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72、再相遇 接下来

　　接下来几天，他几乎忘了这件事。一个数十亿美金级的IPO，要协调的环节太多：审计师、投行、公关、路演团队……律所只是其中一环。

　　直到周五傍晚，秘书提醒他：“尹总，下周一的日程：上午十点，与Summit Law的会议；下午两点，华尔街那家；周二上午是伦敦所。”

　　“Summit排在第一家？”

　　“他们北京办公室的负责合伙人刚好下周前半段在京，之后要飞新加坡。所以协调下来最先见面。”

　　“知道了。”

　　很合理的日程调整。尹天看了眼手表：“把他们的背景资料再发我一次，今晚我看。”

　　当晚，他在公寓书房里审阅三家的详细方案。

　　Summit的部分做得确实漂亮。几个跨境科技公司IPO的案例，风险预判精准，解决方案也透着股不拘一格的锐气——很像硅谷的风格，甚至有点过于大胆了。

　　他重点看了北京办公室的介绍。负责人是个美籍华裔，斯坦福法学博士，照片上笑容标准。团队名单里还有几位外籍合伙人和本地顾问，履历光鲜。

　　他关掉文档，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公寓在三十三层，视野开阔。深夜的首都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绵延的、沉默的灯火。远处，西山隐没在夜色里，连轮廓都看不见。

　　周一早上，尹天比平时早半小时到办公室。

　　“链界”上市是盛天今年的头等大事，与任何一家潜在合作方的会议，他都不会掉以轻心。他重新过了一遍Summit的材料，记下几个要重点质询的问题。

　　九点五十分，秘书内线通报：“尹总，Summit的团队到了，在第三会议室。”

　　“我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拿起平板电脑和笔记本，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铺着吸音的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断，里面是正在忙碌的各项目组。所有人看到他走过，都会短暂停下手头工作，点头致意。

　　尹天颔首回应，步伐未停。

　　第三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隐约的交谈声，中英文夹杂，语速很快。

　　他推开门。

　　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靠窗一侧是三个穿着职业装的男女，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文件册。听到开门声，他们同时抬头。

　　尹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对方团队——这是他的职业本能，快速评估对手或合作伙伴的气场与准备度。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坐在正中的那个女人身上。

　　时间，在那一刻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像高速行驶的列车突然脱轨，所有的声音、光线、空气的流动，都在冲向一个不可能的焦点。

　　她穿着珍珠黑色的西装套裙，长长的瀑布一样的黑发利落的挽起，露出莹润饱满的额头，白皙的脸上化了淡妆，更显精致，唇瓣像玫瑰花一样鲜妍润泽。整个人青春优雅，带着职场女性的干练，从容。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亮，亮得像山涧里被月光洗过的石头，像星空下，她抬头望他时，里面烧着的、不肯熄灭的火。

　　梅雪儿。
　　雪儿。
　　Shelley Mei。

　　她显然也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住了，极细微，但足够让一直盯着她的尹天捕捉到。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但下一秒，那点失态就像水面的涟漪，迅速平复。她站起身，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标准、得体，仿佛刚才那一刹那的震动只是光影的错觉。
　　她伸出手。

　　“尹总，您好。”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忱，“我是Summit Law北京办公室合伙人之一，梅雪。很高兴盛天资本能给我们这次机会。”

　　尹天站在原地。
　　走廊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会议室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