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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君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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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翩然醒了,发现自己正卧在铺满绫罗的红木榻上。翠儿正端着水盆打算为自己卧床不起的主子梳洗,见翩然醒来,盆子从手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小姐!你终于醒了!小姐已卧床半月有余,奴婢甚是担心。夫人更是为了小姐,天天跪在佛堂前诵经祈福,现在还未归家。”说着又拿起帕子掩面哭了起来,翠儿是翩然的贴身武婢,与她的名字甚为不搭的是她身材魁梧,面庞黝黑,哭起来甚有几分铁汉柔情的意思。翩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着翠儿哭起来皱作一团的脸,她只觉得自己的婢女率真可爱,她忙道:别哭了,这不是起来了。
翠儿自小生得不好看,家里又穷,很小就被爹娘卖做女奴,年纪轻轻就吃尽了苦,所幸力气大人又老实,辗转被沈老爷买回家里,训练成了一名武婢,自此才过上食能果腹的日子,后更是被翩然选做贴身侍女,生活渐渐好了起来。翠儿心里是很感激自己这位主子的,更视她为伯乐。平日里翩然虽然跋扈,但对她是极好的,更是从不嫌弃自己貌丑难登大雅之堂,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翠儿道我这就派人去通知老爷夫人。
不肖片刻,沈父与沈母便匆忙赶来,对着翩然又哭又抱,喊着我的女儿啊。沈父其名沈随之,年轻时颇有风采,是出了名的俊俏郎君,长了一张白面书生的脸却偏偏不好舞文弄墨,靠着绝顶的骑术武艺定国安邦,年轻时便封侯进爵,如今更是位列四大将军之朱雀位。沈母则是当朝郡主梁璧,相貌家世更是一等一的,沈母初见便被沈父的容貌气度迷了心智,以为自己夫君是个文弱书生,稀里糊涂便被娶进家门甚至不曾了解自己夫婿的官职爵位。沈母喜好佛法,平生最为慈悲,连只蚂蚁都未曾杀过,而后发现自己夫君竟是个将军,着实吓了一大跳,去佛堂去得更加勤勉,希望自己念经礼佛能多多少少消除自己夫君的业障。慈母慈父出虎女,沈翩然是个飞扬跋扈的性格,生平未有求不得,个性更是爱憎分明,狂妄霸道,没人能管得了。
没人知道此时的沈翩然已然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怕是奈何桥都过了。性情自然收敛三分,翩然看着自己上一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不由得眼眶一热,:翩然让父亲母亲担心了,是翩然不孝。说着就要起身作揖。沈父见状,不由得和沈母对了一下眼色,心道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恨不得撒泼打滚的沈翩然居然如此谦逊有礼。沈父伸出手探了探翩然额头,叹了口气道怕不是烧糊涂了。沈母白眼一翻,真是胡说八道,接着一拍大腿自言自语道,我得去还愿了,多亏佛祖庇佑,我家翩翩才能逢凶化吉。沈父倒是留了许久,看着翩然入睡,掖了掖被角才走。
沈父一走,翩然马上坐起来,叫来自己的婢女翠儿,问道元澈如今身在何处,柳如烟又如何了?翠儿眉头一皱露出极为困惑的神色,元澈?元家三公子?就是那个貌比潘安当世谪仙的那个元澈?说着神色极为古怪了起来似是憋着笑,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小姐不会你也...心悦于元公子吧?我倒是不记得小姐曾与他有什么渊源。”翠儿说着又故作娇羞地跺了一下脚,声音之大让翩然怀疑是不是地都得被跺出个坑来。“我不曾与他相识?我如今芳龄几何?”翩然继续追问道。“小姐自然是正值妙龄,正是少女怀春之时,年方十九。”翠儿说着又害羞地低下头去。翩然再也忍不住:怀你个头。心道果然此时还未与元澈相识,且看我如何斩断这孽缘。“那柳如烟呢?”“小姐怕不是烧糊涂了,自你落水已有半月有余,期间你高烧不退又是梦呓又是盗冷汗,醒来偏又说些胡话,京城名妓柳如烟又与小姐有甚瓜葛,柳如烟自然是在艺坊里好生过活。不过过些日子,夫人寿辰说是要请来献艺。”“小姐还是早些休息吧,最近有甚多事情要忙呢,演武场射日,望月阁摘星,事事都需要小姐养好身体才是。”演武场就是寻常习武骑马的场子,射日就是那靶子上的红心,比的是驭马之术和射箭之术。望月阁则是皇帝老儿修缮的通天高塔专门为他夜观星象而造,塔顶锦盒里盛放的是一颗七彩夜明珠。何为摘星便是不借助任何外力,登塔取珠,比的自然是轻功,也是武学世家切磋武艺,在皇帝老儿那儿讨个好彩头。听罢翩然心下便有了数。
上一世射日她败于元澈毫厘,策马又失了重心,元澈赢了奖又来找她献宝,美其名曰借花献佛。她羞红了脸,鲜少出闺阁平日里又爱逞能,未曾有男儿对她温柔,自此元澈亲手在她心里埋下种子,生根发芽。思及至此,她心脏绞痛。这一世需得反过来,我不会输给任何儿郎!
转眼就是射日之战,翠儿大早上便来为翩然梳洗,翠儿道有好多世家公子名门望族今日都要出席,小姐要打扮得极尽美艳才可,若是遇上心仪的公子,自是会拜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的。翩然不答,翠儿便好生忙活起来,可惜翠儿实在是个武婢耍起长刀来可比梳头擅长多了。翠儿倒腾许久,遂满意的递来铜镜“小姐真真是美极”然后又满意地盯着自己的作品猛看。翩然往铜镜里一看,这位顶着鸡毛掸子的人是谁?头上更是插满了珠翠,让人应接不暇。翩然被气笑了“为何要把我的头发梳成鸡窝状?”上一世不会就是顶着鸡窝头,骑马射箭?顶着鸡窝头跟元澈初见?“这是京城新流行的款式叫弯月髻,形状如朦如胧酷似弯月...”“下去吧,求你了,我想静静...”翩然无奈道。翠儿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后,翩然将珠钗尽数拔去,只着玉冠将马尾束高,露出光洁的额头,雪白的面颊。只见她一双杏目自是灵动秀美非常,唇不点而朱,自是天生丽质,媚骨天成。若她平日肯说上句软话,怕是让天下男子骨头都酥了,可惜偏生得强硬性格加上身世显赫,让人不敢亲近。她身着红衣,背如秀竹,腰枝盈盈一握,端的一派好风景。
到了演武场,她第一眼便瞧见了她上一世心心念念之人,元澈。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袭白衣。元澈之所以有当世谪仙的名号,正是因为他天仙一样的容貌又喜着素衣。元澈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女娲娘娘的炫技神作,正是比女人还要漂亮三分,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角眉梢皆是风情。但你道此人如何,面热心冷,似处处有情又似处处无情。翩然翻身上马,干净利落。元澈率先搭话“早听闻沈翩然乃将门虎女,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鲜衣怒马,女中豪杰尔。”翩然冷然道‘谬赞了。”心里却不由得泛起涟漪,前世如梦,今生已是物是人非了,不由得握紧缰绳。鸣锣为号,其余一众世家子弟也列成一行,等待着在自己的赛道上大展拳脚。武将家眷鲜少有女郎,一是大多重男轻女,女儿鲜少有机会露面上场,其次就是女儿骑射鲜少有胜于男子,因此立于场上的怕是只有沈翩然一个女郎。沈翩然则不同,家中独女,其父是长得不像武将的武将,自小便教她骑马射箭。她父亲常说我不喜以貌取人,世人道我如文弱书生,我便偏要做战场上的活阎王。世人皆觉女儿样样不如儿郎,我偏要教出惊世将才,为父要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铜锣一响,大家都不由得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