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酒吧里的会面 ...
-
老板不知道哪儿去了,充斥着酒精气息的酒吧归于平静,织田作之助有些疑问,但他又觉得没必要问出来。
他错了个眼,旁边的青年砰的一声砸在吧台,睡得很深,感觉是累极了。
不知为何,织田作之助也感到心累。
过了会儿,老板总算再次出现,同时手里拿着一张薄毯。见人已经睡着,老板也没好奇,熟练的给人盖上。
织田作之助在思考晚上他难道就这么睡吗。
“织田先生,就让他这么睡吧,秋本先生不喜欢让人移动。”
于是织田作之助打算把人背走的想法夭折。秋本镜还真能在吧台趴半晚上。
他注视着沉睡的秋本镜,这才是他最常见到的关于这人的状态,因着各种缘由受伤而静静的躺在床上。
不再出言试探,也不再保持那副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微笑。他是空空荡荡存在的,无论见过几面,织田作之助依然在意这个问题:怎么会有人把每一步都走成独木桥。
人抉择时站在路口,但其实每一步都是人寻找的最优解,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利益,这是天性。
但就有人克服这种天性,秋本镜他的眼中没有所谓最优解,或者说,他好像看不到最优解一样,青年漠然的,做出连外人看着都费解的选择。
织田作之助想到了他那个缠着绷带,同样面带微笑,漠然置身于枪林弹雨中直视死亡的友人,他们是相似的,相似而不同。
“他经常过来吗?”织田作之助问里面收拾杯子的老板,他们显然很熟了,连禁忌都清楚。
秋本镜也能卸下防备在这里小睡。
“也不是,他应该挺忙的,这个月第一次来。”这种一查就知道的小事老板没有隐瞒,他垂着眼睛,“现在还是晚上,秋本先生早上七点醒来,您请便。”
老板再次离开。
织田作之助坐在吧台边,手边的人未设防备,表情恬淡,好像经历了之前的事并未发生。
他有些疲惫的看着手机,酒吧里的灯昏暗,这种安静的环境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他已经不打算回去了。
夜里群星璀璨。
我们最容易在早晨发觉时间的骗局,想想看,你只是关了个闹钟,再次起来居然迟到了,还有无限拉长的五分钟,转个身就抵达的出发时间。
一股强烈的视线注视着自己,是个人都不能好好睡,织田作之助皱眉,他睁开眼,猝不及防和一双黑瞳对视。
青年勾唇:“呀织田君,你醒了。”
秋本镜没移开视线,笑着说:“到吃饭时间了。”
织田作之助揉着眼睛,声音还有几分堪堪醒来的喑哑:“早餐?”酒吧哪儿来的早餐。
正想着,老板端着两个碟子放在吧台上。很明显,这就是早餐了。
织田作之助看着面前的三明治,不论老板还是秋本镜,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有些惊讶的想到老板倒红茶时的顺手。
突然就不怎么觉得奇怪了呢。
“我还是第一次在酒吧里吃早餐。”织田作之助拿起三明治。
秋本镜微笑:“老板的手艺很好。”
尝了一口的织田作之助表示此言不虚。吃过早饭,老板又递给秋本镜一个袋子,里面放的仍然是作为早餐的三明治。
注意到织田作之助的目光,秋本镜解释道:“家中还有幼弟照顾,这是带给他的。”
“你要回去吗?”
“对。”秋本镜转动椅子靠在吧台边:“织田君。”
织田作之助吃着三明治看他。
“不,没什么。”青年提着袋子离开,“我偶尔也会感觉,真好。”
秋本镜推着门离开了,对话没头没尾,却暴露了足够多的信息点。刚才那瞬间,青年身上强烈的疏离感没那么重了,至少织田作之助觉得,他似乎真的对自己卸下来点儿防备。
青年的轻松不是装出来的,回家路上,秋本镜都保持着这种好心情。
织田作之助独自吃完了那个三明治,酒吧老板在擦拭着酒杯陪他,因为某人的缘故,老板也在某些被强制着改了习惯,还好他来的少,不然老板还真吃不消。
他很清楚昨晚秋本镜见的情报贩子有问题,或者说,不管是情报贩子,还是见对方这一行为,秋本镜没避开织田作之助,把“有问题”明明白白的摆在了织田作之助眼前。
他在等织田作之助的质问,但是没有,织田作之助只是拿走了他的杯子,并告诉他医生的话。
交易地点会不考虑被人目睹吗?织田作之助看向老板。
秋本镜和老板关系不差,有人在老板不告诉秋本镜的几率有多大?答案是没有,因为根本没必要。
他是知道自己,然后仍然选择交易。
想明白这一点,织田作之助忽然就明白青年离开前近乎莫名其妙的行为。
这样一个敏感而小心的存在,拿自己的安全去试探毫无信任的人心。他可曾想过,这些举动如果查下去能查出多少东西?
不,他当然想过,他不会将自己彻底至于被动,明明没有多熟悉,可是织田作之助就是有这种感觉。
这个人,恐怕连自己追问或者出卖后的措施都计划好了。
织田作之助有些沉默,这样一个人啊。
“亚尔林,织田作之助很有意思对吧。”
【你大概不是这个意思,说重点。】
“哈哈哈哈,果然亚尔林才是最了解我的。”青年语气倏尔低沉,“这些年来我从未想过,会有除了你之外的人能安然陪我那么久。”
他甚至已经忘记,上次那样不设防的安眠是何年月。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魑魅魍魉,没有丑恶的人心算计。
亚尔林听着秋本镜的话,,期待他说更多。他知道秋本镜的心理活动,了解秋本镜就像了解自己一样,可是这种通过契约的了解终究比不上情绪的宣泄,他无法通过契约分担秋本镜的心理,同样,秋本镜也不能。
认识这孩子以来,他一直孤独的活着,那种复杂是亚尔林也难以说明的。
感情最伟大之处在于,它可以将部分通过任何一种语言表述,并将不拘于这种表述,可是那种无法传达的部分,才是最深刻最热烈最炙热的。
光彩夺目。
然而秋本镜不再说了,他沉默的向前走。
“我时常能从这种人身上看到殿下的影子。”良久,久到亚尔林都以为他不会开口,秋本镜这样说了一句。
亚尔林:【…………】不是,这是什么替身文学?
感受到亚尔林的震惊,秋本镜笑了声:“想什么呢?是不是我会分不清吗?我只是感慨而已。”
“殿下只做自己该做的事,他不会回头的。”略带伤感的语调结束了两人的对话。
亚尔林见到秋本镜时,他已经经历了很多世。所以他没见过那个人,大概像每个从深渊外伸出的援手这样的故事,被拉出来的总是念念不忘。
不过秋本镜说的对,那个人只做该做的事。
多重记忆压的少年喘不过气,那是能将人逼到疯魔的信息量,即便如此,在那里依然有鲜活的,触之喜悦的存在。
记忆是人脑海中尤其宝贵的存在,经历塑造人的品性,这样的东西对秋本镜明明是负担,可是当时少年依然坚持着。
他因好奇而接近,在契约成立的瞬间裹挟进入回忆之海。那时他才知道,是什么撑着他还没崩溃。
沉入过去的人因过去而软弱,只有秋本镜,在过去寻找着救赎,在那一眼望去尽是死寂的未来。
亚尔林依然记得那个脑海中以仰视视角记录下的画面:
高大祭台上的青年轻笑,他还是穿着那身繁琐的祭服,面对着万千致死的箭头,将台下众生一一扫过,目光所至,众人无不避让。
“宁王有悔?”被派出来质询的兵将声音都在颤抖。
青年的目光包容,即使是这种局面依然未更动容,他还是老样子,那副平淡到一切日常的样子,令人心惊胆战的样子。
然而归根到底,青年其实什么都没做,他们只是害怕而已。
“纵死何憾?”大概这问句,已经包含了他所以的不满。
本朝三百年,前数七代,后数千年,从未有过这样惨烈的死法,万箭穿心,拨皮抽骨,挫骨扬灰,为了这样一个死的不能再死的人。
亚尔林收敛心神。
“你刚刚在想什么?”秋本镜问亚尔林。
“没什么。钥匙带回来了,好好准备。”秋本镜没再问。
青年在晨风中行进,空气微凉,草木芳香,沿海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将青年纳入这座城市的怀抱。
亚尔林和他一起回去。
殿下未悔,有人却看着他悔到肝肠寸断。那是秋本镜生平,第一次悔恨,第一次无数次想起来就免不了质疑的,来自这位殿下的指令。
戏剧开场,人们不会在意扮演者的角色,只有在最后答案出现的一刻哗然,秋本镜只能做到忠诚,他的服从,葬送了宁王的生命,连同那年雪下一同僵硬苍白的绝望。
他后悔,后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