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41、吹头发 山村的

　　山村的夏末，白日暑气未消，干完活回来，总是一身黏腻的汗。

　　自上次雪儿提出洗澡后，印天默默承担起一件小事——每天黄昏，在她准备洗漱前，将那只半人高的旧木澡盆，从屋角挪到院中那棵老槐树投下的最浓密的荫凉里，然后从井里打上十几桶沁凉的清水，将木盆注到七分满。井水清冽，在盆中微微晃动，映着逐渐柔和的天光。

　　雪儿起初不好意思，想要自己来，印天却总是沉默地抢先一步做完。

　　这成了两人之间一个无言的约定，一种印天式笨拙的关怀。清凉的井水洗去暑热，是雪儿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只是，雪儿那一头及腰的长发，乌黑、浓密、如缎子般光滑，洗过之后却成了难题。印家没有吹风机。她只能坐在院中，一遍遍擦拭，然后披散着，等夜风将它慢慢吹干。这个过程往往需要一两个时辰，发尾滴落的水珠有时会打湿她的衣衫。遇到潮湿的天气，甚至入睡时，发根还带着潮意。

　　印天看在眼里，没说一句话。他注意到她偶尔因湿发困扰而微微蹙起的眉，注意到她夜里偶尔因头发未干透而偏头痛时，轻轻揉按太阳穴的细微动作。这些细节，像细小的沙粒，落在他心里，慢慢堆积。

　　后来有一次去镇上送山货，他路过那家唯一的、兼卖五金和小家电的杂货店，目光在橱窗里一个方头方脑的红色塑料吹风机上停留了很久。他问了价格，数字让他沉默了一下，几乎是他这次卖货所得的一半。他没买，推着空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