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谪仙恨》周清澜

40、越界

　　陆千凝正准备出发，下一秒慕影却挡在了她身前。

　　“你干什么？”陆千凝皱起眉。

　　“银月狼，凶猛无比。”慕影手中的黑翎如满弓之箭，蓄势待发。

　　陆千凝用指节敲了下他的脑袋，“它们是帮我来找人的。”

　　陆千凝带着七八只狼和狼孩一同往记忆中的方向赶去，慕影在原地愣了下，追了上去。

　　惊蛰至，春雷鸣，百虫出。

　　夜已深，林间只有风声和细碎的虫鸣声回荡。

　　很快，他们来到了最先遇到狼群的地方。

　　地上还有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几只狼的尸体已经冰冷，还有残肢断腿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有些似乎有被啃咬的痕迹。

　　“就是前面了，我们分开找吧。”陆千凝提议。

　　狼孩点点头，嘴里发出几声怪异的呜咽，跟随他的银月狼便往各个方向去了。

　　“你找找一些隐蔽的地方，他可能会在那里避险。”陆千凝吩咐道。

　　慕影领命，跨入一旁的树丛中，瞬间没了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融入夜色。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

　　秦若明，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还活着没有？

　　自己的命自己扛，我从来不为别人而活。

　　陆千凝越找下去，心中便越有一股无名的怒火燃烧，他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他以为自己是谁？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还喜欢逞英雄。

　　“小姐，找到了。”慕影回来复命。

　　“活着吗？”陆千凝心跳得很快。

　　为什么她会害怕？真是奇怪。

　　“活着，伤重昏迷。”

　　陆千凝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居然有点想哭。

　　慕影为她指路，一块巨石后，她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秦若明，又添了许多新伤，手却紧紧抓着一样东西。

　　陆千凝蹲下身，试着唤醒他，“秦若明，醒醒。”

　　秦若明？秦若明……

　　几声后，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同样满是血污的陆千凝，虚弱得只出得了气声。

　　“你来了啊……”

　　他看着那双有些担忧的眸子，仿佛望进了层层伪装下的那颗真心。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不知道已然昏迷多久，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钝痛从密密麻麻的伤口处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尽的困意。

　　陆千凝示意慕影将他带回去，又怕牵扯到他的伤口，于是决定让银月狼将他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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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回到那个山洞。

　　陆千凝望着秦若明，深觉乏力。

　　她不会医术，该如何救治重伤的秦若明？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替他止住还在流出血液的伤口。

　　这时，狼孩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一片叶子，叶子中盛着清澈的水，是刚采集的露珠。

　　他小心翼翼地递给陆千凝，期待又虔诚，像献上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陆千凝接过，道了声谢，才发觉自己有些口渴，就着叶子一饮而尽。

　　微凉而甘美，润了润她干燥的嗓子。

　　当她接过时，狼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有些不知所措。

　　陆千凝将叶子交还给他，狼孩示意她放在地上，他有些不敢去接，那双手太美了，骨节分明，手指纤细，就算是沾满了鲜血。

　　陆千凝令慕影去打些水，她要替秦若明清理伤口。

　　狼孩没有走，他静静地守在洞口，和他的银月狼一起。

　　伤得真重，居然还能活下来，看来不能小看你了啊。

　　陆千凝低头，这时才发现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秦若明的手，那双手比她大上许多，也粗糙许多。

　　浸润了血色的物件依稀能够辨认出形状。

　　玄月佩？他没有用来保护自己吗？

　　玉佩上流光一转而逝，似乎在回答她的疑问。

　　陆千凝拾起玄月佩收入囊中，准备起身时瞥见自己手上的染了血的镯子。

　　镯身中间那朵皎白透青的莲花正散发淡淡的幽绿色光芒，似乎在宣示自己的存在。
　　倒是忘了你了，陆千凝失笑。

　　也好，就来试试那所谓的净世青莲到底有何厉害之处罢。

　　以血喂之……陆千凝忆起芊蓉说过的话，抽出腰间的短刃，在手腕处划了一道口子。
　　一滴滴血珠冒出来，混合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流到镯子处。

　　那淡淡的幽绿色光芒更盛了，洁白的花瓣染上血色，虹吸入流淌而下的血珠，被迫流出更多的血液，伤口扯得生疼，陆千凝只是专注地看着这朵小花的变化。

　　花瓣轻微地律动，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力量，陆千凝将这股力量引到秦若明身上，青绿色的柔光在他的伤口处游走，他的伤竟肉眼可见地愈合了！

　　竟有如此奇效！

　　陆千凝试图将这股力量往自己身上引，那光碰到自己的血却散去了。

　　医人不医己，真是可惜。

　　慕影进来就看到这一幕，陆千凝拿着刀往自己手上划。

　　“小姐，不可！！”

　　陆千凝反倒被他这一声惊到了，手中的刀一抖，原本打算浅浅划一道口子变成了割破皮肉，这下可不是一滴滴往外冒的血珠了，血液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慕影把几个水囊丢到一旁，大跨步到了陆千凝面前。顾不得僭越与否，他直接抓起陆千凝的手，看着那不停流血的伤口。心里急得很，却不知所措。

　　陆千凝被他抓着不太自在，抽回手，淡淡道：“无事，无非是深了些，总归要用的。”

　　那小莲花的青绿色光芒愈发盛了，陆千凝右手灵活地牵引着这光流，在指尖流转几圈后，精准地落到秦若明每一处伤口，凝固血液，长出新肉，不过须臾，便愈合成了。

　　“小姐，你……”慕影欲言又止，他认识的陆千凝，是不近人情的，手段狠辣的，冰冷超乎于世的，竟会以己之血治愈他人？

　　“他也算救过我，此去义州，同行罢了。”

　　慕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陆千凝身边不该站着别人，也从未见她允许任何人与她站在一起，她就该是那样强大的、不羁的人。

　　待绿光散尽，秦若明身上的伤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背后的伤颇为深，经脉已然接上，皮肉还需时间自愈。

　　陆千凝轻呼一口气，就在她运气回转之时，心脉忽地一跳，接着胸口一痛，她脱力倒地。

　　一切发生地太突然，毫无征兆。慕影可吓坏了，一边喊着“小姐”一边将她扶起。

　　“方才一时操之过急，着了心魔的道。”陆千凝有气无力地道，她也确实使不上一点儿力气。

　　不过她说的方才是入了梦魇，而慕影却将这一切怪到了还不省人事的秦若明身上。

　　“运气，疗伤。”慕影吐出几个字，便将陆千凝扶正，盘坐在地上。

　　随后，运转自己的真气送入她的体内，真气潺潺流动，护住她的心脉，将那股浊气逼出。

　　陆千凝吐出一口鲜血，先前心头堵着的感觉消失了，灵力从四肢百骸中生出，缓解了她的无力感。

　　慕影想要扶她，被她拒绝了。陆千凝扒着岩壁缓缓站起身，交待了一句便出去了。

　　“慕影，他就拜托你了，且帮他洗洗伤口罢。”

　　天光逐渐明亮，折腾了一晚上，陆千凝这会儿有些疲乏，打了个哈欠，靠在洞口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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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蝴蝶飞到陆千凝脸上，翅膀扑腾几下，把她扰醒了。

　　这会儿已是日上三竿，陆千凝被明亮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

　　慕影刚好从洞内走出，神情有些不自然。

　　“小姐。”

　　陆千凝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说。”

　　“那人有些不对劲。”

　　这话驱散了陆千凝的困意，她绕过慕影，走进山洞。

　　冷……

　　好冷……

　　感觉掉进了一个冰窖里，手脚是冷的，呼吸也是冷的。

　　只有心脏还在跳动，勉强维持着唯一的热源。

　　秦若明瑟缩了一下，身体不停地发抖。

　　陆千凝走进来时，看到一个比她要高许多、壮许多的男人，缩成了一团，嘴里不断喊着“冷”。

　　她走近，探手微抵他的额头，是烫的。

　　发了高热。

　　陆千凝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懂怎么照顾别人，有时候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低头瞧着自己身上，也是单薄的衣裳，还有多处撕裂，根本起不到保暖作用。

　　她犹豫地伸出手，在接触到秦若明的手的一刹那，陆千凝顿然意识到，比起他，自己更冷。

　　灵根属水，功法偏寒，体质堪忧，怎么说都轮不到她来给人供暖。

　　再者，她越界了。

　　此时，狼孩刚好狩猎结束，拎着两只野兔进来。

　　陆千凝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她尝试着与狼孩进行沟通，无果，换了种方式，表现出自己很冷的样子，又指了指他身后一直跟着的那匹狼。

　　狼孩似懂非懂，看她指向自己的伙伴，他拍了拍那匹狼，驱使着它上前去。

　　陆千凝一步一步将狼引到秦若明身边，示意它坐下，尽量将它与秦若明挨近些。

　　狼孩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继而又唤了几匹狼过来，沿着秦若明围成一圈。

　　看样子暖和极了，陆千凝满意地轻轻抚着一只狼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