爱。
　　想，跟她有个家。

　　“呼。”
　　霍承宴在月光下长长地叹了口气，思绪剪不断理还乱，一发不可收拾。
　　心脏堵得慌，愁绪无边蔓延，几乎让他停止了思考。
　　事实证明，无论私下里下了多大的决心、想明白了多少事，只要一面对唐言溪，先前的努力很快就崩溃瓦解。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而唐言溪就是他霍承宴的死穴。

　　身后，淋浴房方向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霍承宴转过身，看见唐言溪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湿着头发走了出来。

　　“承宴哥，我洗好了…”唐言溪语气很轻，小心翼翼的，好像很怕人。
　　霍承宴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将所有思虑咽回肚子里，而后走过去，指了指唐言溪披散着的湿头发：“头发要擦干，要不然会感冒。”
　　“没有干毛巾了，只带了一条。”
　　霍承宴二话没说，拿过唐言溪手里的湿毛巾，用力拧出些水来，然后沉默着将毛巾盖上她的头，开始轻柔地帮她擦头发。

　　唐言溪下意识往后一缩，然后全身僵住，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熟练，完全没有任何让她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
　　偏偏是这样，更让唐言溪觉得心情复杂。
　　愧疚感倾巢而出，在寂静的夜色里慢慢发酵。

　　唐言溪明白，自己毋庸置疑地伤害了他，过分程度甚至可以用“渣”来形容了，可尽管如此，他好像还是愿意在她脆弱的时候挺身而出，默默给予她无限的温柔。

　　两相一对比，叫人怎能不愧疚…

　　“承宴哥…”唐言溪声音嗡嗡，“我欠你一个道歉。”
　　霍承宴手上动作一顿，声音苦涩：“不用。我想听的也不是道歉。”
　　“是我不好。”
　　“是我自找的。”

　　这两句话基本把天聊死，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往下继续。

　　好不容易擦了个半干，霍承宴终于又吭声：“今晚真在这儿过夜？”
　　唐言溪咬唇，道：“来都来了，至少看个日出再走。”
　　“行吧，走，送你回帐篷那儿去。”
　　唐言溪接过毛巾，又问：“那你和唐言之呢？今晚也在山上住吗？”
　　霍承宴满脸写着认命：“就像你说的，来都来了，连帐篷都叫人送过来了，不看看日出好像真有点说不过去。”
　　“哦……”

　　两人就这样慢慢往回走。

　　唐言溪又问：“承宴哥，你看过日出吗？”
　　“嗯，看过，但是没在山上看过。”
　　“什么时候，在国外的时候？”
　　“对。”霍承宴坦诚道，“刚起步那会儿很忙，经常通宵赶工，所以跟同事一起看过很多次日出。”
　　“同事…”唐言溪突然捕捉到了重点，“是…谷子婷吗？”
　　霍承宴没有品出任何异样，只点点头：“都有，有子婷，也有其他同事。”

　　所以…
　　承宴哥跟谷子婷一起看过日出。

　　还不止一次。
　　是好几次。

　　闻言，唐言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很多场景。
　　异国他乡，孤男寡女，依偎在一起欣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工作上并肩作战，工作之余还一起感受生活里的点滴美好。
　　这明明就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注意力因此全被丰富的想象力分走，走路不看路的唐言溪终于被几颗石子教育了一番，脚下一不留神，突然就崴了下去。

　　“嘶——”唐言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重心不稳直往下栽。
　　身旁的霍承宴眼疾手快扯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跟前，少不了一顿教育：“啧，说了多少次？走路不看路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唐言溪疼得呲牙咧嘴，眼眶都红了。

　　霍承宴这才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往她脚上瞟：“崴到了？”
　　唐言溪点头如捣蒜。
　　下一秒就被霍承宴扶到旁边的大石头坐下。

　　他半蹲下来，皱着眉问：“哪只脚？”
　　唐言溪委屈巴巴地抬起左脚。
　　霍承宴温热的手指立刻抚上去，在脚踝处来回按摩：“是这儿吗？”
　　“啊嘶！疼！”

　　小姑娘泪眼汪汪的，只一眼就让霍承宴无计可施，他只好无奈地安慰道：“知道了，我轻点。西西，从小到大你崴过多少次了？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好好走路？”
　　唐言溪嘟起嘴：“我平时走挺好的，刚刚是在想事情才没注意。”
　　“想事情？倒是说说，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分心，连路都走不好？”

　　额，这就不好说了吧…
　　总不能说是因为介意他和谷子婷一起看过日出…

　　也是在这一刻，唐言溪才清楚意识到自己这样真的有够作。
　　先前得到了又不珍惜，还狠狠伤了霍承宴一把，分开后又莫名其妙介意他和谷子婷的过往…唐言溪一方面情绪低落，一方面又恨自己这纠结的性格。
　　可是…
　　介意又怎么样？嫉妒又怎么样？吃醋又怎么样？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回不去了啊…

　　“你好像有心事。”霍承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今天走神好多次了，说话说到一半总是不吭声，我很好奇你到底在想什么？”
　　“啊？”唐言溪有点囧，挠了挠鼻尖，“这是我的隐私，不能说。”
　　霍承宴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行，不愿意说不说了。怎么样，现在还疼吗？”
　　唐言溪试探性转转脚踝关节：“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啊承宴哥，我好像一直在给你添麻烦，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嗯，小公主嘛，麻烦点很正常。”说到这儿，霍承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呢，我希望你明白，不是所有的男生都会包容你，都会把你的小意外当成可爱之举。”

　　这话里有其他意思，唐言溪听得出来。
　　大概就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了，自己得衡量清楚。

　　唐言溪一向是个不怕威胁的人，但这一刻，她竟有些动摇。

　　霍承宴对她的好，从小到大她心知肚明，身边的亲人朋友也都看在眼里，可以说，连唐言之这个亲哥都没有霍承宴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上心。

　　霍承宴点到为止，只道：“能走吗？能走先回帐篷，别让你哥他们担心。”
　　唐言溪习惯性抿抿唇，轻轻点头。

　　—

　　因为周围监控范围和清晰度的限制，唐言之和许若晴并没有找到骚扰唐言溪的人，好在唐言溪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这件事也只能到此为止。

　　回帐篷后，唐言溪觉得霍承宴又不动声色地与自己拉开了距离，和唐言之生日会那天一模一样，不再与她说话，视线也不再往她这边飘，倒是和唐言之薛义斌聊得津津有味。

　　可是明明，方才他还抱着她安慰了很久，眉眼里全是温柔，而不是现在这般冷漠，将她视为空气。

　　唐言溪的心情因此变得沮丧，蹲在一旁刷微博，结果山间信号弱，图片加载得巨慢，她瞬间又觉得烦躁。

　　没意思。唐言溪心想。这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新玩法？
　　故意刷存在感，也故意冷落她，是要用这种方式报复先前的被分手吗？
　　想到这儿，唐言溪心里闪过一丝恼火，却又很快觉得自己理应承受这些。

　　霍承宴那么骄傲的人，那么耀眼的人，本就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唐言溪能理解他所有的怨气，也不断地反思，自己到底对霍承宴是什么想法？

　　是喜欢，还是只把他当哥哥？
　　是亲情，还是也有男女之情？
　　如果他真的和谷子婷在一起，自己会真心祝福，还是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哪怕一点点？
　　以及，如果介意他和谷子婷的关系，那么这份介意是出于喜欢，还是出于不甘心？

　　……

　　问题接踵而来，像炮弹一样一个接一个往唐言溪脑袋砸，搞得她不知所措。

　　而这时，消失了很久的张烨突然走到她身边，拎着一罐啤酒问她：“喂，喝点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