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光》曲塘观鹤

1、第一章

　　天阴沉沉的，狂风不止。
　　时易紧紧攥着报告单，漫无目的的走在车水马龙的路上。
　　我早该知道的，我有心理障碍，何必再来不信命的确认一遍呢？多么可笑啊。
　　或许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吧，不然这个世界怎么会对我这么不公呢？我怎样才能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个污浊的地方，离开丑陋的人间。
　　时易这么想着，思绪被放空，僵硬的身姿像一具尸体。
　　雨就这么落了下来，毫无防备。
　　时易呆滞的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再渗入衣服里。整个世界都是匆忙的，只有她停在原地，在旁人眼里，像个疯子。
　　雨淋够了，也该回家了。
　　推开门，灯光暖人，是那么的温馨，只可惜，这温馨，不属于我。
　　“下这么大雨你还回来？不知道避一避？就这么想生病讹老子钱？”时传峰不耐烦的吼着时易。时远被吓住了，窝在纪芸怀里哇哇大哭。
　　时易的心猛的抽了一下，眼里的雾渐渐散去，露出锋芒。“你和这狐狸精不过的挺好的吗，还管我做什么？”
　　纪芸刚想反驳，被时传峰抢了先。
　　“你以为老子想管你，要不是你妈……”时传峰脾气刚上头，却没再继续说。
　　“我妈？你还好意思提我妈？要不是你和这个狐狸精出轨，我妈会死？”时易眼里布满了血丝，大吼大叫起来，双眼怒视着眼前二人。
　　气氛一刹那的安静，只有时远的哭声断断续续。时传峰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辩解，纪芸忍不住了，冷嘲热讽地说道：“小易啊，我和你爸是真心相爱，再说了你妈本来就有病，活不长了，怎么还不允许你爸再找一个了？而且你妈也不是我们的害死的，你一口一个狐狸精叫我算什么？”纪芸憋着一肚子闷气，碍在时传峰在场不敢破口大骂。
　　“你少拿我妈说话！我妈有没有病还用不着你说！”时易越说越激动，只觉得吼破喉咙也发泄不完自己的怨愤。她有种冲动，想杀了面前这些人，和他们同归于尽。
　　纪芸见她像疯了一样，欲言又止，她怕惹出什么事端让时传峰不高兴，便作罢。
　　“时易你翅膀硬了？大吼大叫，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了？”纪传峰语气缓和了些，他终究是害怕时易做什么不要命的举动，给他找麻烦。
　　“爸？你还承认你是我爸？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怎么对我的，怎么对我妈的，你都忘了吗！”时易声泪俱下，她凭什么啊，她也才17岁，她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有一个美好的青春，可上天偏要这么对她。
　　时传峰显然是不想再找麻烦，颤抖着手指着时易，“别说了，回你屋里去，别让我看见你！”
　　时易静了几秒，突然断断续续的笑起来。这笑声听在别人眼里，却格外毛骨悚然。
　　她笑着拿起置物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瓶猛的砸向时传峰和纪芸的方向，最终因为距离太远落在地上，碎成碎片。
　　或许她本来就没想要砸到他们，她只是觉得自己想这么做，便这样做了。她砸完就笑着跑上了楼，反锁上了房门，任时传峰如何敲打都不打开。
　　时易倚着门缓缓滑下，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的糊在脸上，眼泪却如决堤的泉水奔流不止。她用手紧紧的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心脏却猛烈的抽动，快要窒息。
　　等到敲门声静止，责骂声散去，时易才缓缓站起来，踉跄地走到床头，拿起妈妈陈婉的照片，紧紧抱在怀里。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啊妈妈…”
　　时易呜咽着，话都是模糊的。
　　“妈妈，你等我吧，我很快就会去陪你了，对不起妈妈，我真的活不下去了……”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相框上，时易不断的用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眼泪已经哭干了，可心还是绞痛。
　　时易依然抱着照片，蜷缩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的雨，一动不动。窗外的树影摇曳，没有光亮，一片漆黑，只有大雨落下的声音。
　　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时易没有一丝困意，直直的坐起来，走到桌子旁坐下。她开始写日记，这是第一天，是她决心要离开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笔起再到笔落，已经十一点了。
　　雨还在下，就像心里的雨，永无休止。
　　长夜漫漫，时易没有睡意，抱着照片坐在地板上，望着窗外的雨，偶尔夹杂着闪电和雷声。
　　直到天亮，雨渐停，时易依然一动不动的望着虚空，眼神空洞，晦暗无光。
　　闹钟响了，时易才缓缓起身，有些站不稳。背起书包，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学校门前空无一人，时易独自撑伞走进了学校。她只觉得整个校园有种说不出的寂寥，全世界就只剩了她自己。时易没有进教室，漫无目的的走着。
　　转过弯，一辆黑色汽车迎面朝她驶来。时易停下来，直直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汽车，雨伞从手中滑落，她没有动。这仿佛是个盛大的仪式，只要不动，就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开这个世界了。鸣笛声响起来，时易像是听不见。
　　突然一双手将她拉到路边，顺便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伞，汽车这才刹住车，将将停在时易面前。“喂，走路看车啊同学！刚才多危险知道吗！”汽车里中年老师探出头朝时易说着，脸上还挂着急躁和无奈。
　　时易还没反应过来，缓缓看向拉自己的人，她静静的盯着他，不说话。男生很瘦，没有打伞，稍长的头发有些潮湿，一双丹凤眼很幽深，也盯着时易。
　　过了一会，时易低头看向被男生拉着的胳膊，肖衍这才反应过来，拿开了手。“你没事吧？”肖衍淡淡的问，话里没有波澜。
　　时易有些失落，明明马上就可以得愿以偿了，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她抬起头，眼泪从眼角流出来。
　　“吓哭了？”肖衍有些无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时易话里带着哭腔。
　　“什么？本能反应，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肖衍觉得她问这话很奇怪，也觉得她很奇怪，那车开得不快，正常人是完全可以躲开的。但毕竟是陌生人，他也不好说。
　　时易不说话了，只任由雨落在脸颊上，和泪一起顺着下颚流下来。
　　“被我救了你好像不太高兴啊？”肖衍冷着脸，有种好心办坏事的失落感，把伞递给时易，手悬在半空，却没有人接。
　　僵持了一会，肖衍正要开口说话，时易就接过了伞，转头走了，留肖衍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肖衍隐隐约约记得这个女生，和他是一个初中，那时候见她她总是笑着的，笑起来也很好看。只是眼前这个女生有些消瘦，黑眼圈很重，他很难将两人联系起来。
　　站了一会，肖衍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