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狗穿越了》一墨MOMO

14、亡命少年

　　董天远赶在宵禁前回了府。他走后，何有文跟何钰却没法踏实睡觉了。这消息着实有些骇人听闻。瞒报谎报、私自出兵哪一条都够得上问斩了。犯错的人又是那么个背景，说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有几个真能做到的？到时候随便拎出个替罪羊顶锅，这事就算抹平了当没发生过一样。没准儿过个几年首犯还能再被启用，说到底受苦受罪的都是普通老百姓。百姓们虽拙于发声，心里却是明镜般，所以才会携家带口的能逃就逃，能躲则躲，谁也不想被坑了性命。听董天远说，那章知府封城时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他们乖顺的呆在家中不做乱，即日就发放赈灾粮。傻子才当真呢！

　　董天远此次来，一是传递这个消息，再则是转达他祖父的想法。按着董百川的意思是要何家兄妹越快搬去府城越好。平昌府虽不及东登府有驻兵，但知府手下还是有些府兵的。再加上平昌府在中原地区也算数得上的大府城，城池、城门修筑的都颇为壮观结实，与惠县这种小小县城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何有文去过府城，路途并不远，坐马车从惠县出发一日一夜即到。
　　何有文：“妞妞，我想明日一早先去府城瞧瞧，你跟可乐在家看家。”
　　何钰琢磨了一下，道：“也好，我答应了赵家这两日在家等着，也不好随便出去。哥你去府城是想找牙人赁房子吗？”
　　何有文：“是这么打算的，我在府城住过些日子，那的物价比咱们县里要高一些，想来房子也不会便宜。”
　　“那是自然。不过哥，我虽没去过府城，但每个地方应该都差不离，一个城里有宅子有的地方便宜，有的地方贵些，我不是指屋子的好坏，我是说环境和住在那的人群。”
　　何有文马上明白了何钰的意思，“你是说咱们还是租个像这院子的地方吗？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租金说不好得翻倍。”
　　何钰生意虽还没做成，但口气却财大气粗，“钱不是事！咱能挣！哥你这时候就别考虑银钱的问题了，说不准地方选好了能保命的！”
　　“怎么说？”何有文今晚对妹妹的聪敏认知又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她说什么，他下意识就认为是对的，脑子里连挣扎反驳一下都无。

　　董天远来的时候巧，兄妹俩晚饭还没吃上，到现在何钰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实在没有深度讨论的力气了，她拉上何有文一同钻进厨房。
　　可乐早就吃饱喝足，倚靠着灶台睡得正舒服，被窜鼻子的肉香味儿又给馋醒了。
　　何钰揭开蒸锅，里面的肉笼还半温着，她也懒得再折腾，拿了俩小杌子，跟何有文肩挨肩的坐下就吃了起来。
　　可乐又吃了大半块，心满意足的跟何钰报告，它看见耗子出来搬苞米了，它过去找它们玩会儿。
　　何钰抹抹嘴儿跟出来，贴着可乐耳朵吩咐道：“去跟它们打听打听粮铺的情况，问问哪家不掺沙土，哪家不缺斤短两。”
　　看着可乐一溜小跑去了墙角，何钰转身进了自己屋子。家里的银钱都是由她收着的，她从箱子底下翻出来小匣子，抱着到厨房，当着何有文的面，又打开清点了一遍。
　　“哥，咱这个院子契书签的半年，租金也全交了，现在咱们手里面不算娘留下的首饰，一共还有六十三两。”她说着取出张五两的银票递给何有文，“你拿着，明日要有合适的屋子就先付了订金。挑地段好不临街的，最好离着府衙近些，屋子破旧点儿没关系，咱们可以慢慢拾掇，一定远离窝棚聚杂的地方，别嫌贵！”
　　何有文见何钰嘱咐的郑重其事，也开始发愁，“妞妞，你是觉着灾情还会更严重？流民会成势冲击府城？”
　　何钰从匣子里挑捡着散碎银子，拿出几小块儿放在案板上，看了何有文一眼道：“哥你忘了爹咋说的，夏大旱大捞！真正的苦日子还没来呢！况且我也不信东登府能拦得住灾民，人到了生死关头就没啥怕的了，憋屈久了，积怨越来越深，除非那姓章的真敢屠城，否则灾民越聚越多，定会民变冲城的！等到那时候，就不是一两个府城能扛得住的了，咱们平昌府是大城，离着那又不远，必然会有大股流民逃过来讨生路。董天远也说了，平昌府没有驻军，到时候只能靠着高墙深池做个阻拦，咱们城内会不会乱起来，就得瞧着知府大人的办事能力了！”
　　何有文听何钰分析完，深觉有道理！看来明日是要好好挑选挑选。他们得到消息应该算早的，但能人比比皆是，像董家那样的大户人家，在府城是早就置办了房屋的，即便没有，手握银钱现买也来得及。而他们这样挑着地方租的，怕是得赶紧下手。妞妞说的那些只要静下来细想，有些脑子的就都会明白，好院落势必会变得抢手，弄不好抢都抢不上。
　　何有文做好了打算，明日城门一开他就独自骑马去府城，路上不耽搁日落之前就能到，他预备在府城呆上两日，此行一定得租好了屋子再回来，回来就搬家，反正院试不足一月就到了，眼下这么个形势，早一日住进府城早一日安心。

　　何有文收拾妥当，早早就熄灯睡了。
　　何钰拿着细碳条在草纸上写着这年代的计数单位，一石相当于十斗，一斤十六两，一两十六钱。她前两日在集市上询过价，市面上的米面盐基本是定价，现下已经比年前小幅度上涨了一些，但并没有出现粮荒的征兆。
　　她觉着商人的情报一贯超前且精准，眼下没大幅度涨价，可能一是不敢当出头鸟，怕被扣上搅扰民心的帽子；再者官员内部勾连，东登府又不偏远，他们不可能一丁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她刚数出来的散碎银子，是想着明日多囤些米面油盐。他家是新搬来的刚落脚，多买些吃食存着想来也不会太打眼。

　　可乐带着新到手的消息得意洋洋的使劲儿挠门，关键时刻还得靠本大爷出马，各种问题手到擒来！
　　何钰满脸堆笑地把狗子请进来，看它昂头抬爪的要上床，没忍住一巴掌给它轰了下来，狗子眼见着不乐意了，她赶紧贡献出大腿，给它抱怀里顺毛，才哄得狗大爷开怀，愿意开口情报共享了。
　　耗子们的原话是这样说的：“谁家缺斤短两它们不知道，要是问哪家的米好，那再没有比它们更清楚的了。惠县大小米铺一共五间，它们每家都光顾过。城北靠近县衙那个是品质最差的，米里经常吃出来芝麻粒大的沙子，硌牙。最好的是靠近西门楼的那间赵记米铺。米里没有沙子石子，糠皮子收拾的极干净。精面磨得细腻，掺的麸子也少。”

　　何钰听完可乐的转述，从荷包里掏出块儿麦芽糖塞进狗嘴里，“可乐真棒！快睡觉去吧！”
　　可乐得了实惠，高兴得把糖放在爪子上猛舔，吃了没几口，忽然又想到了几句耗子嘱咐它的话，它自觉的拿出来跟何钰分享道：“它们还说了，让我躲在家里别出门乱跑。城外来了些恶人！不光抢它们的口粮，急眼了连它们都吃，它二姑家的表嫂的邻居，全家都让人逮住烤成鼠干吃下肚了！忒凶残！我长得这么健壮，要让那波恶人看见，肯定不能放过我！”
　　何钰心道，这哪是什么恶人，十有八九是饿人走到他们县附近了！
　　何钰哄着可乐，“放心啊，咱不出门，下次要出去直接进马车，不会让人瞧见你的！”
　　可乐叼着糖，安心的回窝趴着去了。
　　何钰又琢磨开了，刚可乐带回的信说了个赵记米铺，那位刘嬷嬷也说他家老爷姓赵，是做吃食生意的，铺子开了不少，好多县城里都有。那这间铺子该不会就是他家的吧！她明日先去少买些米面，顺便再打听打听，若真是这个赵家，她定契的时候可得好好商量商量能不能给她个优惠价。

　　夜幕沉沉的压下来，可乐的呼噜声透过门缝传进来，何钰还掐算不准时辰，估摸了一下应该也不早了，明日还要早点儿起给何有文多做些干粮带着。她好歹收拾了下，赶紧吹灯睡下了。

　　这几日天气不凉不燥，盖着薄被入睡正正好。街上时不时会走过巡夜的差役，打更人的棒子声也穿过巷道清晰入耳，县城里的夜晚安静而惬意。
　　但露宿在荒郊野地里却是另一番体验。
　　此时城外远离大道的荒草丛中，一个小少年怀里搂着个更小的孩子，小声安慰着：“丫丫别怕，你趴在这等着，哥去弄吃的。”
　　小孩儿伸出手攥紧了哥哥的衣角，抬着脏兮兮的脸紧张道：“哥哥别去，你抢不过他们的！我不饿。咱们就在这等到早上，城门开了就能有人进出，我挑着面善的去讨口吃的，我这么小，会有人愿意施舍的。”
　　小少年眼一瞪，带着狠劲儿的低声呵斥道：“讨什么讨！我又不是死了！还得靠你去讨食！老实呆着别动！”
　　他说着从绑腿上拽出把匕首，猫着腰‘嗖’地就钻出了他们的藏身之地。
　　“哥！哥！你回来！”小孩儿也不敢大声嚷嚷，怕惊到不远处正分食的几人。见叫不回来哥哥，他赶紧又趴回地上，帮不上哥哥的忙，起码不能扯他的后腿。
　　少年握着匕首，一眨不眨的盯着同样在黑暗中的几人，他蹲得更低，缓慢的一寸寸挪着前进。
　　今夜残月无星，他近到能听见咀嚼的声音了，那边的几人也未发现他。
　　他并不急着上前，仔细盯着他们狼吞虎咽般咽下食物，在他们噎得直翻白眼，还强往下吞时，猛地从地面上蹿起来，准确的抓起地上散落的几块儿硬糕饼，往怀里一揣，闪身就跑！他动作极快，但蹲在地上的几个看身型都是壮年，被人从嘴里夺了食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都噌得站起来，紧追着少年不放。
　　少年没往回跑，借着夜色掩映，灵巧的兜着圈子，但对方也死咬着他不放，渐渐地还是撵了上来。四个壮汉分着角儿的把他围在中间，堵在他正面的汉子手里拿着根木棒，骂骂咧咧的就欺身过来，“个娘老子的！小兔崽子毛都没齐就敢抢你爷爷的东西！老子今日要不卸了你爪子，你都不知道啥叫太岁头上动土！”
　　少年冷着脸，不动也不说话，看那人越离越近，走至半丈距离时呼的挥起木棒朝他头顶就敲过来。少年矮身躲了过去，原地一骨碌，半弯着身子，端起匕首照着大汉的大腿就捅了上去。
　　‘扑’的闷响，匕首直没入匕根。

　　“啊！！”的惨叫声响彻静夜。
　　草丛里的虫鼠四蹿，中刀的汉子抱着腿仰躺在地上哀嚎。少年踩着他用力拔出匕首，他背对着空出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后趟着路，滴着血的利刃被他横置在胸前。
　　少年伤人见血，眼都不眨，狠戾的又瞪上其余的三人。
　　浓浓夜色中，那外露的眸子锃亮，三个壮年汉子被他嗜血又冷静的气场威慑到，竟不约而同的生出了怯意。三个人互相打着眼色，都觉着为了没多少的吃食跟个亡命徒对上实在不划算！其中一个看着最老成的，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对少年道：“小兄弟，你抢了我们吃食，又伤了我弟兄，按道理必不能放过你！但我们看你年纪小，看样子也是同个地方逃出来的，乡里乡亲的，今晚的事儿就这么算了，我们不与你计较了。我扶我兄弟去包扎，你带着吃的走你的，咱们各走各的路，就此别过。”
　　少年直愣愣盯着他们三个抬起伤腿的那人，看着他们走出了视线范围，才敢松上口气。他抖着手在杂草上蹭干净了匕首上的血，快速缩回草丛里，又蹲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人在附近了，才转头往原来的藏身处奔去。

　　原地等待的孩子，趴在地上捂着脸低声抽泣着，他听见了刚刚的喊叫声，他想爬起来去看看，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动。他若去了只能成为哥哥的累赘，半点儿益处也无。
　　他只得无助的把身子埋得更低，把脸埋在手里，心中一遍一遍求尽了漫天神佛。

　　“丫丫。”
　　低低的轻呵声在身后传来宛如天籁。
　　小孩子从地上抬起了头，转身扑进了少年的怀中，不管不顾地‘哇哇’痛哭出声，“哥哥你别走，别丢下我，别跟父亲一样！”
　　少年摸着孩子杂乱的头发，望着远处模糊的天际，轻声道：“别哭，哥在，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