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花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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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殿外。
嘣——
秦若明再一次被击飞。
但他没有犹豫，迅速站稳脚跟，紧接着又是一击。
眼看着一大个人影朝自己这边飞过来，陆寒月挪了挪脚步，生怕那人撞到自己。
“诶哟——”秦若明重重摔倒在地，这一下摔得可结实，只听他在地上嚎叫着痛楚。
“怎么，这就不行了？”灵翊虽然话这么说，但神情舒展，看上去对秦若明的表现还算满意。
陆寒月细细思索了一番方才自己的举动，觉得有些欠妥，蹲下来，低声问了句：“喂，你没事吧？”
“有事，有大事！”秦若明的委屈劲儿一下就涌上来了，抱怨道：“为什么师父对我下手这么重！对你就不一样。”
陆寒月瞧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又迅速收敛，淡淡道：“皮糙肉厚，耐揍。”尾音带着轻笑。
她说得清晰，一字一字蹦进秦若明的耳朵。
刚因她少有的关心而感动，此时被她一番嘲笑，秦若明气急败坏：“你——！”
灵翊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两位弟子说说笑笑，把自己当成空气，便觉看不下去，嚷道：“搁那儿磨磨唧唧干啥呢，陆寒月，你来。”
“是。”
陆寒月上前几步，站稳。脑海中回忆起师父前段时间教给她的招式。
灵翊右手前推，陆寒月当即一脚横扫，打断了他的出招，灵翊眉毛一挑，低喝一声好，一转身形换了一套打法，陆寒月反应也快，与之对撞。
轰——
灵翊收回手，背手而立。陆寒月连退好几步，差点踩到躺在地上看戏的秦若明，那小子也是记仇似的，向旁一翻身，躲过了“无妄之灾”。
“哎呀，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看你们俩也都累了。表现得不错，尤其是你小子，继续努力吧。”灵翊满意地点点头。
秦若明灵机一动，拉长了声音：“师父慢走——！”
走到一半，被秦若明这声喊住，灵翊停住脚步，突然转过头：“嗐呀，你师父我可年轻着呢！”
秦若明瞧着灵翊这会儿心情正好，也打趣道：“那是，师父可是要长命百岁，哦不，千岁的！”
“就你小子嘴贫，我又不是妖怪！”
“嘿嘿……”
灵翊走后，两人皆是一屁股瘫倒在地上，望着天，很有默契地沉默着。
秦若明看着一片云慢悠悠地飘过他们头顶，温暖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明暗清晰。
突然一个声音闯入。
“伸手。”
秦若明向侧边看去，陆寒月不知何时起的身，正站直了俯视他。
嘶——
后知后觉地涌上一丝痛感，秦若明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的伤口涌出一片血，混合着地上的尘土，看起来有些渗人，或许是方才摔倒时不小心擦伤的。
要不是陆寒月注意到了，他也许回去洗洗就等它自然愈合了，他的痛感似乎比一般人弱些，秦若明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伸出了手，故意伸了受伤的手。
“坐好，我给你包扎一下。”
秦若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程度与听到明天灵山关门大吉，弟子都可以自由下山的消息一拼了。
“唔……就当还欠你的人情了。”陆寒月补了一句。
哈？
“陆寒月，你这头脑不去经商真是可惜了。”回应她的是秦若明阴阳怪气的语调。
陆寒月拿出了那盒金创膏，给他抹药，听到这句时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只见秦若明愤愤地看着她，崩出了两个字：“黑商。”
陆寒月手上力道一重，疼得秦若明嗷嗷直叫。
“没良心的黑商。”秦若明忍着疼痛，作死地又添了一句。
少女没再理他，低头轻轻抹好药膏，掏出了一方素色帕子，给他系上。
“包扎手法不错，怎么这么娴熟，跟谁学的？”秦若明赞叹一声，来回翻看包好的手掌。
“以前经常受伤。”她的语气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蓦地反应过来，咬紧了下唇。
少年噤声，有些怔怔地看着她。
她身上好像有一团迷雾，秦若明始终看不清，真正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她为什么对大师姐的辱骂不予回应，为什么在玄月仙境中作战手段如此老练，为什么总是和人保持着安全距离，明明大家都已经是并肩作战过的同伴了。
“我去修炼了。”陆寒月逃离似的，快步离开。
秦若明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小到只剩一个黑点，一眨眼，一棵小树挡住了她，直到再也看不到。
……
又是一年初春，枝条抽芽，万物复苏。
灵山最不缺的就是植被，绿色葱郁的树木个个都似要与天齐高，吸收着天地灵气争相生长。灵山各处风景不同，师尊长老们都依着自己喜好栽下适宜的树种，而景阳殿外，不知为何种满了桃树。
脾气火爆，正言厉色的灵翊师尊与这粉嫩娇艳的桃花……倒是完全格格不入呢。
粉白的花朵似少女娇羞的面庞，挂在枝头，迎着暖阳，赏心悦目。
灵翊望着殿外盛开的桃花，神思悠远，不知想起了什么，不禁失笑。
他总觉得有个少女在桃树下等他。
过去多年，记忆里的声音依旧清晰明朗。
春色正浓，娇嫩十里。
青年难得放松心情欣赏这美景，被树下杀气腾腾的一声打断思绪。
“你是什么人？”
一个少女，一身白衣，举着剑质问他。
“在下明玉宗陈翊。”
听到“明玉宗”三个字，少女不屑地嗤笑一声。
“你听好了，我，琅玥派第一，霓萧儿。”
“哦？第一？”陈翊冷哼一声，“那我说我是明玉宗第一，你信吗？”
霓萧儿听到他自称第一，眉毛一挑：“你个毛头小子也敢夸下海口？不论其他人，就说你们这次来的那个荆越泽，他就比你厉害，但也还是比我差！”霓萧儿指了指自己。
“姑娘可敢与在下比一场？”
“有什么不敢？看招！”
一阵微风拂过，花瓣簌簌扬起，在空中打了个转，又稳稳当当落在地上，还有一片不知怎得吹进了殿内，灵翊伸手，那花瓣安安静静地落到他的掌心，那张常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要是有弟子路过，看到他们口中雷厉风行的灵翊师尊此刻正握着一片花瓣傻笑，定会忽觉一阵恶寒，胆子小的还以为是师尊被妖魔附了身。
又是一年桃花开，女儿也长大了，萧儿，你看到了吗？
忽地，起了风。
眨眼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灵翊心道不好，可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狂风卷过，似猛兽咆哮，霎时间所有的树木东摇西晃，被拉扯得几乎要四分五裂，花瓣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四处纷飞，扬到半空，卷成漩涡状。
灵翊果断出手，用法术止住了这突如其来肆虐的风。
一呼一吸之间，风平浪静，只有这漫天的花雨昭示着曾经发生过什么。
“诶哟——！我的花！”灵翊心痛地冲出去，站在花雨中不知所措，他想要伸手，花瓣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从他的指缝间溜走，堂堂明玉宗灵翊师尊，无妄三重境界，愣是一片也没接住。
他抱着零星几片花瓣，像个孩童般委屈。
他侧过头，一眼就看到两个“罪魁祸首”，他们皆是一副想要溜走的姿态。
“你们两个——！！！”灵翊眼中寒光一闪，怒喝道。
这一声含着冲天的怒气，嗓门响亮，惊起一串飞燕。
那头，两人被吓得一激灵，手脚都不利索了。
一刻钟前。
秦若明兴高采烈地来找陆寒月，说自己学会了一套新的剑法，叫她帮忙估量一下威力如何。
在他软磨硬泡之下，陆寒月无奈答应。
她站在一旁，懒洋洋地看着舞剑的少年。
秦若明一脚踏出，手中剑来回挥动，手腕轻佻，长剑飞出，借力一收又回到少年手中，看着他如火纯青的剑法，陆寒月暗暗点头。
风起——
少年低喝一声，一股飓风形成漩涡，席卷着地上的几片落叶而起。
“怎么样！”秦若明笑盈盈地看向少女。
陆寒月点点头，“不错。”
“这一套呢，叫风林吹叶。我在藏书阁一本古书上看到的，这剑法与大师姐的柳叶剑法同本同源，我想柳家应该是照着这套剑法进一步改进，才造就柳叶剑法的吧……”
这边秦若明滔滔不绝地说着，陆寒月心头一惊，拉住了他。
“秦若明，你的风……！”
少年转头看去，那风团不知怎得朝着景阳殿的方向移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糟了！
两人奋力跑着，奈何轻功再怎么好也追不上快速行进的风团。
两人眼见着风团刮过盛开的桃树，花叶四窜，忽地风止了，两人刚要松一口气，就瞧见灵翊师尊跑了出来，抱头痛哭。
陆寒月刚想开溜，就听见怒气十足的一声吼叫。
灵翊看到他们了。
陆寒月闭上双眼，绝望叹气。
秦若明结巴了：“怎、怎怎么办啊……”
陆寒月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硬着头皮向前走去，秦若明跟上她。
陆寒月：“师父。”
“还知道我是你们师父呢！看看你们干的好事！！”灵翊指着一地的花瓣，痛心疾首。
“那、那个……师父，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罚就冲着我来吧。”秦若明面露歉意地一笑，像锄头除草般不停地鞠躬。
“太阳下山之前，把这里清扫干净！”见他们没有反应，灵翊又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我给你们扫哇！”
“是是是！”秦若明像小鸡啄米般点着头，转身就去拿扫把。
“你也去！”灵翊看了陆寒月一眼，一甩长袖，气鼓鼓地走了。
目送着师父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去，陆寒月觉得自己真的是倒了大霉，修炼也没炼成，还被骂得狗血淋头。
“秦、若、明！”陆寒月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积压了许久的怒意在此刻爆发。
“在！”秦若明吓得一激灵，连忙应着。
“你去死！”陆寒月一掌把他拍飞。
少年一个不备，被击飞，恰好落到那一堆花瓣中。
“噗啊——”秦若明吐掉嘴里的花瓣，探出了个头。
就看到陆寒月抄起扫把，一挥，大风起，将散落的花瓣都往秦若明所在的方向飞去。
“姑娘手下留情！”秦若明连滚带爬匆匆起身，却被她一个凶狠的眼神吓得手足无措，咽了口水，识趣地径自拿起扫把开始打扫。
过了一个时辰，花瓣总算是被清扫干净，陆寒月将扫把往秦若明怀里一丢，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歇息。
“对不住啊陆姑娘，连累你陪我一块儿受罚了。”秦若明双手合十，对着陆寒月不停地拜。
“滚。”陆寒月踹了他一脚，气笑了。
“得嘞。”秦若明顺势坐在她身边。
日暮开始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赤色的晚霞映着宫殿楼宇，余晖如同凤凰尾羽，掠过天际，留下一道靓丽的红。
金色的夕阳熨帖大地，给眼前的人儿镀上一层金边。
一直这样，打打闹闹，努力修炼，似乎也不错……刚刚的桃花雨，如梦如幻，也是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美的景色了。可惜了……
陆寒月长叹，不自觉地轻笑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花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