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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疼在他心尖上 他满身凉薄 ...


  •   这之下,再依次列下榜眼和探花两位公子的名姓。

      这之后,便要建元帝身侧的宦官之首——掌印大太监宣化,照榜唱名:“建元九年十月二十四日策试天下贡士,武试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晏昭,字惊澜,引出列就高台左跪。”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规程,却哪知这宣化公公口中“晏昭”二字一出,建元帝竟眼前一黑,整个人突然就昏厥了过去。

      众皆惊惶。

      今日随侍的宫中御医是陆远,他年纪已大,发间隐有斑白,见状忙提药箱前来,将手指搭在帝腕间去细细感知。

      哪想到,任他如何医术精湛,此时却根本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他指下的脉象说不出的平稳有力,分明该是一副健康无恙的模样,怎么可能就昏过去不省人事了?

      于是这厢,建元帝昏厥着,额间冷汗津津,陆远着急着,额间汗也不停。

      皇后在旁等得已有些不耐,开口问:“陆医丞,陛下究竟如何了?”

      陆远抬袖抹一把汗,当然不能说自己诊不出来,真要说了,他这太医署首座的位置也就可以拱手相让了。

      半晌,他收了为建元帝诊脉的手,小心回道:“皇后娘娘勿忧,陛下这应是连日操劳,今又受秋阳暴晒,身子有些虚,用些温补的汤药,三两日便可无事。”

      他能有十成的把握确定,建元帝绝对身体无恙,这昏厥,概也不过片刻就能恢复过来。

      皇后闻言不再多问,开口让他下去写方子抓药。虽然照理,他已经是太医署首座,抓药这等不上台面的活计断断轮不到他亲自动手。

      但如今昏迷不醒的是当今陛下,便是无需皇后亲口命令,他也得亲自去。

      陆远遂躬身应声,退下了高台。

      皇后轻握着建元帝的手,对宣化道:“继续宣,宣罢了,就让他们都先回去。”

      明日还有文试,待文试也分出了胜负名次,才要两科的前三甲一同往赴琼林宴,打马御街前。

      宣化遂依皇后之言而行,他继续唱罢皇榜,然后遣散了一众前来应试的贡士。

      对这些贡士们而言,等过了今日,他们之中通过殿选,名字被书上皇榜的那一部分人,便要成为天子门生,成为众多读书习武者中身份最高的进士。

      贡士们依次退出校场,场下人潮散乱。

      傅玠需要微站起身,才看得清那个白衣墨发的身影,依稀间,她似乎看到他回眸往高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同于他外表给人的那种清泠泠的冷漠感,而带了些阴郁晦色,给他宛如天人的眉眼镀上一层阴翳的晦暗。

      傅玠眼睫轻轻一颤,摇了摇头再去看时,他已身姿挺拔地迈步向外离开了。

      所以,他回眸看过来的那个片刻,到底有没有看到她,他到底还……记不记得她?

      带着这份不解和几分惦念,傅玠趁众人都忙顾着建元帝的功夫,悄声退下了高台。

      紧随她身后的,是她身边的两个一等宫女——荔枝和荔桑。

      此时,两人见她步伐颇快,皆劝道:“小殿下,这还是在外面,您多少端着些。”

      傅玠对此毫不理会,她仗着自己对这皇家校场的熟悉,抄近道,比走大道的贡士们,先一步到了校场门前。

      然后趁着贡士们未至,她往大道的方向望了望,一眼就瞧见白衣墨发,步履沉缓,俨然已经落在最后的晏昭。

      她略微想上片刻,带着荔枝和荔桑蹲身躲去了一处假山后。

      三五成群的贡士们依次从假山外行过,待人声淡去,嘈杂渐消,才走来晏昭。

      傅玠拿捏好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他刚好能抬眼瞧见的时候,直起身走了出去。

      她没行宫步,仪态散漫悠闲,衣间的环佩玎珰鸣响,发出清越好听的音色。

      不见一丝刻意之态,全然的都是随意之举。

      荔枝和荔桑相视一看,到底还是抬步跟上。

      与她们相向的对侧,晏昭轻一抬眸间,确实看到了这位仿似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姑娘。

      这画,还得是上好的水墨工笔,精研细琢,才绘就如斯清新雅致。

      晏昭凤眸微微一低,不动声色地止了步,身子靠向一侧,垂首不语。

      他可不知对面走来的这位,是都城建安里,哪家高门的闺秀,打算就这样低着头含糊过去。

      傅玠瞧着他这般反应,眉间微微一蹙。

      这分明是……完全不认得她了的意思?

      她不相信。遂将步子停在他面前,对着他轻声一语:“晏卿,抬头。”

      晏昭听着眉心不自觉地轻轻一跳,这微微上扬的尾调,似乎是……有些过分了的好听,还带着几分糯糯的柔软。

      他袖下的手指紧了紧,没多想旁的,倒是从她那一句“晏卿”中,隐隐知晓了她的身份。

      历来,只有天家称呼臣子,方用得上“卿”字。而这个年纪的天家女儿,概也只有建元帝膝下的三位公主。
      三位公主中,最年长的一位已嫁了人,不可能再梳面前这位这样的双平髻。

      剩下两位未出阁的,一位中宫嫡出的清仪公主,年纪最小,另一位贵妃所出的清河公主,近日刚许了夫家。

      待嫁的公主不会再轻易出宫,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皇家校场,所以眼前这位只能是……

      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晏昭头垂得更低,似偏要与她那句“晏卿,抬头”相作对般,出声回道:“殿下身份贵重,臣若直面,于理不合。”

      傅玠唇角抿了抿,稍移步走近他身侧,微低了嗓音对他唤出声:“惊澜哥哥。”

      晏昭,字惊澜。这在今日武试殿选的唱榜之后,已算不得什么秘密,稍稍留点心,就能在宣化公公唱罢后记下来。

      所以,眼前的小公主知道他的字,并没什么问题。

      重点在于——这声惊澜哥哥。

      这明明平平无奇的四个字,是晏昭今生头一回听入耳,入了耳还心头一疼,疼在他这颗心最尖尖的位置,疼在他一身清冷寒凉下,最柔软的地方。

      他呼吸不由一滞,下意识地捂住心口,身子退后了两步。

      傅玠瞧着,唇色不由一淡。

      身后在这时传来脚步声,她最后看一眼晏昭,轻抬首,行起端庄的宫步,没再多说一语地离开。

      晏昭看着眼前月白的裙摆从地面上划过,眸色微微一深。

      “晏昭。”是去而复返的同考贡士回来找他。这贡士姓苏,单名一个撤字,武功不俗,模样也周正,在今日武试殿选上,被钦点了探花。

      不过,苏撤这话虽是在唤晏昭,目光却还落在刚刚离去的傅玠身上,这一看,不由微诧一瞬,道:“咦,刚刚过去那位,是……清仪殿下?她和你说什么了?”

      晏昭蹙了蹙眉,他放下覆在心口的手,摇着头道:“偶遇罢了,能说什么?”

      苏撤一手拍在他肩上,道:“你不知道,这清仪殿下生得好,又是皇后娘娘嫡出,可是咱们建安城里不少世家公子哥做梦都想娶回家珍藏着的。”

      晏昭无动于衷,面无表情问了句:“你也想?”

      之所以这样问,在于苏撤也是世家公子。

      他出身于金陵苏氏,一个响当当的将门氏族。而金陵,更是建元帝在称帝前的属地。

      那时,建元帝作为前朝唯一的异姓王,在金陵没少与苏氏来往,甚至起兵开始图谋这帝位时也得了苏氏不少助力。

      苏撤轻耸着肩摇了摇头,“我不想,娶个公主回家里供着,多麻烦。何况……你也知道我,越是我家里想要我做的事,我越要跟他们争一争。”

      这也是出身世家的苏撤,能与如今寒门出身的晏昭相结识的原因。

      苏撤生性叛逆,尚在襁褓中时便被批了“有反骨”三个字,故为家中长辈所不喜。

      他们因此为他取单名一个撤字。所谓撤,退除也,减轻也。是望他退除减轻些骨子里的逆反。

      他当然不以为意,转头便为自己取了字:进之。

      他们让他撤,他便偏要进。等到年岁渐长,他更喜欢跟家里对着干,将苏老爷子气够了,便索性当自己没这个孙子。

      但事实上,他也不是有意气老爷子,他只是想做点不一般的事情,结交点不一般的人。

      离了家族的帮衬,他自己为自己谋前程,参加武举,勾搭……晏昭。

      晏昭有晏昭自己独一份的与众不同,苏撤一眼见着,就觉得很有意思,遂时不时以切磋为名找他交谈。

      他虽然一贯冷脸相对,苏撤却从不恼,似乎铁了心思要弄明他如斯外表下不为人知的故事。

      久而久之,两人看着,倒确实是比旁人的关系亲近了些。

      但只有苏撤知道,晏昭就是块冷石头,怎么着都捂不热的。

      眼下,晏昭便对他的家事毫无兴趣,只掀了掀眼皮,问他:“找我什么事?”

      苏撤勾唇笑,又在晏昭肩上一拍:“我来找晏状元讨口酒喝。”

      晏昭拿下他的手,“今日不行。”

      苏撤被拒绝是意料之中,他接着笑:“我知道,你还得参加明日的文试,也没要你今日请,就来提前订个场。”

      晏昭点点头,抬步往校场外走,“那就先等着。”

      苏撤咧嘴笑开,“那就说好了啊。”

      他可是有好事情要带晏昭去开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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