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无边》妄梦三生

1、他 就这样

　　陈野浮在空中，半透明的身体已呈颓然之势，无机质的灰色眼睛看着自己的尸体。

　　汩汩的鲜血从脸，从腿，从每一个遭受重创的部位流出。

　　一圈又一圈的人围得像一座又一座墙，手机的闪光灯不断，惊惧的面孔下是排山倒海般的好奇与取乐。

　　他闭上眼，张扬的大笑起来，又神经质得哭了起来，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不断的流出。

　　只余与泪水一同轻唤出的“宴江”二字，微弱但不停歇，好似狂风巨浪下垂死的花烟草，花期已到，却绝不垂落。

　　7242回忆起眼前看见男人的第一幕，它是人工智能，它没有情绪，它甚至低级到查看不了男人的生平。

　　它只是一个初级的系统，只觉得眼前上头匹配好的搭档，即将要进入任务世界的对象和它数据库里平常人类的情绪完全不同。

　　开始思考自己可能陈旧太久，要更新了，晃了晃头，看向系统空间内的陈野。

　　“倒计时，10, 9……3，2，1，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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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夜，好耶，我今天捡到好多煤块！”
　　“说了，别叫阿夜，我是阿野，田野的野，不是夜”。

　　石坝村的小路伢子上，较大的少年背后大大的布包鼓鼓当当，透出煤块的轮廓，脏脏的脸上有这一道结了血痂的豁口。

　　矮了些的少年跨着一个小旧的帆布包，不难猜出应该也是煤块。

　　大的左手还提着一个小袋子，细看原来是一小榨猪油渣子和不得已装在一起的两颗关东糖。

　　天色愈发昏暗，穿过山岭的两人看到不远处的村庄，零零星星的灯光像一颗颗有点暗的星星，照着回家的路。

　　小的如往常一般变得兴奋起来，一个劲的往前跑去，大的只叫让他“慢点”，且更快的追了上去

　　“啊，哥——，哥——，好看耶……”程扬原来跑的太急，天黑没注意脚下，被躺在地上的人一阻，摔了个四脚朝天。

　　程扬愣了好一会一骨碌爬起来，往下一看，朦胧的夜色中，程野只听见程扬的一声大叫“哥，哥，地里有个人”。

　　程野只快步跑了过去，先问了问弟弟有没有受伤，再看向地上躺着的人。

　　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大，可能还小点，穿着一身时髦的英伦洋装 ，只是已经被刮烂，衣服上还有大片大片未干涸的血迹，露出的手臂青青紫紫的痕迹遍布，但就算闭着眼也能看出长得一幅俊俏模样，黑发下眼角处的一道明晃晃的血痕应该是被树枝刮出来的，躺在地上的人不知是否还有气。

　　“哥，你看你看，他身上好多血。”边说。着程扬边往他后面躲，又好奇的探出头看着地下的人。

　　程野看着没说话，随后立刻拉着弟弟往村长家走。

　　“砰砰”敲门声响起，正在和婆娘说着收成的李老汉叫唤一声“谁？”，同时走出房门。

　　“芳娘家的。”程野应了一句，李老汉这才打开大门，“怎么了，怎么跑这来了？你娘的事？”

　　“在地里发现个血人，李伯，我带路，能不能让我弟先待你家？”程野半点不拖沓应声。

　　“可以啊，野子，你给我说道说道啥子事，没听明白哩。”程野只将弟弟推进大门内，说了一句“等着，待会来接你”后便拉着李老汉跑了出去，门内的李婶子把门关好，牵着程扬进了里屋。

　　“诶，慢点慢点呀！究竟啥子事呀，这么着急”

　　程野拉着李老汉跑到了之前的地里，李老汉往下一瞧，“诶呀，这娃咋在地上嘞。”

　　再仔细往下一看“哎呀，这娃咋都是血呢，不是我们村的呀，这是咋地啦！”李老汉迅速的把他背了起来，跑去村里的诊所。

　　程野望着李老汉的背影却没再跟过去，只顺着月色快步跑回李老汉家。
　　拍了拍大门，“婶子，回来领我弟弟了。”
　　只听见里面李婶叫唤一声“扬仔，和你哥回家去了，东西别忘了。”

　　门开出一条小缝，程扬大包提溜在了地上，小包箍在脖子上，提着小袋子钻了出来。

　　对着他哥傻笑着“哥，李婶给我了我两个饼子。”说着便用另一只手从后面拿出两个饼，用苞米磨成粉做成的饼子，掺着点细粮，刚出锅不久，香味飘着，让程扬馋了许久，但还是忍着他哥回来接他，程野摸摸他的头。

　　“饿了就吃，别等。”
　　“不，我们要一起吃，嘿嘿。”
　　“随你。”
　　“谢了李婶吗？”
　　“嗯嗯，哥，你吃，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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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野提着放着大半张苞米饼子的袋子，背着又挎着大包小包，牵着迷迷糊糊打瞌睡的程扬夜色中走回到家门口。

　　斑驳的墙皮透着多年风吹雨打的痕迹，小小的平房，膝盖高的门槛坑坑洼洼的，程野小心的领着弟弟跨过，掉了漆的木门一打开就传来吱呀一声，上面还有程扬前几个月磕到的牙印子，以及用砾石画出的各种图画。

　　程野轻步走进一个房间，把身上的东西卸在墙角，脱了鞋子后抱起弟弟放在粗糙木板拼成的床上，旧旧的褥子承载着两个孩子自有记忆以来陈旧又绮丽的梦。

　　安置好弟弟后，轻轻的提起小袋子，转身走到厨房，从灰黑角落里搬出一张矮凳，踩在上面把袋子放在大砂锅里，盖好，家里只有这个地方才能相对的得避开老鼠的侵袭，留下难得的零嘴。

　　稍微舀了一点水洗脸洗脚便回到之前的房间，一个房间放了两张床。

　　月光从破烂的窗子照射进房间，一张床上厚重的被子下裹挟出一个轮廓，被头发包裹一张面容凹陷的脸因病痛的折磨难以窥见年轻时的风姿绰约。

　　程野走过去拈了拈被子后站在床边看着，未语一眼。

　　十一岁的孩子被生活磨难的过早成熟，眼里净是化不开的墨，同龄人的嬉戏打闹，被拥护着的缓慢成长在他这仿佛按下了加快键，推着他快快长大。

　　几分钟后他抚了抚女人深深下陷的眼窝走回另一张响着小呼噜的床，脱掉外衣伴着夜色爬上小床，将弟弟往墙推了推，躺了上去，双手盘着放在脑后，睁着眼睛思考着今天的煤块可以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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