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苏若银醒来的时候,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她眨了眨眼睛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失明很长时间了。
广宁仙府这个门徒众多,地位超然的最大门派,从被魔族入侵到整个覆灭,只用了三天。这一切都要归因于门派里出现了一个叛徒。
苏若银是这个门派掌门的大弟子,是这个门派年轻一辈的顶梁柱。如今她还有门派里幸存的弟子都被抓了起来,关在这个地牢中。
那个叛徒似乎很喜欢折磨别人,他每天都会来到这里,挑几个顺眼的,刨开他们的肚子,挖出他们的内脏,在他们还有意识的时候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骨头被恶犬咬碎。
苏若银虽然瞎了,耳朵却还是好的,她还能听见声音。开始的时候,声音多且杂,求饶声,痛哭声,惨叫声像湖水一样把她给淹没了。但是越到后来,这些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远,就像燃尽的火堆,在最后只在灰烬中留得那一点点火星,在天光来临之时也会彻底消散。
她感觉自己也像离了水的鱼,再也喘不上气来。
苏若银的眼睛是在和魔族大战的时候被魔气刺瞎的。而现在她要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因为这样她就看不见自己的师妹。
“江一尘,你这个畜生,我一定会杀了你!”
苏若银不敢相信这个嘶哑难听的如同老妪的声音是她那个可爱的小师妹发出来的,可是不会有别人了,这么近的距离,这间地牢只关了她们两个。
她听见的野兽的粗重的喘息声和小师妹骨头碎裂的声音。
“师姐,我好疼啊,师姐,救救我。”
苏若银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已经被魔气腐烂掉的只剩下两个眼眶的眼睛中留下了两行血水。
苏若银知道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留到了最后。将她抚养成人的师尊,与她一同成长师妹,还有她誓死守护的宗门,都已经被她那个人给毁了。她心里已经被怒火烧干了血液,她在等,等最后一击。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的生命都消散了。
她感受到有人过来了,很轻的脚步声。苏若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现在明明是濒死的状态,听力却比平时更加敏锐。
江一尘慢慢地走到了地牢的另一边,他的身上还有被溅上的热血,这样温热的液体让他常年冰冷的身体温暖了一点。一身黑衣的他毫无违和感地融入进这阴暗的环境当中。
他走到阴暗的角落,垂眸看着地上的人。
他冰冷的眼神下是不易察觉的疯狂与偏执,惨白的薄唇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
茅草上躺着的已经是一个怪物了。魔气融化她的筋络和骨骼,又按照自己的想法将它们再次重组,所以苏若银的此时的四肢是完全扭曲的。这个让广宁仙府最骄傲的大师姐此时像一条野狗一样倒在地上,身上的白衣已经被污泥和血液弄脏了。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像是神女的人,此时被他拉下神坛,拉近这不见天日的烂泥沟中。
江一尘的心里翻涌起一阵兴奋,他蹲下身,轻轻抚摸苏若银的侧脸,颇为耐心的将她脸上的血擦干净。
躺在地上的人好像感知到了什么,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
江一尘嘴角弯了弯,好像很开心。他丝毫不嫌弃地上的脏污,侧身躺下,伸出手臂揽过苏若银的身体。用手抚平她的头发。
这个场景是他无数次在梦中演练过的,当它发生在现实中,江一尘才知道这种快乐是无法靠想象获得的。
他的手紧紧勒在苏若银的腰上,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师姐,你很难受吗?”他的声音清澈如泉水,还带着少年的稚气。
师姐?苏若银心里感到一阵悲戚,多讽刺的称呼,这个杀了那么多人的魔头是她朝夕相处百年的同门师弟。
苏若银的手在他的怀中轻微地动了动。她的意识已经在慢慢溃散,此时连疼痛也变得迟钝,她憋住最后一口气,苦苦支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一只和线一样细的小虫子从她受伤的手心爬了出,悄无声息地落在江一尘的衣摆上。
这只小虫子奋力地扭动身体,在对于它来说无比宽大的衣袖上,向着江一尘纤细而苍白的手腕靠近。
苏若银咬着牙,悄悄握拳,扩大了手心的伤口,可是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因为她的血早已经干了。
这便是她最后的机会,这虫子是世间难得的毒物,能瞬间取人性命,苏若银从门派覆灭开始,就吞了这虫子,以自身灵肉为养料,只盼望它能替广宁仙府的众人报仇。
抱着她的江一尘仿佛没有感知到危险,空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苏若银的脸,细细端详。
那实在不是一张好看的脸,长时间的折磨让苏若银原本秀美的脸苍白凹陷,两颊有很多和魔族交战的伤都无法愈合,此时已经腐烂发黑,还有几块肉已经隐隐要掉下来了。
江一尘笑得更开心了,隐隐露出两颗小虎牙。他靠近她的脸,细细地亲吻,从额头一直到下巴。
姜宸看着她的脸,声音低沉柔和:“师姐,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吗?你肯定不记得了,毕竟当时的我和你现在一样,是个肮脏的怪物,当时你说受了欺负可以找你,你会帮忙,我本来不相信的,但是我还是给了你一次机会。”
“可是你第二次见到我,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真的很伤我的心。”
“你记性怎么那么差,我记性就好的很,我甚至记得你出现的那天带了一对蝴蝶的耳坠。”
江一尘感到怀中温热的体温在慢慢传到自己的身上,脸上露出了安宁的表情。
“我当时觉得蝴蝶是最美的生物,以后这个世界不会再出现蝴蝶了,因为最美的那一只蝴蝶已经死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面向天,透过那片漆黑,他回忆起自己的一切。所有的一切是那么空虚且无望。
他用两根手指夹起了手背上已经死去多时的虫子,放到眼前晃了晃:“红叶虫?还算是个毒物,我便当这是师姐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吧。”
江一尘毫不犹豫地吞下了虫子,闭上了眼睛。
他怀中的女子早已断气。
“师姐,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师姐,师姐,你快醒醒!”苏若银感觉眼皮很沉,费力地睁开眼睛后被突如其来的阳光一刺,流下了两行清泪。
“师姐,你今日怎睡得这样沉,再晚便赶不上擂台赛了。”
苏若银的手动了动,发现身上的伤都好了。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春明楼。她现在身体健康,灵力充沛地躺在春明楼中,仿佛那场可怕的屠杀只是午夜的一场无源头的噩梦。
她转过头便看到乔珍珍顶着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正无辜地看着她。乔珍珍的外表本就显小,今天她又在头上用红绳扎了两个小啾啾,看起来更是粉嫩可爱,像个面团捏的娃娃。
“师姐,你快点嘛!去晚了,去晚了就看不到比赛啦。”乔珍珍说话带着南方人特有的上扬尾音,抱着苏若银的手臂就开始撒娇,又把头塞到苏若银的怀里滚来滚去。
这份真实的触感驱散了苏若银身上的恐惧和寒冷,她将颤抖的手放在乔珍珍的头发上,使劲揉了揉。
“师姐,你真讨厌!把我的头发都给弄乱了。”
“师姐,你怎么哭了?”
今天是广宁仙府五年一次的选拔大会。主要是从外门弟子中筛选资质过人的,进入内门。这些年广宁仙府声势浩大,门下弟子已经不下万人,而选拔的名额却只有百人,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选拔赛后就是猎妖大会,谁猎到的妖兽最高级,谁就有机会成为掌门的亲传弟子。到了今天,选拔赛的比拼日程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几场决胜的赛事。
苏若银晕头转向的就被乔珍珍拉了过来。坐到了高处的看台上。旁边是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他看到苏若银过来,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大师姐安好。”
苏若银顿了一下,想起来这人是正阳峰长老门下的大弟子欧阳绍,在百年前外出采药的过程遇到凶兽,不幸离世。突然见到去世多年的同门再次出现,苏若银心里十分高兴,连忙笑着让他坐下。
“欧阳师兄,现在怎样了?”乔珍珍身子止不住地扭来扭去,还把头往外探,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
“我听人说那个很厉害的江一尘是今天打擂台,是吗?”
欧阳绍看到乔珍珍一脸着急的可爱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个江一尘吗?你看他在那,左边的那个擂台。”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从乔珍珍地口中说出,苏若银止不住地颤抖,旁边的欧阳绍很细心地发现了她的异常,关切的问道:“大师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苏若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江一尘地出现提醒她过去的一切不是噩梦,而是现实。是现实就会再次重演。
“这个江一尘很出色,风系天灵根,连掌门都在夸他。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是今年的第一了。”
欧阳绍的话对于苏若银来说无异于一记重创,她一定要阻止姜宸进入内门!必要时她会出手,杀了江一尘!
现在她要找到一个合适下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