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不解秋》原初拾

102、第 102 章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乔落栗扭头看过去，周之缟大步跨了进来，身后是一片刺目的阳光。
　　外头风和日丽，可惜乔落栗被关在房间内，只能窥见一点稀疏日光。

　　周之缟脸上带着惯例的笑，在乔落栗跟前站定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她：“乔姑娘，你一日未进食，不觉得饿吗？”
　　乔落栗没有看他，仍旧盯着从门缝照进来的光线，只说道：“放我走。”

　　“我也不是不想放你。”周之缟狭长的眼睛凑近，像一匹野狼一样盯着她，“我们给上官兄两天时间，如何？要是两天后他不出现，你就离开他。乔姑娘，以你的才智，无需倚仗任何人。”

　　乔落栗失笑道：“感谢你如此高看我。”
　　“你可知那几位公子爷是怎么判的？”

　　乔落栗顿住：“已经判了？上官檀判的？”
　　周之缟饶有趣味看她着急的样子，悠哉道：“你想知道？说几句好听的，把我哄高兴了，我就告诉你。”

　　“有意思吗？”乔落栗冷下脸来。
　　“当然有意思，不然我为何要大费周章带走你。”周之缟勾起她耳边的一截发丝，亲昵地用手指缠了两圈，“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没有上官兄，你高傲自持，定然还未与他圆房，还来得及，你可以选择离了他跟我？”

　　乔落栗往后一退，将发丝从他手里扯出来：“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竟然能不顾礼义廉耻，连兄弟的墙角也敢挖。”
　　“为何要顾及礼义廉耻，自己开心不久好了。”周之缟两手一摊，“难道你心里有他了？不愿离开他？”

　　乔落栗不想与他再争辩，又说道：“放我走。”
　　周之缟眉头一挑：“恕难从命。”

　　乔落栗双眼一凝，抄起手边的一个花瓶，朝着周之缟砸了过去。
　　周之缟闪身避开，在瓷器破碎声响起的同时，乔落栗一个箭步奔向门边，手刚触到门框，守在的护院将粗壮的手臂拦在了前面。

　　乔落栗弯腰侧身到对面，向另一侧的护院直直撞过去。人高马大的护院惊慌失措，不假思索退开，乔落栗抓住这个间隙，一下闪到了房间外。

　　午后阳光刺眼，乔落栗不禁眯了一会儿眼，才看清外面的情景——
　　宽大的院落，布置了许多格调之物，并排放着的盆景，养的是罕见的青松。墙角边挂了一张屏风，上面画了一幅冬梅，似乎是某个大师所作，下笔流畅，像是一气呵成，梅花栩栩如生，仅仅看一眼，似乎香味便扑鼻而来。

　　王府内院，果然不一般。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四五个又高又壮的大汉挡在乔落栗前面，眼神凶狠得防备着她。
　　周之缟缓慢踱步走近：“你逃不掉。”

　　他语气笃定。
　　乔落栗转过身，正对着他。

　　其实乔落栗早已观察过，守着院落的护院是周之缟特意挑选出来的人，几乎每时每刻紧盯着她，她确实逃不掉。
　　但乔落栗并不会因此束手就擒。

　　她张了张嘴，刚想出言反驳几句，就听不远处出来一阵吵杂声。
　　乔落栗有些茫然，却见周之缟脸色微变，她一下明白了，是上官檀来了。

　　几息后，纷乱的脚步声渐渐近了，随后，院子门被外面推开了。
　　乔落栗一眼就看见了上官檀，神色焦急，气色也不好，眼角发青，一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兴许走得太快，他前额的发丝都凌乱了。

　　上官檀也看到了她，那一霎那，他眉头舒展，眼神亮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拉着乔落栗上下左右端详了片刻，适才质问周之缟：“周兄，你悄无声息带走我夫人是何意？”

　　周之缟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不过是请乔姑娘来我府上做客，上官兄莫怪。”
　　“真的是做客？”上官檀冷冷道，“昨日你带走她后，我带人在京城大街小巷找人，周兄难道不知道？”

　　周之缟嘴角的笑意终于凝滞，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是许如雪告诉你，她在我这儿？”

　　若不是许如雪主动坦白，上官檀大概猜不到会是周之缟。

　　许如雪撒了谎，她出现在周之缟身边的原因，是有人想要监视周之缟。而且那日江安顺放出那一箭，是想射周之缟，可惜距离太远，失了准头，差点伤到上官檀。
　　周之缟是炽燕国的顺意王爷，平日里游手好闲，看似无害，实则性格恶劣，喜欢挑唆他人行不义之事。

　　先皇尚在世时，周之缟时常去宫中，跟先皇妃子们谈天说地，在旁人看来，氛围和谐，可每回他一走，宫里总会出事。
　　比如说，小皇子忽然暴毙。

　　那时，妃子们给先皇生了不少儿子，但那些儿子们总是莫名其妙出事，活不长，先皇起初还以为是后宫中了邪，还请了民间大师来驱邪。
　　等先皇察觉是周之缟在捣鬼时，皇子们几乎都死了。

　　周之缟并非是想谋反，他只是喜欢看别人斗，斗得越惨，他就越高兴。后宫嫔妃勾心斗角，拼命想让自己生的皇子能当太子，周之缟便游转于各个侧殿，添油加醋吹耳边风。
　　最后嫔妃们谁也没能如愿，让曹心蕊捡了个大便宜，辅佐她五岁的儿子登了基。

　　那是先皇已无力问责，他病入膏肓，没几个月可活了。
　　不过曹心蕊知道，先皇曾与周之缟深夜密谈，先皇让周之缟收手，不准再踏入皇宫半步，不准他干政。

　　周之缟也确实做到了，在先皇只剩下最后一个儿子时，就没再去后宫，他对后宫的争斗已经索然无味。
　　这其实是周之缟做过的恶劣事之一。

　　当年玲珑丹在京城盛行，周之缟其实早就知道玲珑丹对身体无益，仍旧热情至极地推行，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不为钱财，只想凑热闹。
　　当然，他也不在乎因玲珑丹而死去的无辜生命。

　　周之缟喜欢搅局，唯恐天下不乱，在玲珑丹一案时，周之缟与夏睿李项明二人有过接触，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也因此，李夏二人对他多有防备。但因周之缟王爷身份，不敢肆意妄为。
　　许如雪的父母是李夏二人的耳目，许如雪受父母之命，接近周之缟，监视他，提防他搞小动作。不过这些年来，周之缟一门心思放在了烟花风月，极少乱来了。

　　上官檀与周之缟交好多年，也深知他的秉性。
　　这一回带走乔落栗，大概是他骨子里的那股子恶劣在作祟，先前他就已表现出对乔落栗的极大兴趣。

　　上官檀莫名有些急躁，他没有回答周之缟的话，手掌往下，牵着乔落栗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那几个大汉欲上前，周之缟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乔姑娘……”周之缟声音响起，“若是你想通了，可以随时回头。这个别院，我看你甚为喜欢，我可为你留着，欢迎你来居住。”
　　上官檀脚步一顿，他偏头，从乔落栗的侧颜上，看出了一丝不耐烦，他心里一松，半侧身来，对周之缟说道：“落栗是我夫人，现在是，以后也是。周兄还是趁早打消不该有的念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