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指南》米拓

25、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周遭皆是烟火气，耳边有夜风拂过的动静，唐言溪立在原地，静静看着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
　　霍承宴迈着长腿正朝她奔来，优越的五官和起伏的胸膛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清晰。

　　唐言溪很快就想到很多年前的一幕。
　　那还是他正值少年的时期，头发比现在更短一些，身形也比现在更瘦一些。起因是唐言之这家伙闲不下来，聚会时非要组织家庭趣味运动会，联合她的表哥表姐们一堆小孩子一起玩接力。
　　霍承宴运动天赋一向很好，孩子们扎堆想跟他组队，反观唐言溪，那时候比现在更瘦，整个人瘦得跟竹竿似的，又是娇气包，没人愿意跟她一组。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落单的时候，霍承宴站出来揉揉她的头，笑着说：“我们西西看起来一定很能跑，哥哥跟你一组好吗？”
　　其他小孩子下巴都要掉地上，以为霍承宴疯了。

　　他在唐言溪前一棒，从起跑开始就超了别人好多，朝唐言溪奔来的时候，风从他身旁急急掠过，吹起了他的发梢。
　　少年一路狂飙，快接近唐言溪时却把速度慢慢放下来，交接棒时还柔柔地嘱咐一句：“不用跑太快，安全最重要。”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唐言溪却至今还能记得他那时的眉眼和笑容。
　　青春洋溢，阳光动人。
　　如十二月的暖阳和盛夏的风。

　　“呼。”霍承宴在她面前停下来，气息因一路跑来而有点不稳，声音却温润得好听，“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别乱跑吗，怎么出来了？”
　　唐言溪的思绪被扯回，简短作答：“无聊。”
　　霍承宴见她情绪不太高，于是把唠叨话咽回肚子里，转移话题道：“饿吗？”
　　小姑娘似乎有心事，眉眼低垂，看上去有些丧：“还好，也不是很饿。”
　　“那想吃什么？”
　　“随便吧，都行。”

　　唐言溪垂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一只脚在地上来来回回画小圈。
　　霍承宴盯着她，口罩和帽子几乎完全遮住她的脸，根本看不见表情，但霍承宴却像能透视似的，猜到她现在一定嘴嘟得老高，神色寡淡且黯然。
　　“西西，发生什么事了？”霍承宴声线柔和，在喧嚣的人海中耐着性子问，“可以告诉哥哥吗？”
　　“没事啊。”唐言溪语气淡淡，终于肯抬起头来与霍承宴对视，“可能…有点累吧。”
　　霍承宴失笑：“下午睡这么久还累？”
　　唐言溪声音闷闷：“嗯。”

　　霍承宴的目光片刻不离，顿了顿，又问：“你不会还因为烧烤的事跟我闹脾气吧？”
　　唐言溪一愣，心说你不提我都忘记有这茬了。
　　霍承宴弯起食指来，挠挠太阳穴，肉眼可见的无奈：“咱们打个商量。等你拆线我就带你去吃，想吃多少吃多少，我绝不拦着。现在你头上还有伤，先稍微忍忍，行吗？”
　　唐言溪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你真当我还是小朋友啊，吃不到烧烤就生气？”
　　霍承宴松了口气，嘴角也挂上淡笑：“嗯，你本来就是小朋友啊。”

　　本来挺简单的一句话，配上霍承宴的眼神和语气，竟多出几分暧昧和宠溺来。

　　唐言溪不自然地眨了两下眼：“哦～那小朋友可是不能谈恋爱的哟！”言下之意是我撩不动，你放过我吧。
　　霍承宴却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伸出手按了按唐言溪的帽檐：“不能和别人谈。可以跟我谈。”
　　他的眼睛里染着街道上颜色各异的灯光，映照得瞳孔特别好看。

　　唐言溪有一瞬的失神，又迅速调整过来，故作嫌弃：“承宴哥，你什么时候学起霸道总裁那套了，好油。”
　　“啊？”霍承宴反问，“你们小女孩不是最喜欢这样的？”
　　唐言溪没吭声，给了他一个“呵呵你自行体会”的眼神。
　　霍承宴再次失笑：“好了，不逗你了。吃饭吗？你不饿我可饿了。”
　　“吃什么？”
　　“你决定。”
　　“我说了算吗？”
　　“算。”
　　“那吃烧烤吧！”
　　“……”
　　“你刚刚还说我决定呢！”
　　“我改变主意了。还是我决定吧。”
　　“……！”

　　几番斗嘴的间隙，两人磨蹭着往餐饮最密集的地方走。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而行，唐言溪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像很多时候一样被他带着往前去。
　　只是，不时从身边经过的人、偶尔拂起碎发的风、和男人身上似有若无的冷香味，都莫名让她心动。

　　—

　　两个人吃完饭后，临时决定就近逛个超市消消食。
　　上次跟他一起逛超市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当时的细节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一群小孩挑了两大车零食，最后是霍承宴付的款。
　　读书时候霍承宴就是零花钱最多的那个，总被唐言之和官世安合起伙来坑钱。不过他脾气好，也可能是零花钱花不完，总之每次一起出去玩都自觉买单，也没说什么，活脱脱一个大冤种。

　　一晃很多年过去，小孩子都变成大人了，逛超市时也不再咋咋呼呼跟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
　　不过，也过于冷静就是了。
　　画风大概就是，霍承宴推着购物车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唐言溪这个看看那里挑挑，一顿操作下来，购物车却冷清得可怜。

　　见状，霍承宴乐了，问：“西西，你这是在帮哥哥省钱吗？”
　　唐言溪犯难：“没有。确实没什么需要的。”
　　霍承宴手肘支在购物车推手上，姿态闲散：“以前不是最喜欢逛超市嘛？现在战斗力下降得有点厉害啊。”
　　唐言溪嗤了声：“我都多大了，怎么老拿以前的事跟现在比？”
　　霍承宴看着她笑，没一会儿又伸出手，习惯性揉了揉她的头：“也没多大，还是小朋友。”
　　“什么啊…”
　　“还会因为吃不着烧烤跟哥哥怄气，半天了还没缓过来。”
　　“……”

　　唐言溪略微无语地抿抿唇：“我没有因为吃不到烧烤不开心，我是因为…因为…”
　　霍承宴眉尾上扬，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老实讲，他是真的非常想知道原因。

　　在如此炙热的注视下，唐言溪脑袋逐渐放空，鬼使神差般道：“就是下午那会儿一个人待着，醒来也没见到你，突然就觉得很孤单。”
　　委屈巴巴的语气，听得霍承宴心尖一颤。
　　唐言溪低下头，撇撇嘴：“我知道我有点奇怪，明明平时自己在家宅着也挺舒服的。”
　　“想家了是吗？”
　　唐言溪思考片刻，摇头：“好像也不是。”
　　霍承宴慢腾腾地勾起嘴角，懒洋洋地把身体重量靠到购物车推手上，眸色黑得纯粹，眼尾似有星光：“总不能是想我吧？”

　　唐言溪被他的话镇住，下意识抬眸，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黑眸里。
　　他正专注地盯着她看，眼睫毛似细密的鸦羽，眼神温柔平和，眼周还有若隐若现的青黑，应该是这几夜没睡好留下的痕迹。
　　“什么啊…”话落，唐言溪的脸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涨红，还一直蔓延到了下颌骨附近。
　　“啧。”霍承宴无奈，“西西，你这说脸红就脸红的特异功能也是有够厉害的。”
　　这话一出，唐言溪的脸肉眼可见地迅速变得更红了，这回直接烧到了耳根和脖子，简直可以和喝醉酒的状态媲美。霍承宴本来还想继续逗她，见到这副模样于心不忍，果断及时刹车：“行，就此打住，我不说了。”
　　说完，还在自己嘴边比了个上封条的手势。

　　唐言溪又羞又恼，恨自己反撩技术不足，才会三番五次被霍承宴牵着鼻子走。
　　明明捅破窗户纸的是他，但唐言溪总有自己把控不住主动权的错觉，就好像身后有只手，默默发力把她往霍承宴那边推。
　　以至于她差点脱口而出：“下午那会儿，确实是有点想你…”

　　然而在此之前，有人抢在她前边打破了这个暧昧不明的气氛。

　　“啊，霍先生？”一道温柔似水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唐言溪循声转身，于是看到了一位气质温婉浑身散发贵气的优雅女性立在几步开外，手上还牵着个长相精致的女娃娃。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女人弯唇笑了笑，对身边那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说，“丫丫，向霍叔叔和姐姐问好。”
　　小女孩看起来有点害羞，默默往女人身后缩。

　　叔叔…姐姐…
　　莫名其妙就差了一辈。

　　唐言溪尴尬地笑了笑，有点无措，刚想用眼神问问霍承宴这位是谁时，整个人就被霍承宴揽入怀中。
　　力度不算小，甚至有点故意。
　　于是唐言溪没有任何预兆地，整个人就被他的气息包裹。

　　“你好吴女士。”霍承宴朝她礼貌点头，“带孩子过来逛超市吗？”
　　那位吴女士不咸不淡地看了看霍承宴搭在唐言溪肩膀上的那只手，脸上的笑有一瞬僵硬，但又飞快恢复如常：“是啊，你们也来逛超市啊？那这位是…？”
　　“哦。”霍承宴顿了顿，语气自然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之前跟您提过的。西西，这位是吴女士，我的一位重要客户。”

　　“女朋友”和“客户”这几个字都加了重音，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划分亲疏远近。

　　话落，吴女士半信半疑地扫了唐言溪一眼。

　　唐言溪则整个人僵住，连头到脚都是轻的。

　　女、女朋友？？
　　我去，他在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