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栉杪

1、小巷

　　七月伊始，天气燥热起来，屋外的空调机正不知疲倦地运转。

　　枕头旁的手机不断地震动，床上的人才开始有些动静。

　　夏榆有些烦躁地拿起手机，半眯着眼睛点开屏幕上出现的消息提醒。

　　沉寂了很久的班级群显示着: 99 ＋

　　有些懵地扫了几眼内容，是有关中考成绩查询的事。

　　看到查询两个字，立马睁开眼认真看那条最长的框框:今晚十点，xxxxx网站可以查询各位同学的中考成绩，请大家查好成绩后私发给我，各科成绩＋总分。

　　原本还打算再睡会的夏榆看到成绩两个字，一骨碌地起了身，没再赖床。

　　懒懒散散地走向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衣服也乱糟糟，脸还有点肿。

　　快速地洗漱好，回房间拿着手机去楼下吃饭，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家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

　　下楼随便吃了点饭，又继续回房间躺着玩手机。

　　太阳渐渐落下，天色黯淡下来。

　　吃晚饭的时候，夏榆同父母讲了成绩查询的事，他们没有过多的话语，相反念叨了她早上起不来又不吃饭早饭对胃不好的事。

　　上楼的时候夏榆瞥了一眼窗外。

　　已经将近七点，窗外的天空，有些灰蒙蒙的，同时又透着几分昏黄的亮光，大概是月亮在云层后面慢慢升起。

　　今晚房间里的网速出奇得慢，想刷会微博的夏榆，只能有些无语的盯着手机页面上显示的“正在加载中，请稍候.....”

　　临近十点，网速还是很慢，夏榆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半掩着的窗帘。

　　父母早早睡下，放下手机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到整栋房子都很安静，窗外月色有些暗淡无光，这一刻，好像只有她房间是亮着的。

　　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楼梯间，想去楼顶透透气。

　　调了“会议”模式的手机，突然又开始不断地震动，拿着手机的手有些麻，看了眼手机，原本Wi-Fi信号只有一个可怜的小圆点，现在已经是完美的满格。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放弃了到楼顶的想法，干脆坐在了楼梯上。

　　七月的夜晚并没有想象的闷热，反而是带着一丝凉意，坐下的一瞬间，凉得不禁让夏榆打了个颤。

　　也许是刚刚网络原因，原来没有收到的消息，在同一时间全冒了出来，家长群、班级群都热闹非凡。

　　夏榆翻看着之前漏看的消息，家长群里发言的家长很多，有说陪孩子等成绩后还要陪着等凌晨两点的各校录取分数线，又或是发了自己孩子紧张样子的视频，类似的发言不断地出现在聊天窗口里。

　　正好十点，点开老师发在群里的链接，大概是查询的人太多，页面一直显示着“系统繁忙，请耐心等待.....”外加一直不移动的进度条。

　　突然没预料的，页面跳转，夏榆感觉自已的心头一滞。

　　“6 1 3”三个冰冷的数字出现在屏幕上，往下滑是各科的成绩。

　　将成绩发给老师后，怔怔地盯着消息窗口里各位同学的询问，愣了半晌，退出了微信。

　　站起身，又轻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房间。

　　回到房间，将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打开社交软件，看着一条又一条的询问，不想回复，只是关了手机，干躺着。

　　本想着早睡的夏榆，躺在床上，干躺了好久也没睡着。

　　凌晨两点。

　　一个家长首先将链接发在群里，然后开心地在群里宣布自己的孩子考上了一中，之后便是跟着一连串的祝福声。

　　夏榆拿起手机有些紧张地点开链接，恰好瞥见屏幕中间的几个大字：“一中: 615。”

　　那一刻，夏榆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随后便是无止尽的寂静。

　　一夜无眠，第二天便是毕业典礼，等到七点半夏榆下楼时，家里依旧只剩她一个人。

　　随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牛奶，咬着一片吐司就出了门。

　　一到学校门口就遇到了她的好友许清越。

　　“嗨!我在这等你呢，我爸妈不让我熬夜，今天才知道成绩和分数线，等会毕业典礼结束我们一起去一中报名啊。”

　　“我可能去不了了，差了两分。”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榆竟是出奇的平静。

　　听到这句话的许清越明显一愣，没再说什么，只是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去教学楼。

　　一路无言，她们不同班，许清越在九班，夏榆在十班。

　　走到班门口，许清越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夏榆拍拍她的肩表示自己没事，就转身走进班里。

　　原本哄闹的班级，在她走进的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巧走进班里的班主任，发现班里那么安静，还觉得奇怪，扫了一眼班里的人，一看到夏榆，就径直走向她。

　　随后她就被班主任叫到了走廊，但具体说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的是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和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毕业典礼的时候，考上一中的同学，第一批上台领毕业证书。坐在礼堂的位置，也是按考上的学校顺序坐。

　　很不巧的，当他们班考上一中的同学上台后，夏榆正好卡在那一个一中与二中的位置，坐在她边上的同学也上了台，她好像一块多出来的积木。

　　后排的同学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而夏榆从始至终都只是低着头。

　　等最后毕业典礼结束，她也没说一句话。

　　领完毕业证后，大家都各奔东西，去往不同的高中报名，因为许清越和她爸妈一起去一中报名了，夏榆便落单一人去二中报名。

　　出校门的时候，一位男生从她身边跑过，带起的风吹起了夏榆额前的几缕头发，那头发恰好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看不清少年的模样，只闻到了少年跑过时身上的味道，一种淡淡的木质香，很好闻。

　　等到夏榆理好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抬起头时，早已不见男生的踪影，只看见人群中一对对的父母和孩子。

　　二中真正的名字其实叫作“行知高中”，之所以被简称二中只是因为学校的排名。

　　行知高中离夏榆的初中并不远，她一人慢慢地走在街上，看着街上的人们来来往往，几只橘色的小猫在树下懒懒的晒着太阳，与匆匆行走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夏榆大部分时候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因为每次在那个时候只会觉得自己是孤零零的，所以她换了条路，走进一条通往行知高中的更为隐蔽的小巷子。

　　走了没一会儿，夏榆就隐约看见前面好像蹲着一个人，下意识地放缓了步子。

　　当她走近时，那人似是发现有人在靠近他，便伸手将头上的帽子又压了压。

　　压帽子的手，白皙又骨节分明，唯一不足的便是手上的几块淤青，再往上看，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除了发紫的淤青，甚至还有几道流着血的划痕。

　　夏榆没有说什么，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了她常装着的酒精棉签和一盒创口贴，轻轻放在地上后起身离开了。

　　在她附身的时候，好像又闻到了淡淡的木质香。

　　等到夏榆离开后很久，那位将帽檐压得很低的少年才露出两只通红的眼睛，盯着身旁的酒精棉签和创口贴发呆。

　　良久，少年拿起地上的东西，看着创可贴盒子上写着的一个小小的“榆”字，盯了良久，就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朝着刚刚夏榆离开的方向走去。