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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归途之始与猫的评估 邂逅与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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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迷的判断一如既往的精准。在枯燥的思维壁垒和间歇性尴尬共感的交替中前行了约三公里后，眼前豁然开朗。
浓雾彻底消失，扭曲的菌类森林和诡异的水晶簇也被抛在身后。他们站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布满暗红色砂砾的高地上。身后是那片依旧被稀薄雾气笼罩的死亡峡谷，而前方，虽然地貌依旧奇特，但那种令人窒息的能量压迫感明显减弱了。猩红的天空颜色也变淡了些，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非人类星体的轮廓。
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绝地。
凌十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顿时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疲惫不堪。共感的频率和强度似乎也随着离开那片区域而显著降低，这让她暗自庆幸。
伊尔迷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那双猫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评估着环境。
“方向正确。根据能量流动和星象（虽然这里的星象很古怪）判断，继续向这个方向前进，大概需要五到七天，可以抵达已知的黑暗大陆边缘安全区之一，‘第14号临时观测营地’附近。”他冷静地做出规划，然后非常自然地看向凌十三，“提供专业导航及领路服务，日薪三百万戒尼，包……”
“不包！不租！不买！不需要！”凌十三没等他说完就一口回绝，她现在听到“戒尼”两个字就头皮发麻，“我自己能走！债务总额我会还，别再给我增加任何新项目了！”
伊尔迷眨了眨眼，似乎对她的激烈反应略感意外，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的。记账模式。那么，休息十分钟，补充水分和能量，然后出发。”他找了个相对稳固的岩石坐下，拿出自己的补给——几块高能量压缩军粮，安静地吃了起来。
凌十三也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拿出营养剂喝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安静进食的男人。
即使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身处未知险境，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进行一场普通的野餐。这种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绝对冷静和高效的特质，让她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有用。
但也仅止于此了。她甩甩头，把脑子里那点危险的认可甩出去，开始检查储物表里的物品，尤其是那个惹出大麻烦的菱形晶体。
晶体依旧安静地躺在绝缘布里，毫无能量反应，像个普通的装饰品。但她不敢再轻易用系统能量或“念”去探查它了。师丈这次真是给她挖了个天坑。
“那个东西，”伊尔迷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东西，正看着她手里的晶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凌十三立刻警惕地将晶体收好：“这是我的任务目标，我会把它带回去交给公司处理。”
“公司？”伊尔迷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那个把你丢过来‘度假’的‘公司’？”
凌十三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关于系统公司的事情，她一直尽量避免提及。“……差不多吧。”
伊尔迷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收纳晶体的动作：“它很危险。不仅是因为它本身蕴含的能量和信息，更因为它似乎对你有着特殊的‘吸引力’或者说‘共鸣’。刚才的能量风暴，你是主要触发点。”
这一点凌十三无法否认。那种源质匹配度71%的警报还在她脑海里回响。
“我会小心的。”她闷声道。
“嗯。”伊尔迷不再多言，站起身，“休息结束。该出发了。”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仅仅是相对）平静了许多。黑暗大陆的荒野依旧危机四伏，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和诡异的地理现象层出不穷。但有伊尔迷这个经验丰富的“导游”在前方开路，大部分危险都被提前规避或以最高效的方式清除。
凌十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观察着他处理各种危机的方式。精准、冷静、毫无冗余动作，永远选择性价比（他意义上的）最高的方案。她不得不再次承认，如果没有他，自己恐怕早就葬身在这片大陆了。
这种认知让她心情复杂。
期间，那该死的共感残留又发作了几次，但强度和频率确实在逐渐减弱。
有一次，她清晰地感知到伊尔迷在评估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沼泽时，脑海里瞬间闪过数十种潜在危险生物的攻击模式、毒性分析、以及对应的最低成本剿灭方案，那庞大的信息流和冰冷的计算过程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另一次，则是一段极其短暂的、关于她的碎片化评估数据闪过——【恢复速度B+，能量适应性A-，潜在风险等级上调（因未知能量共鸣），长期观察价值……】没等她“看”清，链接就中断了。让她又气又无奈。
而伊尔迷似乎也通过共感，偶尔会接收到她一些关于系统能量运转的困惑、对师丈的诅咒、或者对猎人世界各种规则（包括美食！）的吐槽。他通常不会对此发表评论，只是偶尔会投来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仿佛在默默更新他的数据库。
几天后，他们抵达了一处废弃的营地遗址。几顶破烂的帐篷和一些损坏的勘探设备散落在那里，似乎已经废弃了很久。但从一些痕迹来看，这里最近有人活动过。
“是‘第14号营地’的先遣勘探队留下的临时据点。”伊尔迷检查了一下痕迹，“看来我们离安全区不远了。最多还有一天路程。”
这是一个好消息。凌十三精神一振。
他们在废弃据点里稍作休整。凌十三在一个相对完好的帐篷里找到了一个还能用的净水器，如获至宝地开始补充净水储备。
伊尔迷则在营地外围巡视，检查是否有近期危险生物活动的迹象。
当凌十三抱着装满水的水壶走出帐篷时，看到伊尔迷正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像是人类建造的防御工事轮廓，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夕阳（或许是这个区域的类似天体）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给他周身冷漠的气息镀上了一层略显柔和的暖色。但他那双看向远方的猫眼，依旧深邃得看不到底，里面盘算着的，不知又是怎样复杂的计划和价码。
凌十三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
这几天的同行，让她对伊尔迷·揍敌客有了更复杂的认知。他无疑是最危险的猎人、冷酷的杀手、精于计算的生意人。但同样，他也是极可靠的同伴（在付费前提下）、知识渊博的向导、以及……某种意义上，她在这陌生世界为数不多的“熟人”。
甚至，是几次救她于危难之中的……保护者。
这种复杂性和矛盾性，让她无法简单地定义他。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伊尔迷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共感残留非常微弱地波动了一下。这一次，凌十三没有感知到任何冰冷的评估或计算，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虚无的深邃。而伊尔迷的眼中，似乎也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
“明天就能抵达相对安全的区域。”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按照约定，抵达之后，我们的临时同行关系就此结束。”
凌十三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结束了？是啊，本来就是这样约定的。他完成了他的“工作”（虽然目标没了），她……继续欠着天价债务，并要想办法回去交任务。
“嗯。”她点了点头，移开视线，装作整理水壶，“债务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我相信你的还款能力。”伊尔迷的语气听起来很公事公办，“考虑到你拥有那种特殊的‘能量’以及能触发那种级别古老造物的特质，潜在价值很高。违约的可能性较低。”
凌十三：“……”她就知道！
但伊尔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了一下。
“不过，”他微微歪头，看着她，“在彻底还清债务之前，我保留作为债权人的追踪与关注权。这是合理的风险控制措施。”
凌十三猛地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伊尔迷用那双大大的猫眼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即使离开了黑暗大陆，我可能也会‘偶尔’出现在你附近，确认我的‘资产’状态是否良好，以及……是否有新的‘增值服务’机会。”
凌十三张了张嘴，想抗议，却发现根本无从驳斥。这理由听起来简直无懈可击！从债权人的角度，简直合情合理！
这根本就是他换了个说法要继续阴魂不散吧？！
看着她一脸憋屈又说不出话的样子，伊尔迷似乎满意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身，走向营地另一侧。
“今晚在这里过夜。我守前半夜。”
凌十三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磨牙，却又无可奈何。
归途在即。
但凌十三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这场被强制的“度假”，以及和这只黑猫的孽缘，似乎……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