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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拭秋容 骊鸢&应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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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序授衣,神州大地一片朝阳似火,一片片的枫叶落下,一素衣女子不徐不疾缓缓而行,朱唇玉面,一双柳叶眼里黯淡无光。
看着眼前的荒原野地,骊鸢已想不起她和应钟初遇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天空中飘着细雨。
雨中的背影清冷孤寂,点点雨珠打在骊鸢的发间和衣襟,她却全然不觉,今日是桃灼与弘轩大婚的日子,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不周殿内仙娥正在着急寻着骊鸢,看到失魂落魄的骊鸢漫步在荷塘上,仙娥呆愣住了,不愧为天租的女儿,绝色容姿岂是凡人可以窥得的?
随即她低下了头,骊鸢难得换上了华服,去给桃灼送嫁,六界之人见到骊鸢纷纷行礼,骊鸢嗓音清冽,“各位今日随意,就不必讲这些虚礼了。”
神界一片喜色,热闹非凡,宴会上觥筹交错,斑驳陆离,衣香鬓影。骊鸢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许是陪伴自己最久的人今日要出嫁,骊鸢的心里更加的空荡。
宴饮结束,骊鸢回到不周殿,坐在秋千上,神情落寞。抬起皓腕,纤纤玉指在虚空中来回点过。
“应钟,你能感觉到我在摸你吗?”
说完又自顾自的笑了一声。
骊鸢诞生于天地混沌之时,上古时期人族还没有形成国家,仅有几个部落,骊鸢的降生是为了维持六界平衡,守护世间运作,她也生来知道自己的使命。
拥有强大的力量,独自一人踽踽独行于世间斩杀凶兽猛禽。
在一次与蠓的战斗中,骊鸢受了重伤,肩膀吐出浓浓的浊气。再次睁开眼,骊鸢发现自己在一处石洞中,一位叫应钟的人类少年救了她,误打误撞地用草药医好了肩膀上的伤。
看到骊鸢醒来,应钟笑了笑,声音清澈干净,“你醒啦。你肩膀上的伤口还没有好,不要乱动,我来扶你。”
过了一会儿骊鸢才缓缓开口,“多谢。”
羞涩的少年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道:“你声音真好听。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趁着空档骊鸢打量着这个石洞,“我叫骊鸢。”
帮上忙下的应钟太过于热情,骊鸢有些不自在,她从未被别人如此温柔对待过,也从未被怜悯,爱惜过。
应钟笑起来有两只可爱的虎牙,他道:“那骊鸢,你饿吗?我阿妈做了肉食,你要吃吗?”
不等骊鸢拒绝,应钟就拿来了一整个烤熟的野牛的后腿,骊鸢接受了他给的食物,分了一半给应钟,应钟摆摆手,“不用,我已经吃过了,这是单独给你的。”
可应钟的肚子却不应景的叫了一声,骊鸢神色柔和了下来,塞给他,略带笑意道:“吃吧。”
应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终红着脸接下。
真是个善良可爱的人呢。
骊鸢心中想,她以前也遇到过人类,但在她斩杀过凶兽以后所有人都会对她避如蛇蝎,说她是从天而降的厄蛊,会给他们带来不好的兆卦。
看她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恶鬼,将她驱逐。
在应钟的部落里,骊鸢安心的养了一阵子伤,伤好些后就去了林子里捕捉野兽。
应钟总是在一旁说很多话,但骊鸢总是十分耐心地回答他。
“骊鸢,你从哪里来啊?”应钟带着笑意问她。
“不知。”
少年明显有些失落,但随即又开心起来“那你可以留在我们的部落。”
正在树上打柴的骊鸢听到后不禁摇摇头,“我有事情要做,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一时间应钟没吭声,沉默了许久,骊鸢下来看着已经被捆好的柴火,主动背上了一半,应钟默默的跟着,他试探道:“那日我遇到你发现你身旁有一具凶兽的尸体,是不是你……杀的呀?”
“是。”
干净简洁的回答让应钟无从下手,应钟憋红了脸,不好意思开口道:“那你,下次可不可以带上我?”
“不可以,太危险。”骊鸢利落地回绝。
应钟闷闷道:“好吧。”
没一会儿,应钟又问道:“那你还回来吗?”少年的眼底带着无比希冀。
这个问题骊鸢思考了很久,最终道:“有空了就回。”
希冀好似被打碎,化作了点点繁星散落在他的眼底。
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又振作了起来。
二人漫步在山间。
山前有一大片毛竹林,青翠欲滴,美丽异常云山雾海般让人沉醉。
到了部落里,一群人围在火堆旁,相互依偎在一起,时不时有低低的啜泣声,应钟跑过去,神色慌张道:“发生了什么?”
部落的长老唉声叹气道:“阿蒙和阿一去了林子里打猎,结果几天没有回来,找他们的人只看到了沾着血的破碎衣物…”
声音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应钟的眼底带着浓浓的悲愤,呜咽声被他压抑在喉间。
回到山洞,应钟久久不能平静,他声音沙哑道:“我还有两个月就成年了,那时我会为他们报仇。阿鸢,你能不能等我成年之后再走?”
“好。”
骊鸢侧过脸不再看他,眼睫微微颤动。
太阳下了山,天空中的积云透露着异常诡谲,骊鸢知道自己停留的时间太长了,该走了。
夜里,骊鸢收拾好行囊匆匆离开
恶蛟在这个部落附近,骊鸢很快就找到了它,与恶蛟交战了一天一夜,嘴唇干裂,原本干净的面颊偶有血液,轩辕剑被插在地上她站在原地喘着气休息。
恶蛟时不时吟啸,突然之间,它张着血盆大口冲着骊鸢过来撕咬。
刹那间,天地好像都在颤抖,少年从崖山上跳了下来,急剧地下落,刀剑插在了恶蛟的脖颈处,恶蛟痛苦不已甩起尾巴。
应钟被甩落在地。
骊鸢拔出剑,给了恶蛟最后一击,看到被甩出去的应钟,瞳孔微缩,她急忙跑过去,应钟整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胸口不断的黑气涌出。
看到骊鸢的那一刹,应钟紧紧握住她的手,断断续续道:“阿鸢…好好活下去。”
骊鸢眼前模糊一片,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好。”
紧紧握着的手化作星星点点的尘埃,渐渐消失,应钟带着笑,最终消失在这世间。
……
细雨池塘,竹外溪流,听着琴瑟之声,骊鸢的眼底有化不开的悲伤。
或许,这就是因果。
不周殿的钟声第三次敲响,骊鸢最终没能等来那个爱意炽烈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