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朱颜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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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柳辞树，阿辞是我的闺名，我是柳府的二小姐，我上头有两位同胞的兄长，我爹爹是兵部尚书。
柳家一门两千金，一个做了皇后，一个做了淑妃。
皇后和皇帝很恩爱，他对我的宠爱也是沾了我阿姐的荣光。
总是带着吃食来看我的宁贵人总是一脸悲悯，问我：“难道你就不怨吗？”
“怨什么？”
“一辈子都被葬送，成了柳家的棋子，连你的出生都是？”
诚然，我小娘有两个儿子，在柳府可以挺直腰板儿，又为何要了我这么个女娇郎。
我的出生在我爹爹的算计中，阿姐自出生以来身体不好，算命的来说，要有个至亲骨肉来替她挡这灾祸，便有了我。
但我也自小锦衣玉食，身体不好向来对任何事情提不起欲望。
即便如此我也感到幸运，比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我的生活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我幼时跟我小娘去寺庙，见到住持方丈，他向来睁不开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道：“阿弥陀佛，这女郎命格本不该如此，罪过罪过。”
那时我便总想着，我的命本该是如何。
我六岁夏日曾生过一场大病，自此以后身子就不曾爽利，我小娘终日以泪洗面，她曾是官妓，机关算尽被抬为良妾，现在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她应该开心才是。
但她总是哭，即便我的两位兄长都大有所成。
“你还在听吗？”宁贵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被拉了回来。
“不怨，若没有她，我便来不到这世上。”
宁贵人撇撇嘴，不满意我的回答。
皇贵妃是将门之女，但家中父兄皆战死沙场，她平日里总喜欢来我这里，但她总爱说我眼中皆是众生，最是薄凉。
她曾看着这高高的宫墙，眼中带有希冀地说，“若我没有被强送进宫来，现在也是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吧。”
我便回了她，“你不该来这儿的。”
这也不是你的命。
我看着墙边的柳树什么都好，就是阳春三月总是飞出飘零的柳絮，其实我讨厌飘零之感，这或许是我这一生唯一较为强烈的情绪吧。
今年夏日一过我便满了十七岁，身体较为幼时好了许多，和我一起长的的花颜总是说我懒，叫我多去走走。
我不想动，坐在窗前临帖，是国寺一位法号净善大师所写。
我小时曾与我阿娘识字，我阿娘是艺妓，家道中落前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可我总是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喜。
我九岁那年二兄曾为家中祖母带回一套佛经，我便投心佛法，日日与我祖母一起青灯古佛，她看了我也总是摇摇头，唉声叹气。
又说了那句我熟悉的话，“阿辞命本不该如此。”
他们都觉得送我入宫可惜，世间少了一位怜悯众生的佛。
入眼皆众生，满目只剩薄凉。
那位住持方丈曾说，若我出家便大有所为。
我爹爹当时心中不舍，阿娘更是求到了祖母那里。此时才算作罢。
入夜微风起，皇帝今夜要来我这儿歇息。
他从前从未叫我侍寝，我日日跟在太后身边和太后一起礼佛法，见我的次数并不多。
我喜欢荡秋千，他便叫人在我宫中做了秋千，他总是对我说，阿辞，若朕不是皇帝，你一定是朕的妻。
这种话，听听便罢。
我两位兄长皆是朝中重臣，柳家一文一武的双子星最疼爱的便是我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
我阿姐终于在我第一次侍寝之后单独召见了我，喂我喝下安胎药。
她不能身孕，即便她与皇帝伉俪情深，终究是抵不过帝王无心。只能将我的孩子过继到她那里。
宁贵人依旧来问我：“你就如此没有骨气？你两位兄长早已自立门户，你为何这般委曲求全？”
我天生愚笨，想不出其中的利害关系。终日在殿中等待这一辈子走完。
我很快有了身孕，我的阿娘求得恩典来看我，她看到我的那一刻就红了眼，我将头伏在她的膝上，她顺着我的发，“阿辞这般乖巧，其实是这世上最冷情的孩子。”
我眼里容得下众生，容得下所有，却也只是眼见众生。
太后还是总喜欢叫我去她那里，她已经从小佛堂里搬出来了，看着我的肚子愈发喜欢我这个人。
临盆那日，旱灾不断的幽州下了大雨，一胎双胞，太医有些束手无策，因为我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我咬紧牙关，在听到第二道婴孩的啼哭时终于坚持不住。脸上的水不是泪，是汗，我不爱哭，从小就不爱哭。
耳边嘈杂，皇帝不顾劝阻来我面前，我懒得睁眼。
这一次我元气大损，太医说我日后不会再有孩子了。
这一胎皆是男儿。
男孩儿好啊，以后他可以自由自在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我一个人过惯了清冷的日子，生完孩子之后依旧喜欢抄佛经，临帖，宁贵人几个最喜欢来我这里逗两位小皇子。
我宫里比往日多了积分人间烟火气。
皇帝老爱往我这里跑，太医的一些话让他做起一些事情来总是无所顾忌。
后来柳家大不如从前了，我阿姐因为一些事情被打入冷宫。
而我，是柳将军的胞妹。
往往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我儿三岁之时，我又意外有了龙嗣。
沈予行龙颜大悦。
但好运气一次就够了。
我四岁的两个儿子和刚出生的小公主没了娘亲，我的娘亲失去了她的女儿，我的两个哥哥失去了他们的妹妹。
沈予行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我再也没有睁开眼看一看人间。
都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皇贵妃最终还是蹉跎一生没能亲自去看看。
我的阿娘过回了她年少时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有了期待，也不用提心吊胆。
我的两位兄长有了各自的儿女和心爱的妻子。
宁贵人升了位分，小公主养在了她的膝下，沈予行日日娇宠着我的女儿。
我的儿子一位成了太子，一位行侠仗义，做了我大哥哥年轻时不敢做的事。
我好像走了，却又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朱颜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