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谪仙恨》周清澜

52、执妄

　　日子过得很快，陆千凝自觉身体已无恙，便想着要赶日程了。在这几天中，她去找过骆杰飞，就像绿珠所说的那样，她需要确保骆杰飞“安然无恙”。
　　但是对于骆杰飞来说，他与她并不相熟，这个神色冷冽的女子来路不明，但秦若明对她很是上心，多少有些奇怪。
　　陆千凝面上波澜不惊，与他说些有的没的，暗中不动声色悄悄探测一番，发现玄阴功法仍在，便放心了。待他修为入了天虚境，散功重聚的过程中玄阴功逆转灵力，便可吞噬人间怨气。到时，大道初成，可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陆千凝脑海中已安排好一切，接下来的就靠他努力了，呵……

　　“到处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啊！”秦若明不知从哪蹦出来，吓了陆千凝一跳。
　　“我有话同你说。”秦若明看了他俩一眼，骆杰飞自觉地离开，给他们二人留下说话的地方。
　　他其实已经在一旁看了很久了，陆千凝似乎对骆杰飞比对他有耐心一些，说话也没有那么冷冰冰的，再次相见那日陆千凝朝骆杰飞笑他看在眼里，而且……如果她就是陆寒月，那么她和骆杰飞的联系其实从灵山就开始了，念及此，秦若明觉得心脏被揪紧一般，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明明一开始只是想要知道这个女孩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后来相处的过程中他发觉陆千凝与自己认识的陆寒月的身影逐渐重合，但是她们有些微妙的不同，秦若明说不上来，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当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挡在她前面，这种下意识的行为他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就好像他天生该这么做一般。他也问过自己，如果换做是其他人遇险，他也会这么做吗？答案不言而喻，他不是圣人，除了她之外，他不会这样三番两次把自己性命都搭上。

　　“那日你摔下悬崖，伤的重吗？”
　　真是糟糕的开场白。
　　自己分明担心的发疯，没日没夜地找她，有很多话想同她说，到嘴边却只剩一句简单的关心。
　　“已经痊愈了。”陆千凝自顾自把玩着手里的灵石。
　　秦若明攥紧了拳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声音逐渐弱了下去，自嘲地笑了笑。
　　她总是这样，对自己忽冷忽热的，哦，好像也没有热过，只是不那么冷而已，姑且算是热吧。
　　“还有什么事吗？无事就请回吧。”陆千凝看向他，没有感情的声音简直不像是人类。
　　除了……自己引开狼群那次。
　　她急切地喊他的名字，而自己那时坠下山坡，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是着急的吧，是担心的吧？是失措、不安的吧？
　　能让她这么张惶，秦若明觉得，她也是在意自己的。
　　“我……”他张了张口，心底呼之欲出的情感又被他再次埋没。
　　再等等吧。
　　他不愿意承认其实是自己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既然你已与你的朋友会合，也不必再跟着我了。”
　　“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回哪？灵山？你不怕我在路上把你们都杀了做成冥魂？”
　　“你不会的。”
　　“蠢货。”
　　她的身份摆在面前，秦若明也明白这一点，那么，在她离开之前，他想和她说清自己的心意。

　　这时，江府的下人让他们过去一趟。
　　江逸云和绿珠的事已经不是秘密，江夫人为了维持颜面自然是要将婚事提上日程，府里开始忙碌起来。
　　众人虽来此不久，但承恩情，为了报答这几日的款待，纷纷送上贺礼。
　　直接给金银显得敷衍，瓷器玉器府内不缺，陆千凝思索良久，还是决定送出琉璃珠。
　　这颗琉璃珠是陆千凝出生起就带在身上的，据说是母亲从神仙庙里求来的，说是神仙显灵，留给天命之人的。
　　陆千凝不信神佛，她觉得不就一颗珠子罢了，哪来的什么怪力乱神一说。
　　直到她拿给芊蓉，询问这珠子有何不同时，芊蓉告诉她，这是回魂珠，佩戴之人濒死时若以鲜血祭之，便能托人去极北之地寻神女重塑肉身。
　　陆千凝对芊蓉的话深信不疑。
　　希望……他们永远不会用到吧。

　　叮。
　　陆千凝感到有什么从袖口滑了出去，落在地上。
　　糟了！
　　玉石剑穗掉了出来，尽管陆千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了起来，可还是被秦若明看到了。

　　陆千凝表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对他们二人展颜微笑，送上祝福：“添福添喜，岁岁长安。”
　　江逸云接过，递给绿珠，“多谢小凝的心意。”
　　绿珠不敢看她，只微微欠身。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起哄与祝福中，陆千凝被一道力量拉扯得转过身。
　　是秦若明，脸色很不好看。
　　他拉着陆千凝的手到房内质问她。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陆、寒、月。”他一字一顿，态度有些强硬，不同往常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即使他问再多遍，陆千凝也只会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他：“你认错人了。”
　　认错？是你自己不敢承认吧。
　　陆千凝，你到底在怕什么？

　　“装？哈……我是在装，我杀了陆寒月，学了她的法术，拿了她的东西，故意接近你，我装得像吗？秦公子。”陆千凝一步一步逼近他。
　　“你……我不信。”秦若明斩钉截铁。
　　“是啊，你只会相信那个可怜虫。”陆千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你不是可怜虫，骆杰飞，上官他们都很喜欢你，是真心把你当作朋友，我……我也喜欢你，我发誓！我一开始对你并没有非分之想，但是山下的再次相遇，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看到你在我面前坠下深渊，我觉得自己要疯了，还好你还活着。我不忍心看你受伤，往后我来护你，可好？”秦若明紧紧攥着她的手，把真心交付给她。
　　他们离得那样近，陆千凝看到秦若明瞳孔中的倒影，是自己。
　　他的视线滚烫，满心满眼都是她。

　　陆千凝一把挣脱。
　　“护我？你拿什么护我。是你那天虚境的修为，还是灵山关门弟子的身份？秦若明，你要清楚，我是魔教的圣女陆千凝，不是你那个灵山的同门陆寒月！”
　　这话如同雷鸣在他耳边炸响。
　　他这才明白，她说的原来不是人本身的差别，而是身份，她所处的位置已经不同以往了。
　　所以只是一厢情愿吗？秦若明张了张口，他只觉得有万斤重压堵在喉咙口，他的真心，好像被扔在地上，重重碾碎。

　　秦若明失魂落魄地走了。
　　陆千凝没有转过去看他。

　　早知道不接这个任务了，陆千凝头疼。灵山一行让她生出许多不必要的羁绊，目前来说还只是感情上的牵绊，就怕……被那群疯子发现后，拿这些作为要挟她的筹码。
　　可是他们的死活与自己又有何干呢？
　　算了，还是尽早斩除为好。过了这几日，她又会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而他们，永远不属于那里。
　　陆千凝眼里的光逐渐暗下来，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她不在乎，心又为什么会难受呢？
　　伴随着她每一次的呼吸，心脏便会刺痛一下，原本这种痛早已融入她的生命中，为何此刻又如此清晰？
　　她每天过着刀剑舔血的日子，不该搅碎他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